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叶江怜

3、梦过百年

　　我不在言语了，只是突然指着对面的地方喊道：“妖怪！”然后趁着师父一转身也不顾他先前的警告了，施展法术便是往前狂奔。
　　白墨回头一看，空荡荡的街道，哪来的什么妖怪，再回头，自己那小徒弟已经跑得好远，知道自己是被她作弄了，觉得又气又好笑。
　　“师父师父，我不敢了，你先放开我，哎呦。”我手舞足蹈的喊着。
　　“敢做弄为师了，胆子是不小了。”白墨看着小徒弟可怜的样子失笑，随即又止了笑，逼问：“快说。”
　　我头脑拉达着，不要以为我现在是戚戚惨惨切切，实际上我现在是暗暗自喜。我被师父紧紧地用一只手拦着飞行，虽然这四脚朝下的姿势不甚好看，却也是第一次与师父近了身。我开口道：“我跟着师父快四百年了，就是用脚想也能想出来，何况我每天都留意着师父。”
　　白墨听到用脚想的时候眉头明显一皱，刚想责怪，却又听到了后面一句，愣了好半响，才说：“粗俗。”
　　我初听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心有点微微的痛，瞬时看过去，却留意到师父的神色竟然不是鄙夷，那眉梢上染着的似乎是喜意。心里一暖，又说：“那我得更加粗俗点，每天观察师父的日常起居，更衣沐浴。”
　　搂着我的臂膀明显一紧，随即听到师父开口，“这是女孩子说的话吗？看来是为师教徒无方啊，从明日起抄人界的师子说300遍。”
　　我大呼哀叹：“师父，饶了我吧。”换来的只是旁边人的轻笑和我心里不知名的情绪。
　　又是这种极寒的地方，我冻得哆哆嗦嗦的，即使用法力也褪不掉已经融进了骨子里的寒。我有点委屈，看着前方的那人，白衣依旧，不惧寒冷就这么直立立的走在最前面，丝毫不管我这冻得要死的人。我心想，这几百年来总是去这世上极寒之地，却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种地方。
　　我蹭的一下走到了师父的旁边，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服，似委屈的说了一声冷。
　　白墨扶上额头，“早就说让你在外面等着，你偏偏要跟进来。”
　　“我还不是怕师父孤单嘛……”
　　我这一说，白墨似乎觉得好笑，“我活了几千年了，你也就跟了我四百年，这四百年里如果让我找个词来评价就是折腾。”
　　我一听赶紧问：“为什么？”
　　“你自己想想。”
　　我歪了歪脑袋，真的想开了，不就自己不愿意总是穿着一套衣服，非得三天两头的拉着师父去人界买衣服，不就自己贪图享乐，总是不愿意留宿在那些荒郊野外，非得住个客栈吗，不就是自己贪吃，明明神仙是不用吃东西的，却总是偷偷背着师父跑去吃东西，却没有钱付账，只得在那个地方默默地蹲在墙角等着师父来救自己吗。
　　这么一想，却是还有好多整天麻烦师父的事情。自己也笑了开。
　　白墨看见自己小徒弟笑，颇为无奈的用手拍了拍她的头：“小心没了师父，你什么都干不了。”
　　我一听不乐意了，赶忙说：“什么叫没了师父啊，师父我要永远陪着你。”
　　白墨叹了口气，看了看远方，又看了看自己的小徒弟，见她神色认真，不像做假，自己也敛了神色，开口：“回梦，有些事情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成全，这句话你记好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师父神色认真，眸子里闪烁着不明的神色。
　　白墨不知怎么的，看到自己小徒弟眼中认真的目光，心里竟然有点微微的痛，他转开了头，不去再看那个小徒弟，如果这一次还是没有办法找到成熟的梦回草的话，这个月底就是那人的大限之日，他也就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我还在纠缠于刚才的那个问题里，却感觉到被拥入一个怀抱，很温暖。
　　我抬头一看，正好从下往上看着师父的面庞，柔和，俊雅。
　　“这样便就不冷了把？”声音从上方传来。
　　我连忙点头。
　　风被隔绝在外面，我只能感觉的到一片温暖，在这个小小的区域里，我闻得到师父身上的一点点小清香，感受的到他的臂膀的禁锢，以及我好像终于能确定心里的那个情绪，在人界的时候听说过这个词，好像叫依恋，不不，更准确的是叫爱。
　　我将手环绕了师父的腰际，然后轻声说：“这样，更暖和点。”
　　白墨只觉得因为那只手浑身一震，感觉的到自己的僵硬，可是听到自己小徒弟的话，却又有点苦涩，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她还愿意这样吗？
　　风霜雨雪，两人同步前行，默默地，与这天地相互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