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曳风华》渲渔

2、Chapter 2

　　Chapter 2
　　依旧是踏着最后一场上课铃，颜墨墨冲进了一年（礼）班。
　　六炘学院，保有银戈市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高升学率。论起来,师资是比其它学院强盛一些，设备是比其它学院完善一些，但若是收进去的都是平均50分的生源，料想再有水平的老师，再先进的设备也是回天乏术吧，
　　六炘学院收学生，不看势力，不看财力，只看成绩和品行。每年收进去的都是100分的孩子，出来的自然不会差。为了让六炘的学生不被冠上“只会学习”的帽子，不知从何时起，某任校长便将每个年级的六个班分别以“诗”、“书”、“礼”、“乐”、“射”、“数”来命名。以哪个字命名，那个班的学生就必须要额外修习那个字所代表的领域，如颜墨墨所在的礼班，便是教授礼仪修养。
　　不过，她似乎学得并不用心，身在礼班，却总触犯“迟到”这种大忌。若是在普通学院，颜墨墨自然是可以享受到好学生特权，但在这高手云集的六炘，好坏之分已不明显。公平公正的教学要求下，颜墨墨只能在老师的黑脸下顶风作案——实在是起不来呀。
　　日子久了，已是习以为常，只不知是谁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好像有些不同了。走在楼道上，没听见以活跃著称的礼班的吵闹声；走到教室门口，没听见一话唠闻名的老班的絮叨声，只有一张黑脸一如往常，只是看起来快赛过颜墨墨的名字了。
　　“颜墨墨，你又迟到了，事不过三，你迟到的次数都是三的平方也不止了吧！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今天把《礼法》抄完一遍再回去。”谢顶的老班原本濒于爆发的怒火，在报复的快感中渐渐平息。
　　一遍。一遍？一遍！原来不都只罚一个章节的嘛！
　　那可是《礼法》啊，无可比拟的高度、厚度、长度！唉，今天又没空闲了……
　　“颜墨墨，你的位子现在在第四组的第二排，快去坐好，上课了。”见她发愣，老班好心地提醒了句。
　　啊，换座位了？这时颜墨墨才注意到教室中的变化：原本四组八列七排，满满五十六人的教室，而今变得空荡荡的，一、四两组一如往常，坐着熟悉的同学，可中间两组……
　　原本可供两人用的桌子，如今只坐了一人，并且都坐在了靠近正中走道的那一边，每列坐着七个人，两列便是十四人。
　　陌生的面孔，却是惊艳的容颜。
　　无一例外，天人之姿。
　　浑浑噩噩中，颜墨墨度过了第一堂课，还不待向同桌八卦一番，老班走了过来，手中拿过一份名单，对颜墨墨说：“颜墨墨，你是班长，促进同学交流是你的工作之一，这里是十四位新生的名单，让他们尽快和同学们熟悉起来。”
　　“可……”颜墨墨苦着张脸，想申辩些什么，老班打断了她。
　　“若是这事做的好，《礼法》便不必抄了。”话音落下，颜墨墨的脸皱的更厉害了：老师，您没有搞清楚状况啊，这不是什么抄不抄《礼法》的问题，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呀，早上一来，便看见了十四个陌生人，原本的同学却不见了，而且他们长得还那么什么，我会自卑的。
　　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说给老班听的，见她不说话，老班以为是酬劳不够，于是又大发慈悲地加了句：“每个月可以迟到三次，这三次我都不会追究的。”说罢，扬长而去，步伐轻快得像中了五百万一样。
　　望着他的背影，颜墨墨的嘴角抽了抽，其实你早就算计好了把这件事丢给我了吧。
　　一个月之内搞定，这是老班的要求。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念头，一上午，凭着颜墨墨良好的人际关系，她从各班搜罗到了关于那十四人的第一手消息：
　　今天忽然到来的插班生；
　　拽校长殷勤相待；
　　十四人同进同出，相互熟识；
　　容貌俊美，宛若仙人；
　　寡言少语，待人冷淡；
　　说话间带些古风；
　　曼，这个女孩是十四人的中心人。
　　看着本子上这些零散的消息，颜墨墨有些犯愁，能让校长殷勤相待的人，着实不多，在六炘，家里有再多钱再多权，都是同样待遇。单人一座的情况，也是百年难遇，六炘每年只收三百三十六个学生，不会多出一个，也不会漏掉一个，虽然校园很大，但每个年级只有六个教室，三百三十六套桌椅、餐具，如今却是打破了这个规矩，多购置了十四套，原先那二十八个礼班的学生也四散到其它五个班了。
　　这种事，怎么就被礼班摊上了呢？
　　“嘿，墨墨，发什么愣呢，作战计划想好了吗？”正兀自苦恼着，耳边传来了小絮的声音。
　　“没呢！”说着，眼睛瞟向了教室中间，或看书，或喝茶，或听音乐，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明明静得诡异，却无端让人觉得教室后排王胖子那帮男生的打闹声才是不和谐的存在。
　　气场，无形中压迫着她。
　　“加油，加油！早死早超生！”颜墨墨无声给自己打气。
　　末了，缓缓站起身，面上是一副慷慨赴死的英勇表情，于不知情的人看来，颇为搞笑，可颜墨墨心里却当真是踌躇、怯懦的。

　　“曼……同学。”涩涩地开了口，却发现“曼同学”这一称呼读来甚是怪异，无奈名单上只有这简单一字。而“美女”这种叫法，虽然用在她身上很恰当，但听起来很轻浮。平常总是听见别人叫“帅哥美女“，像说“去厕所吧”一样坦然，颜墨墨就会对他们从心底表示敬佩，她是做不到的，因为那人明明长得人神共愤的（难看），仅为了讨好别人，就“帅哥美女”的乱叫，颜墨墨是有些抵触情绪的——做人要真实。
　　平静看书的女生，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顿了顿，抬起头来。之后发生了什么，颜墨墨记不太清了，但那清冷好听的嗓音，却始终回荡在脑海，久久不去。
　　“有事吗？”女生缓缓道，容颜瞬时展露无遗。该怎么形容呢？像是从封存了千万年的古画中走出的女子，淡淡的神情却是一双看透心扉的眸，明丽的脸庞让颜墨墨也不禁赧然，原以为自己长得已是不错的了。事实也确实如此，颜墨墨的这副皮相曾让六炘不少初中不近女色的男生怦然心动，桌肚里塞满的小点心、小礼物总让小絮羡慕不已，直叹上帝不公。不过渐渐这事儿就淡了下去，毕竟不解风情的人总让人很无语。
　　很久很久以后，也不知多久以后，颜墨墨回忆起这个秋风拂过枫叶红的午后，脑海中总会一如当时那样浮现出一丝遐想：这个女生，若是将她那头墨发留至膝间，任风扬起，该是多美啊……

　　墨墨回到座位，长舒一口气，身侧小絮的声音幽幽飘过：“怎么样，顺利吗？我看你和那个女生好像聊得挺好的嘛，和我预想得不太一样。”
　　“你原先是怎么想她的？”没回答小絮的问题，反而反问了她，直觉上很想听旁人对曼的看法。
　　“原先啊，以为她是那种不爱理人，趾高气昂，拽得一塌糊涂的女生，我还怕你吃亏呢，但看刚才的样子，她好像挺温和的，长得又好看，唉，上帝有打瞌睡了不是。”
　　墨墨听了不禁有些好笑。
　　小絮此人，不正经，同窗多年，深有感触，总爱抱怨这这那那的，可每天过得还是很开心，仿佛那些只不过是说说罢了。
　　善良，没心机，她就是这样的人吧。
　　听着小絮喋喋不休的话，墨墨自动开启屏蔽装置，半个身子趴在桌上，想着心事。偶尔也会应和她一声，以免她一人入戏太深。
　　和自己原先的想法差不多呢，现在想来方才的惴惴怕就是因为这个女生所表现的孤冷气质吧，但聊了几句后，又不禁对她有了份好感，是个干净温和的人吧，没说什么让她难堪的话，对于她希望的同学间多交流一事，女生也应了下来，说是会向另外的人转达。
　　手心里因紧张而生出的冷汗已渐渐退去，初秋的风带些微凉拂过脸颊，略带草木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