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何西翦

1、口是心非

　　漆黑的四周，静得听得见浅浅的呼吸，平和的心跳。

　　阿乱蜷在沙发上，抱着双膝，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抽抽噎噎，似笑似哭。

　　她，就在刚刚，跟她男朋友英黎分手了，英黎有了新欢，叫蕙子。一个电话，便割断了他们五年的情意。

　　英黎说分手的时候，她怔愣了一下，接着说，“好啊”，不问原因，不撒娇哭着不放手，也不骂对方无情无义，耽误了她最美的年华。似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过一个局外人，看着这场荒诞剧，直至剧终落幕。

　　只是落幕后，她觉得有些空虚，一时间有些慌乱了。

　　阿乱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失恋了，她觉得没那必要，只是变得更沉默，尽管从前她就默默无闻，现在更似隐形人，没人多分一眼在她身上。她也不介意，就象风车的转轮，咕辘咕辘地自转着。某天好友小林看到英黎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出现时，吓了一跳，心道，"遭了，阿乱又会……"

　　小林风风火火地找上阿乱，她正蹲在池塘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水里游曳的鱼，走向前去，带有责怪，带有怜惜，

　　"你们分多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阿乱回过头。

　　"哼！现在的小三，真是太猖狂了，看我去煽她两耳光"

　　阿乱忙拉住她，毫无焦距的目光，

　　"小林，打她做什么，分都分了，不关别人的事"

　　对这么不配合的主角，小林气得直跺脚，"你白痴啊，你们可是有5年感情的，这难道说分就分吗，你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你知不知道你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难道他不该负责吗！"
　　阿乱被问得说不出话，干脆转过头盯着池子里的鱼看。小林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挥手，扯过阿乱，"我不管你了！"，末了又紧紧的看着她，"阿乱，你这么苛刻，是在作贱自己"

　　小林的话没有打动她，一条轴的生活仍平淡无奇的继续，瞧她比以前更瘦了，一阵风就要把她刮了去似的。朋友们都看不过去自虐的她了，争相来劝说，

　　"阿乱啊，你怎么还不懂得保护自己"
　　"阿乱啊，世界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纯粹"
　　"阿乱啊，世上不仅只有你一个人，而你也没能力成为众人的中心"
　　"阿乱啊，不要封闭自己了，外面那么精彩，为何你不多看一眼"
　　"阿乱啊，你就别跟自己过不去了，大家都希望你快乐"
　　"阿乱啊……"

　　朋友们总是在叫她名字时拖长了声音，口气中半分怜悯半分忧虑。阿乱对她们一一地点头，面上带着微笑，"好的，我会的",谁都知道，她的话不过是应付，却又无可奈何，只恨不能把英黎给刮了皮扔河里，替她出出气。当然杀人是不可能的，她们只能偶尔散播点谣言，什么不要脸的小三，什么现世陈世美，把对璧人弄得好不尴尬。
　　或许是良心不安，阿乱的前男友英黎约了她，身边却不忘记带上蕙子。阿乱倒是很淡定，平静的看着这对良人。蕙子却激红了脸，拔高了嗓音道，
　　"阿乱，你不要在人前装可怜了，让人看着就恶心，你和英黎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唆使你那些朋友来挑衅我们，我告诉你，做人不可以像你这么不要脸，没感情了就不要把别人牵绊住，耽搁了别人的幸福，是自私的行为"
　　发泄了怒气的蕙子心情舒畅多了，忽而又觉得不对劲，她怎么一言不发？直愣愣地盯着她，想从她眼里找到伤心或后悔，但她的眼神空洞地似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好像，瞎子。蕙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背脊也跟着发寒。英黎叹息一声，
　　"阿乱，对不起，是我负了你，但我觉得我们真不合适，勉强在一起都是浪费时间，分手后，各自寻找幸福，对你我都好。阿乱，我真的不希望你不开心，如果你觉得我错了，打我骂我都行，但我是不会和蕙子分开的……"

　　阿乱仍然不置一词，等他们说完后，才嘴角上扬，缓缓开口，
　　"嗯，我知道了，你们会幸福的"，说完便起身离开，剩下无比诧异的英黎和蕙子。

　　清朗优雅的钢琴乐从音响里缓缓流出，使得空气愈发暧昧。咖啡厅的另一角，一名男子眼角微挑，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离去的阿乱。似是注意到了追寻自己的目光，阿乱撇过头，看了眼陌生男子，复而又低头推门离开。
　　时间漫无目的的雕刻每一刻钟，似是无意却刻了一条长长的时间轴。又在变与不变中循环往复。大家在变，英黎和蕙子成了学校天造地设，郎才女貌的一对。朋友们在时间里愈发成熟有魅力。

　　阿乱还和以前一样，沉默，干瘪，没有灵魂。

　　一道人形挡住了阿乱的去路，一双白晃晃的鞋出现在眼底，不得不抬头看面前的人。陌生男子温和的笑笑，"阿乱!"，阿乱满眼疑惑的看着他，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笑得更灿烂了，"我叫洛清，在咖啡厅，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

　　"哦"，应了一声，阿乱绕过他，准备离去。却被洛清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我喜欢你"

　　阿乱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洛清却一本正经的说，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说完便拍拍阿乱的肩膀，然后昂首阔步的走了。
　　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这期间阿乱一次也没见过洛清，但他对她说的话，又恍若昨日所说。
　　阿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下午三点，咖啡厅等你，我知道你会来的"。是洛清，阿乱想。
　　金属的汤匙慢慢地搅动咖啡，时而打在瓷壁上发出"叮叮"的声响，洛清问，"阿乱，你背负了什么"

　　"欲"，阿乱想也不想就回答。

　　"世间纵有千般万般的求不得，你又何必执著，选择另一种平淡不是更好麽"

　　这次阿乱没有回答，低着头，心念电转间，轻轻的"嗯"了一声。本以为洛清没听到，微红的脸颊抬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笑脸，因为刚才猛喝了口咖啡，嘴角两边还沾有黑褐色的水渍。阿乱噗嗤一笑，"傻瓜"

　　好友小林很不能接受这戏剧性的转变，天天嚷嚷着阿乱问她为什么。阿乱无奈，淡淡的看着湛蓝的天空，似在想很久远的事。就在小林以为她又发愣时，她开口了，"10岁的时候，我就认识洛清了，我一直记得他，那时他不小心溺水，我跳下去救了他，游上岸后他说，'我叫洛清，你牵了我的手，以后就得做我的妻子了…'"

　　"擦，这也太他.妈.狗血了吧"，小林的声音突兀的响起。阿乱不置可否，依旧目视远方，眉目含笑。

　　后来，小林抓住每个朋友，一一的对她们说，
　　"阿乱不需要保护自己，有洛清在，还怕什么"
　　"阿乱的世界本来就很纯粹，因为有洛清"

　　阿乱虽然不能成为众人的中心，但是是洛清的中心"
　　"阿乱何需再看外面，洛清会给她全部"
　　"有洛清，阿乱每天都会快乐的"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