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长君不知》苏恪凉

4、曾见山花烂漫

　　沈陵十八岁那年去的蒙古，第一眼看到的是连绵的翠峰，第二眼就看到了穆格。
　　她穿着当地的民族服饰，在遍地野花的拥簇下，嫣然一笑。身旁的小羊安稳依靠着她，嘴中还衔着一朵小花。
　　这一幕在沈凌的眼里美得像一幅画。

　　女子也看见了他，却没像汉族女子一样躲回房中，而是笑着道：“我叫穆格。看你的衣着应该是汉人，你是谁？”
　　沈陵心中感叹：都说蒙族女子自由开放，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可是他并不反感穆格。相比汉女的忸怩，穆格的落落大方更让他欣赏。

　　沈陵道出自己的姓名，说自己是来此游玩的客商，正在寻找住处。
　　听完他的话，穆格笑道：“那你就住在我家吧，我阿爸好客，一定会欢迎你的。”
　　穆格的阿爸是一位蒙医，已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倒像是壮年一般。沈陵发现，这里的老人皆是如此。
　　他问过穆格缘由，但穆格却从未告诉过他。

　　这里有着许多中原没有的东西，比如澄净的湖，比如矫健的马，比如眼神清澈的少女。一望无垠的草原上，沈陵陪穆格骑马牧羊，为她吹箫，给她念古往今来最美的情诗。一句一句，饱含情意。
　　沈陵知道，他终究是要离开的，可是他的心早已遗落在这片晴空下。他问穆格：“你可愿随我一起回中原？”
　　穆格看着他，艰难的摇摇头。这里有她的族人，他的父母。她舍不得，亦放不下。
　　“那，若我留下呢？”
　　穆格一怔，只见沈陵微微笑着，一字一句，在穆格的耳中宛若天籁。她知道沈陵对她的心意，却不知道他为她竟做到这般田地——放弃中原的荣华，在乡野度过一生。

　　她卧在沈陵的怀里，享受每一刻的甜蜜。
　　“在这片草原上一直有个秘密，就是你曾经问我这里的老人如此健康的原因。族中有一张药方，按照这张药方做出来的汤药可以使人延年益寿。我之前不肯告诉你是因为这关系到我们整个草原的安危。而现在，我愿意告诉你。我相信你。”她平静地说着，脸上微微泛红。
　　“哦？”沈陵的语气带着好奇，“那你可知道这张药方在哪里？”
　　“当然。它就在……”穆格没有丝毫怀疑地告诉了沈陵。她相信，沈陵不会骗她。

　　可是，这信任并没维持多久。
　　第二日，药方就失踪了，一同失踪的还有沈陵。

　　沈陵不是来此游玩的客商，而是奉天子之命特意来此的臣子。天子早就知道有一副蒙药可以延缓衰老，曾多次派人来此求药，却寻之无果，所以只能派聪明机智的沈陵再寻此药。沈陵最终不负众望。圣上大喜，将公主许给他。
　　却不料沈陵在大殿之上竟回绝了圣上，圣上大怒，但念其有功在先，只削去了他的官职。

　　沈陵快马加鞭历经数日终于到达初见穆格时的草原，迎接他的却是一座坟冢。
　　身在蒙古的密探告诉沈陵，原来他走后，看守药方的穆阿爸发现药方失踪后，自觉对不起族人，对不起祖先，当日就服毒自尽。
　　而穆格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引狼入室，愧疚难当，喝完剩下的毒药，随阿爸一起去了。

　　沈陵悲恸欲绝。
　　他辜负了穆格的信任，辜负了她的情意。他知道，他注定会被穆格痛恨一生，却从未想到穆格会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他。
　　而今，他终于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
　　他回到了穆格的身边，却再也看不到山花烂漫处，她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