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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归燕来堂》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时光流转,转眼又到清明。都说清明时节雨纷纷,可这次的天气却是好得没话说,气温攀升得正是时候,去往墓园的路上开满了油菜,嫩黄的光泽让人一时间头脑错乱。踏进墓园的大门,各种兜售鲜花的小贩争先恐后涌上来,见人不为所动就悻悻然退去转向其他来人。
      解语花抬头看天,阳光明媚,和煦天气。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半寸见方的大小,上好的紫檀木,雕纹精致,小巧玲珑。
      踏上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石阶,细数二十七步,低头便看见了墓碑上的字,那个人的照片少得可怜,碑上的还是从一张他和解语花的合影里剪下来的。他笑得轻佻玩味,解语花当时只想骂他不分时间场合,看见他就自动搂过来,现在却巴不得见到他这样笑。解语花对自己的薄情从来没后悔过,却始终愧对于他。
      他呆呆的伫立在碑前,想着那人常年不肯摘下的墨镜,这才记起照片上的他并没有戴眼镜,光线很昏暗,可解语花看得清他眼底的光。也不只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竟然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拍到了他摘下墨镜的脸,真是愚蠢。可现在的解语花心中已没有了这些想法,他轻轻将手中的木盒子打开,那是一对玉镯。
      “瞎子,这是你以前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宝贝的东西,我当时没有和你说过原因。”
      “现在,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这对镯子,是解家留给儿媳妇的聘礼,而我今天,把它交给你。”
      “很可笑吧,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虚伪?呵,我早就是这个样子了,你想笑就笑吧。”
      “你为什么不笑……”
      墓碑上的他兀自笑着,解语花却冒出来这一句。
      你为什么不笑……

      暖风持续地吹着,他人焚着的纸钱飘出漫天的烟雾,渐渐笼罩了这座小小的山头。碑前的空地上长了些白色的小花,杂草滋生着,惹眼的绿色让人突然心生恻隐。
      “瞎子,我从来没给过你什么承诺,你也从来不提。所以,往后,我也不会承诺你什么。咱们,各自珍重。”
      说这话的时候,解语花的眼睛被弥天的烟雾刺激得流了些泪出来,浅浅的在眼眶周围打着转。他仰起头试图让生理性的泪水倒流回眼睛,却止不住情感性的泪水。那些泪珠以极快的速度顺着脸庞的曲线滚下来,让人联想起鲛人对月流珠大概便是这样。
      就这么一瞬,解语花便觉得很累。一屈膝,便坐在了碑前。头靠着石碑,上头硌人的浮雕让他脑门发疼。呼吸悄悄地变了平静,风声时大时小,闭上眼似乎就能跌进一个人的怀里。
      “妈妈,你看那个人!”
      解雨臣睁开眼,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一只手抱了一束白菊,一只手牵了一个小男孩。男孩的手指着他,似乎是刚刚学会说话,声音细细柔柔的,让解雨臣想起小时候跟二爷学戏的场景。那些浅色的记忆,在此时顿时浓墨重彩起来。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责怪男孩,转过头对着解雨臣解释:“小孩子不懂事,是我不好。”
      “没事。”
      “那位,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女子试探性的问出口。
      解雨臣没说话,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这个姿势挡住了女子看向石碑的视线,要是让她看到这里埋的是个男人,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他思索再三,终是摇了摇头。女子不再询问,牵了男孩离去,临走前对着解雨臣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安慰。
      解雨臣看着她离开,苦笑半晌。
      瞎子,你看,我连承认你是我重要的人的勇气都没有,你的眼光,真是差得可以啊……

      静听着山上的一切,他人祭拜的声音渐渐远去,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他正怀疑自己是否忘记了时间,翻开手机打算看时间,却不料颊上倏地冰凉一片——下雨了。
      山下的人行色匆匆,解语花冷笑几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墓地。还不到穿衬衫的季节,粉色的衬衫被打湿了些许,背上是刺骨的凉,这让他快步疾走的时候有了一点踉跄,看上去就像是落魄的官场文人。他想起那句诗“清明时节雨纷纷”,后面是什么来着?
      对了,路上行人欲断魂。

      回了解家大院,解语花就打发下人离开,自己搬了张木椅坐到了大堂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也不看,愣愣地望了门口发呆,仿佛下一秒,就会走进来什么人,一脸笑意地跟他打招呼——你,好吗?
      他很想断绝这样的念头,却仿佛着了魔一样一动不动。
      眼前的世界渐渐失去了色彩,周围的事物退去了颜色,视线中开始变得只容得下黑白两色,前方有白色的光,似真似假,解语花知道他是做梦了,不动声色地坐着,心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绞得厉害。
      不出所料,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碍事的墨镜依旧戴在脸上,头发有些凌乱,边缘翘起几缕,唇线上扬的弧度是那样熟悉。他穿了白色的衬衫,单薄得很,解语花想提醒他别着凉了,穿着少绝对会感冒,猛然想起这是个梦,暗骂自己荒唐至极。
      那人逆着光缓缓走来,每一步都悄无声息。他对着他微微伸出手,解语花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他也不恼,静静地走近,嘴唇有些开合。然后,放下了手,唇线的弧度下落了几分,解语花突然有些慌了,身子起了一半。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
      他依旧只是笑着,嘴唇再次开合,解语花自认为他的读唇术很好,可是他读不懂瞎子的意思。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到啊……”他喃喃自语着,面色有些憔悴,眼泪开始流下来,一滴又一滴,溅在地上听不到回声。
      “听不到……我听不到啊……”
      他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叹息,身体被微微的力道圈住了,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双眼睛。他都快忘记上一次看见这双眼睛的反应了,只记得当时看了一眼便沉沦其中再未抽身。以前解语花取笑他肯定眼睛有毛病,在看了那双眼之后就完全愣住了。瞳孔有些发亮,瞳仁浅棕色,像极了冬日的亚麻,温暖的简直就像另一个人。
      解语花发现自己又哭了,简直已经不是自己。美人鱼的眼泪是痴情,鳄鱼的眼泪是虚情,小九爷的眼泪是什么?大概只能是薄情了吧。可生性凉薄的他,无端端地遇上了黑瞎子这根命中注定的刺,以后的日子里,解语花回想起这一幕都会一笑置之。心中的痛,就埋在心中好了。世界少了你,依旧活着,我少了你,也能活着。
      以往解语花贪恋他怀里的温暖,寒冬腊月总是先把他赶去焐了床再睡觉,从何时起自己又适应了冰冷的床铺他已经无暇去想,现在,他只想拼命抓住手中的一切,包括这个拥抱,哪怕是梦,也一定要牢牢握住,再不松开。
      四周悄无声息,解语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瞎子的拥抱松了松,随即缓缓失力。解语花惊恐地看向他的眼,那里只有安静与平和,找不到昔日的戾气与狡黠。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啊……他颓然的低下头,单手捂着脸,轻轻吐出几个字,微不可闻。可待他放下手,却发现了瞎子脸上的惊讶与不可置信,他知道,他听见了。
      “那就好。”解语花轻笑起来,“这个梦,该结束了吧。”
      瞎子,你许我一梦,我便还你一生。
      到最后,还是我欠了你,所以,我说不给你承诺的话是骗你的,在那里等我吧,这是我最后的任性。

      解语花从梦境中悠悠转醒,雨已经停住,还有些水滴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滑下来,天上已是夕阳斜晖,霞光遍洒。
      几声鸟鸣让他从微怔中清醒过来,循声望去,那是不知何时起已在房梁上筑起了窝的几只燕子。他沉思了好久,终于想起这些是去年边来过这儿的燕子。那年瞎子出了事,他便也忘记了这些。如今,一年过去,它们又回到了这庭堂。一年的时间当真如梦一般。
      “归燕来堂”四个字是瞬间跳入脑海的。他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手机,对着那窝幸福的燕子拍了一张照。乌黑的剪刀尾巴在夕阳的背景下轻轻摆动,像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候。
      ——我回来了,你,好吗?
      ——恩。

      -END-

      【花儿爷到底说了什么?大概就是“用我一生,换你十年不戴墨镜”之类的(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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