《长乐调》抚戟

3、第一节 失忆（二）

　　“三天前小姐听说……”她忽然噤了声，我侧目望去，只见她低着头垂着目，不安地动着嘴皮，却不再说话，便皱眉问：“听说何事？”
　　那丫头一个劲的摇头：“大老爷不让奴婢在小姐面前再提。”
　　“爱说不说，”我一个翻身下榻，那丫头忽然跪在榻前，带着哭腔诉道：“小姐要保重身体，夫人这两天已经垮了身子，如果小姐再有什么意外……夫人她……”
　　我连忙伸手扶起呜咽不成声的丫头，柔声劝她：“别哭了，我不会怎么样的，你说夫……我娘她这几日身子不好，可是因为我爹？”那丫头抽泣着点了点头，“也为小姐坠马的事……大老爷和几位夫人都轮着劝过夫人，可夫人的身子却不见好。”
　　我抓抓后脑勺，不知该说些什么。不过从这丫头的话里可以推断出公孙晴的爹爹多半是没了，可不敢妄下断论，便试探着问道：“大老爷对这事怎么看？”
　　那丫头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声音里渐渐有了几分生气：“大老爷起初气得不轻，说是定会替老爷报仇。后来听说几位谋士劝住了，但是老爷的仇迟早都是要报的。”前半句话是事实，后半句却听得出是安慰我的。我心想这丫头倒挺贴心，便冲她淡淡一笑：“你说我三天前坠马，我想大概是撞坏了脑子，竟把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以后有什么事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些，就把我当做自个儿姐姐妹妹一样。”
　　那丫头憨憨一笑：“奴婢哪里敢，自当尽力服侍小姐。”

　　公孙瓒，伯父，和蔼可亲，喜欢骑马，善枪术。
　　刘夫人，伯母，温婉贤淑，喜欢喝茶，善植花。
　　陈夫人，母亲，沉默寡言，喜欢发呆，善念佛。
　　吴乐师，师傅，恭谨谦和，喜欢夸人，善长笛。
　　…………
　　“小姐的字月发泄的好了。再过几天就赶上失忆前的水平了！”不识字的丫头叶儿在一旁赞道。
　　我搁下笔，看着忙着端茶送水的叶儿，嘟囔道：“你能不能别把我失忆的事时刻挂在嘴上。逢人便说，也不嫌烦。你要是搁到鲁迅笔下，就是第二个祥林嫂。”
　　叶儿只是抿嘴笑，把茶送到我嘴边。
　　“你还笑，再犯我就撕烂你的嘴。”我恐吓道。谁知叶儿还嘴道：“若不解释，如何让吴乐师相信学了三年长笛的小姐一夜间变得笛子都不会拿了？又怎么让大老爷相信小姐错把刘管家认作伯父而不是因为脑袋烧坏了？有怎么……”
　　“打住！打住！”我呛了一口茶，故意打断她的话：“明日我就出城玩儿去，看你再怎么想方设法来取笑我。”
　　谁知叶儿竟点头赞同：“是该出去走走了，只是——”她偷偷瞄了我一眼，憨笑道：“别再从马上摔下来。”
　　我抬起右手作势要打她，不知公孙晴以前是怎么把一个丫头调教得连小姐都敢随便欺负的。从好几人口中得知她大概也是个不省心的调皮泼辣货。因为已有不少人赞我自坠马后变得“知书达理”了几分。这倒真让我有几分想认识真正的公孙小姐——一个十四岁的汉朝女子是怎么被养成那样的。
　　她如果认识了李爱，是谁制服谁呢？

　　秋至。
　　勉勉强强学会了几首简单的笛子曲，私下吹给叶儿听。她总是夸我有进步。
　　马术也出师了。盼着一个好天气，到北平城外的五里坡散散心。听说那里紫薇花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