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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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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莫辞双目赤红地赶回府,卧房连着门廊已烧成一片了。丫鬟奴才们一盆盆水浇上去,火势却不曾减少半分。
“夫人呢?看到夫人了吗?!”仿佛被他疯狂的模样吓到,下人们都飞快地摇头,只有一个贴身大丫鬟颤颤地指着卧房:“夫人……夫人她一直都在卧房里,可能已经……”
“死”字卡在她的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莫辞一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他抬手将一桶水全倒在自己身上,不顾正在坍塌的门廊,冲了进去。
徒留一片惊呼。
炙热的火灼卷了她紫色的衣角,呛鼻的烟几乎堵住她的呼吸——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去。
“莫辞……”
她艰难地抬手,却被门上的火苗灼得缩回手指。
真的来不及了吗?
昏沉间,只听右边“砰”的一声巨响,莫辞带着一身火气冲了进来,跑向辛凉。
“辞……”她朦胧间,只见上方带着火光的黑影正摇摇欲坠——那是横梁!
“辞,跑!快跑!”
莫辞似乎看到了正在下坠的横梁,又似乎没看到,仍是上前抱起辛凉,一脚踢开了门——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她眼睁睁看着那一人合抱粗的梁将莫辞击倒在地,而火苗也蔓延上来——似乎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房子摇摇欲坠,似乎要塌了。
“走!”
莫辞深深看了她一眼,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抛出了门廊。
看不见他了。
卧房连着门廊塌陷下来,掩埋了一切。
她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撕心裂肺地喊着莫辞;她尽力挪动着毫无知觉的身体,试图向那片火海爬去;她的泪似乎被火烤干了,流都流不出来。
再次昏迷前,辛凉隐隐知道,这次就是永别了。
火海中的莫辞,直至死,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瓷瓶。
五年间,二皇子苏子卿荣登大宝,流放了苏子叶。
将军府也重建了。
“子卿,你来了,坐吧。”
苏子卿刚进卧房,便看见一袭紫衣的辛凉端坐在梨木雕花扶椅上,冲着他笑。
“你每次来得都不凑巧,看,莫辞又去上朝了呢。”辛凉歪歪头,笑道:“对了,你怎么不去上朝呢?”
苏子卿坐下,看着她巧笑倩兮的侧脸,叹了口气。
“没事,下次来一定能见到。”
辛凉笑着倒了杯茶给他。
“喝喝看,是用莫辞从去年梅花上收来的雪泡的,很香呢。”
苏子卿结过清澈见底的水,一饮而尽:“味道不错。”
两人都沉默了。
苏子卿忽然道:“记得白络吗?”
“唔,莫辞的那个妾室?”
“前两日染了风寒,不治,去了。”
“唔……”
日薄西山时分,苏子卿拱手告辞。
“他又没回来……看来只能等下次了……”辛凉自言自语道:“等等,子卿!”她忽然转身走向内室,示意他过去。
“莫辞说有件东西要给你呢,我险些给忘了……”
苏子卿先是疑惑,但没有多想,跟了上去,只见辛凉拿出一个丝绢包裹的物品,递向他。
“这是……”
等苏子卿接过,辛凉瞬间收手,趁他不注意从袖间抽出一道银光刺向苏子卿的颈侧。
鲜血顺着苏子卿的指缝滴滴下落——尖利的银簪刺穿了他的手掌。
“呵呵……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杀死你。”辛凉突然笑了起来,带着隐隐的疯狂:“苏子叶流放了,白络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呢?”
苏子卿面上一片冷凝,道:“你装疯?倒是能忍!”他冷笑着抽出银簪,扔在她脚下。
“莫辞因你而死,你可知我有多恨,时时刻刻恨不得杀了你!”苏子卿脸上一派狰狞:“你可是他拿命换来的,怎么能让你去死呢?”
他转身出了房门。
“害死了莫辞的人 ,都该去死……”
她顺着床沿,缓缓跌落在地。
夜已深了。
将军府外的巷子里,更夫一边敲着手中的梆子,一边高声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此时的将军府到处都显示着荒废多年的破败与凄凉,一片漆黑,但昔日的主卧房却漏出一丝光芒——桌子上却静静地燃着一支红烛。盛装打扮的紫衣女人笔直地端坐在桌旁。她的目光停留在蜡烛不断跳动的火焰上,忽轻声笑开了,金色的额饰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是了,他最爱在桌子的中央置一支红烛——是这烛火带走了他。
凝脂般的腕缓缓抬起,向蜡烛伸去,烛火点燃了描金绘银的衣袖,爬上了她的手腕。
莫辞,你也是这般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