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余朱

2、第 2 章

　　年初的大忙季度过去以后，一下子多出好多的空闲时间，坐在电脑前偷偷菜，听听大家聊的八卦，谁谁谁可能要升职了，还有谁医药费不给报销到办公室主任那里评理去了，谁又要结婚生孩子……大姐气呼呼地从主任办公里出来，找程潇说理：“你说说看，我是那种人吗？！谁没事经常去医院溜达，我这都是积累了几个月的医药费才来报销的，就给这点点钱，还让不让人活了!”程潇把大姐拉到座位上，给她倒了杯水，让她消消气。大姐闷哼了一声，看见桌上的文件，一下子又叫起来：“要死了，这是给余总的文件没给他，答应今天给他亲自送去的，给弄忘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就要下班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程潇……”大姐看看她，话到嘴边了，停住了。“我去送吧。”程潇拿起文件，盯着文件夹发愣。“哎呀，还是你好，关键时候还是你体谅庞姐。今天我要去接我家那个皮猴子去上艺术课，必须早点走。你和余总是也是旧识，你去最合适。”庞姐收拾收拾东西，穿上外套，一溜烟的功夫人就走了。
　　程潇在办公桌之前坐了很久，离下班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答应大姐，她可以有很多理由决绝，但是她当时一句都没想起来，只是一脑子的空白。她查到了余总办公室的电话，保存在手机之后，把文件放在包里，和同事一起下班。等别人走了以后，她一个人站在车站前，看着回家的公交车一辆辆地开过去，没有上车的意念，她总是在想，再等等吧。
　　天色渐渐晚了，晚风吹得她脊梁骨阵阵发凉，掏出手机，打开联系人，找到那个号码，刚按键拨出来，又立马挂了。她吸了一口气，放平心跳，又拨了出去，响了几声，她紧张得想立马挂掉，电话那头接通了：“你好，我是余一叶，请问有什么事？”她闪神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喂，喂，在听吗？”她缓过神，尽量镇定地说：“您好，我是事务所的程潇，有个文件庞姐让我交给你，不知道你现在还在不在办公室。”“哦，好的，我在办公室等你。”余一叶挂下电话，程潇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到M设计公司楼下的时候，余一叶的秘书已经在楼下等她了，她跟着秘书走到余一叶的办公室前，秘书说：“余总已经在里面等你了。”不容她再多想一秒，秘书敲敲门，打开门，站在门口请程潇进去。
　　余一叶没有抬头，过了一会拿下眼镜，说：“小李，你出去吧，今天下班吧，早点回去。”秘书应了声，把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余一叶起身把大灯打开，给她倒了杯水，示意请她坐在沙发上，程潇捏紧手中的文件，偶尔发出指甲刮在塑料文件外壳的摩擦声。她把文件递给余一叶，然后喝了口水，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盯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发呆。余一叶翻了几页，看了个大概，合上文件说：“你们事务所办事一向谨慎，不然我们也不会合作的。谢谢你今天特地跑一趟，辛苦了。”程潇“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把刘海往后拢了拢，拎起包站起来，“既然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走了。”余一叶浅浅地微笑着看着她，她又不知所措起来，“余总，这么晚了，您也早点回去。”说完起身大步离开办公室把门关上。离开他的视线，程潇才觉得自己稍微活的轻松一点。
　　M建设公司附近没有靠近的车站和地铁，来的时候程潇转了好几趟车，差点坐过站。现在已经很晚了，她站在路边，伸手拦的士，可惜来往的车辆特别少，更别说的士了。有辆黑色的车子从程潇面前滑过，她没扫了一眼继续看向后来有没有的士，突然她猛地又看向停在红灯下的黑色车，车里面的司机分明就是余一叶，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她很确定那个司机就是余一叶，他的侧脸总是能让人印象深刻，透出冰冷的帅气。
　　绿灯亮了，车开走了，程潇站在路边裹紧大衣，继续等待的士。他应该没看见吧，程潇想着自嘲的笑笑，过会有辆车开过来，司机问她去哪，正好顺路，程潇和已经在车上的乘客拼车，坐在车上，有种不明的倦意袭来。
　　半夜里睡得晕晕乎乎的，程潇始终觉得胃不舒服，跌跌撞撞到厕所，一股酸味涌到喉咙口，干呕了几天就开始吐了，一晚上吐了好几次，最后嘴巴里苦苦的，只能吐出一点黄胆汁。程潇坐在床上，觉得自己进入半休克状态，撑到快上班的时间，打电话向庞姐请了三天假。挂了电话软绵绵地缩在被窝里，点开手机里的联系人，翻了半天，没一个人能随时叫过来。她打电话给二子，二子小声说：“什么事，我在开会。”程潇“哦”了一声挂了电话，想了半天，给井娴发短信，井娴过了很久才回复她，说是最近领导检查工作，没法偷溜出来。
　　井娴，二子，程潇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平时出去吃饭、逛街、看电影总是他们三个人。上了大学之后，空闲时间多了，虽然不在一个学校，由于都是在本地上学，基本每个周末都腻在一起，程潇经常开玩笑说：“要是我26岁嫁不出去了，就找你啦，你就给我和井娴当备胎吧。”二子爽快的答应了，还说自己能30岁结婚就不错了。后来程潇出国了，就剩下井娴和二子，她一度以为说不定他们就能凑乎在一起过了。只是在她快回国前，井娴结婚了，二子还是个单身流浪汉。有事她尽量不找井娴，毕竟是已婚的人了，家里总有琐碎的事情。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胃疼的难受，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到下午。程潇勉强起来撑到医院，医生说是受凉引起的，让她挂几天水，尽量静养一个礼拜，她心里苦笑，老板怎么可能让她休息那么久，医药费能报销60%她就很满足了。她拿着处方去交费，由于肚子里空空的，稍微站的久一点都觉得头晕目眩。手机响了，她下意识接通电话，“喂，哪位？”“我是M建设的余一叶，昨天你送来的财务报告少了点资料，你什么有空补送过来。”余一叶说，程潇实在没力气站着跟她说话，她蹲在地上，有气无力地说：“对不起，我请了病假，报告主要是庞姐负责的，有问题请她打电话给她。”她挂了电话，扶着墙站在来，眼前一片黑色，她闭上眼睛缓了许久，才能看清东西。
　　折腾了一圈，才坐到输液大厅的座位上，冰凉的液体让她不禁打寒颤。余一叶又来电话，她接通电话，听见他说：“庞姐说，东西都是齐全的，会不会你落在哪里了？”程潇想起什么，打开包一看，庞姐叮嘱她要一并交费余总的附带文件夹还在她包里躺着，她说：“不好意思，昨天忘了给你了，等我输完液，我再给你送去，可以吗？”输了大半瓶，里面含有止吐的成分，胃已经不那么难受，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余一叶说：“不用了，你在哪家医院，我让人去拿。”程潇告诉他在A院，她在输液大厅等。
　　输完两瓶，程潇拖着沉重地脚步到附近买了几个包子，一边走回输液大厅，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程小姐。”有人叫她，她摸了一下嘴角的残渣，回头一看，竟让是余一叶。她没想到余一叶会亲自来，自己现在脸色蜡黄，吃相难看，窘迫不堪。她赶紧用纸巾把手擦擦干净，从包里把文件交给他。余一叶看了她一眼，说：“以后我不希望有类似的问题发生。”程潇赶紧道歉，说着说着胃又开始翻滚，她急忙到旁边的垃圾桶呕吐起来，吐得太猛了，身体直晃，余一叶上前扶住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替她从包里拿出纸巾，给她擦擦嘴角的口水。
　　程潇猛的推开他，背好包，说了声谢谢，陷进沉默中。余一叶面目表情，捏紧手中的纸巾。
　　“姐姐，你看，是姐姐哎。”一个小男孩跑到她身边，一把拽住她，程潇抵不住小男孩的猛劲差点跌倒，余一叶接住她，不容她反抗，搂着她的肩膀，尽量让她把重心靠在自己的身上，省点体力。男孩的父母走过来，看到他们表情变得僵硬，两个人似乎要开口说什么，却没能说出来。程潇戏虐的笑笑，看着那个男孩，被妈妈抱着，说：“好久不见，程总，程夫人。”小男孩笑着说：“姐姐，我好像很久很久都没看见你了，在家里只能看到照片.。”
　　男孩的父亲开口说：“潇潇，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程潇说：“不劳你们操心，一时死不了。是不是宝贝儿子生病了，能让程总百忙之中陪儿子看病。”小男孩插嘴说：“咦？姐姐也认为我生病了。不过是小感冒，妈妈都不让我吃冷的东西，连巧克力豆不给吃。”“是嘛！”程潇看着男孩的父亲，心里阵阵苦涩，这些温暖好像就在另一个空间一样，她已经一个人在孤独中冻得太久了。
　　“我想程潇现需要好好回去睡一觉。”余一叶开口，正准备搂着程潇离开。男孩的母亲说：“潇潇，你就不能回家住吗？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还有他，你们什么时候又在一起的。”程潇掰开余一叶放在肩膀的手，走到他们面前，冷笑着，说：“回家？我哪有家？从这个孩子落地的那天起，这个家是他的，不是我的！”“潇潇，到现在你还是那么固执。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好好补偿你，照顾你跟弟弟。”男孩低语：“姐姐好凶哦。”
　　程潇拉起余一叶的手，转身离去。身后男孩的母亲喊了她几声，她装作没听见加快步伐跑到医院外面，余一叶叹了口气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上车，送她回去。一路上，程潇挤压许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以为再次见面的时候，她能向面对普通人那样冷静，可是她不能，她恨自己没用。今天大概是她最糟糕的一天了，旧情人和自己极力撇清关系的父母，同一时刻出现，她没办法面对，只能逃走，可是她虚弱的身体让她必须依靠余一叶的帮助下离开，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车开到楼下，程潇打开车门，说：“谢谢您余总，给您添麻烦了。”余一叶从车厢后面拿了两盒礼包，一看竟上好的燕窝，她把手插在口袋里，说：“谢谢，不用了。”转身准备走开。余一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肩膀，她站不住脚，摇晃了一下转身，只看见对方冰冷的面孔，脸颊旁的红血丝浮在皮肤上，他说：“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了！”程潇的肩膀被他捏的深疼，她也不挣扎，吼道：“是啊，你满意啦，看到我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你应该开心才是。当年哦离开你，得到报应了，不是吗？！”她甩开余一叶的手蹲在地上，哭起来，眼泪就像瀑布一样，从脸上滑过，她咬住大拇指，尽量不发出哽咽的声音，她不想再被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她说：“我求求你了，余一叶，你别再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