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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九章:心理当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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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大厅。
      “什么!老婆你疯了吗?你要让他们去第五界面?!?!?!”
      白兔一蹦三尺高,皇后瞪着它:“没错,高界面得到的经验多,只是一个休闲项目,对系统又没有影响!”
      “你不是说他们达到了最低经验标准?”
      “没有啊,还需要三到五天呢,但去第五界面就不一样了,直接能拿这么多!”
      “不行!绝对不行!你的权限最多让他们去看一次、半次电影,如果出现问题——”
      “哪儿有那么多问题,看电影还能出问题?我们又不是傻瓜。”米罗加隆艾欧利亚三下五除二,又将兔子绑了起来。
      其实他们十分无奈,要让他们选择,宁可留在第二界面再呆五天。可是皇后决定的事反对也没用。不如安之若素,去第五界面看看。
      皇后笑眯眯地看着,又被众人簇拥着打开一扇大门。
      “你们听着!你们记着!高界面处处有危险!你们检票看电影退场千万不要说一句多余的话!听到了吗!你们记着啊!”白兔对着他们的背影绝望地高呼。
      “皇后陛下,之前我们坐火车在哪个界面?”撒加问。
      “这个不好说,可能是第一界面,也可能是第三界面,除了第二界面是个完全独立的培训基地,第一第三界面一向层次不清。”
      “那理念空间呢?”
      “理念空间其实是第三界面通往第四届面的基础通道,我不能再多说了!你们连第一界面都达不到,却有机会去第五界面拿经验……”
      “都是因为您的美丽和善良,我们会永远记住这件事。如果没有您的提携,我们不知要走多少弯路,用语言不能表达我们的感谢。”一旁的阿布罗狄把话头接了过来,又以端庄隆重的微笑对皇后恭维一番。
      其他人相互挤眉弄眼,迪斯说:“这个算是特级助理吧?撒加赚了。”沙加说:“这种恰到好处的阿谀让人耳目一新。”米罗说:“你说谁阿谀?类人猿。”艾欧利亚说:“本来就是阿谀,你没参加过雅典的那些高级舞会?里边的人都这么说话,奉承少了就是失礼,呸。”“我知道所以我从来不去。”“我也是。”“你们俩别把没适应性当个性。”艾俄洛斯最后说。
      他们以为从第二界面跨到第五界面,怎么说也要看到个宇宙飞船,没想到只是走了一条长廊,搭了一个电梯,就又到了一个类似黄道大厅的圆形空间,这个空间的色调更加肃穆,更有压迫感。一向趾高气昂的皇后看上去竟也有些紧张,在操作台上磕磕碰碰地验证、输入、还做了个祈祷的手势,终于,一盏绿灯亮了起来,她小声欢呼。这神态倒更符合她的年龄。
      “你们进那扇亮起来的门。”皇后指点,“进去后桌子上有门票,一人一张,沿着坐标线一直走不要乱跑——一定不要乱跑,那可是亚空间路径,稍微有偏差就再也回不来了——再按照提示图入场就坐,看完原路回来,不要停留,不要和任何人说话,更不要惹事!否则我就麻烦了!”
      众人连忙保证,他们依次进门,鸟儿们也想飞进去,却被无形的物质挡在门外。
      “我们不能去吗?”
      “当然不能!就连我都不能进这个大厅之外的第五界面,你们别做梦了!”
      走在后面的人想问问这是什么道理,想到皇后肯定不能透露太多,也就快步走进了大门。门里是被黑暗包围的一条单行道,只在大门旁有另一团光,是一个桌面上放着十二张扑克牌大小的卡片,他们一人拿起一张,只见正面印着一个苹果和一些看不懂的文字,背面印了一张照片式的风景画。
      “这个景色……”卡妙翻来覆去地看卡的背面。
      “有什么问题吗?”走在他前面的穆回头问。他们走在一条狭窄的光中,两旁只有漆黑如同气体的柔软物质,艾欧利亚倒想一探究竟,撒加和艾俄洛斯一前一后警告他:“别乱动。”他只好叫道:“穆,你们说什么呢?”
      “看着有点眼熟。”卡妙说,“有点像十七世纪的风景画。”
      “是一张照片吧?风景画怎么可能这么精细?”米罗说。
      “奇怪……”卡妙还在借着根本不亮的光研究。
      “我们好像走在下水道里。”艾欧利亚说,“说不定等一下就会有蘑菇冒出来!”
      “你游戏玩多了吧?”
      “桃尧学长后来不是说过,所有游戏都是融入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走,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就看到了出口。出口外是个漫天星空的巨大广场,一个亮晶晶的玻璃剧院矗立正前方,广场上有卖气球的,卖食物的,卖玩具的,卖书籍的,众人眼花缭乱。
      但脚下的指示灯仍然亮着,指示出一条有些迂回的道路,避开了所有热闹。众人不无可惜地按照指示,绕了好一会儿才来到剧院后面的一个小门前。
      “怎么感觉我们是偷偷进去的?”艾欧利亚提问。
      “先看看再说。”艾俄洛斯回答。
      他们走进一个检票厅,那里只有几盏柔和的漂浮的灯,鬼火一样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借着光,他们看到左边有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牵着一个同样华丽的小女孩,右边有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神情紧张的年轻男人,嘱咐男孩慢点走。这几个人和他们有相似的身体构造,但在气质上大不一样。
      他们同时想到百万城市的中央车站,他们在那里也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人。这时小女孩扭过头,看到他们,发出“哇”的一声,一脸惊喜地拽了拽妈妈的手,那位贵妇人用眼角扫了他们一眼,慈爱地对小女孩说:“要小心。”女孩乖乖点头,不时用眼角盯着他们,还偷偷对他们摆手。
      几个有礼貌的人也对她摆手,迪斯说:“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劲?”
      “说不清楚。反正不太舒服。”
      “的确不舒服。”说这句话的竟然是穆,他们仍然只能排队走路,只有走在穆前面的阿布罗狄看到了他的表情,穆脸上写着警惕凝重,他的不同于以往的略带厌恶的声音,更让人大吃一惊。
      “那是看异类的眼神。”穆说。
      “没错。”迪斯说。
      “大家按照皇后说的做,不要多事。”撒加果断下令。
      一时间也没人有兴致研究圆形的毛绒玩具一样可爱的检票机,也没人羡慕艾欧利亚检票时中了一个气球,艾欧利亚倒是很开心地拿着那个画着五彩斑斓图案的气球,气球上的卡通形象他没见过,似乎是一种和蔼的恐龙和美丽的人鱼的衍生物。
      场地依然一片漆黑,他们手中的卡片发出柔和的指示光,光落下的地点有远有近,十分分散,还有四道光分别落在两个地点。
      “不会是情侣包厢吧?”米罗说。
      他随即有些不满,卡妙的光和修罗的光竟然落在一起,另外一个包厢的——很巧,是穆和沙加。
      米罗和迪斯都想说换座位,却看到穆一言不发地朝自己的座位走,脸色严肃得吓人,看上去根本没发现自己要和沙加坐在一起,他们一向相信穆的判断力,立刻决定避免节外生枝,不甘地看着卡妙和修罗走进同一个包厢。
      “竟然又是在电影院。”修罗感叹。
      “神奇。”卡妙附和。
      电影其实已经开场,座位是一个悬浮的圆球空间,里面有大屏幕和可调的小屏幕,这些座位流沙一般涌向一个方向,屏幕上林木幽深流水潺潺,木头房屋错落,往来的人说着他们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英语,一时间也听不出这些戴着长长的假发的年轻男孩们说着什么。
      卡妙看了眼手中的卡片。
      “是这个地方。”修罗说。
      “剑桥。”卡妙突然说。
      修罗盯着屏幕,他没去过英国,但他在一位学历史学的朋友家中翻过很多画册,十八世纪的一些画家喜欢以高等学府为蓝本作画,剑桥郡是个有名的写生地点,他看到过若干草图影印,那些建筑和彼此间对应的位置,的确很像。
      但图画是画笔勾勒出的概括形态,是色彩的再创作,再写实也无法有镜头的质感,此时屏幕上的水气雾气,草与树木的光泽,河水和桥摇晃的声音,都像一部逼真精美的纪录片。不,这种感觉也不完全。
      “感觉,自己就在这里。”卡妙说。
      修罗点点头,这形容完全正确,他觉得这个包厢像空气中的一个分子,漂浮着,游历着,靠着特殊的全知视角看着这一切,甚至还能闻到空气的味道。他又说:“这上面有时间,说明这个影片已经播放一个多小时了。”卡妙瞄了眼包厢里的计时器,这时,前方出现一个低着头踢石头的年轻人,镜头随意转换,此人袜带半松,礼服灰扑扑,衬衫领口胡乱团成一团,就这么不修边幅地走过那些戴着光滑浓密整洁的假发的男学生们,引来侧目、指点和议论。
      年轻人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吓得正在他身后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倒退了几步。
      卡妙操纵着包厢里的一个拉杆,那拉杆连接镜头,可以随意选择角度,卡妙选了个正面视角。
      一张年轻、倨傲又有些暴躁的脸冷冷地看了几眼身后的学生,鼻孔发出一个冷哼,不屑地瞪了他们几眼,转回去继续走,一面烦躁地唠叨着。背后的几个学生等他走远,才发出不满的低语。
      卡妙转着镜头,一直对着年轻人的脸,这是张还算不错的年轻人的脸,不,长相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脸,像他们这种刀口上生存的人,随时都要注意身边出现过什么人,人的脸只要出现一次,哪怕只是在他们眼前晃上一下,他们就不会忘记。何况眼前这张脸就印在他们的教材上:物理的、历史的、地理的、数学的……
      “艾萨克牛顿?”修罗叫出了青年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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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其他包厢的人也确认了影片主角的身份,牛顿,跨时代的天才,把人类引入经典力学时代,开启对空间的最客观的思索。接下来的故事杜撰也好,现实也罢,他们耳熟能详:一个科学家在苹果树下思考,砰,就那么一声,科学家捂着脑袋站了起来,重力产生了。
      谁能想到他们来到神神秘秘的第五界面,看到的竟然是牛顿和苹果?
      但他们听到一片欢呼,是一些相当童稚的小孩子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坐在这个剧场其他位置的观影者,球型座位不能完全隔音,一旦音量超出范围,就会扩散。苹果坠地显然是影片的一个小高潮,对孩子们来说,被一个苹果砸出灵感这一情节充满他们最喜欢的戏剧性。
      专心屏幕的穆被这些声音吸引,左右转着头,只看到一些离他距离遥远的圆形光点,还有坐在他身边的沙加。
      他一时想不起沙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但这个时候身边有沙加,刚刚好。
      在他的思维一片混沌的时候。他看着沙加,希望沙加说句话。
      沙加不是看不懂他的眼神,少见的,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摇摇头。
      他们的面色更凝重了。
      牛顿已经离开学校,在书房里发奋写论文,沙加才转过头问:“赫莫族……是……什么?”
      穆无暇计较这种措辞的失礼之处,或许,“什么”才是这个问题最精准的描述,他思考的正是这个“什么”。
      他们遇到的是什么?
      那位贵妇和小女孩把他们当成什么?
      这个剧场是什么?这个纪录片代表什么?这个空间又是什么?
      他是什么。
      做为和正统人类社会格格不入的赫莫族的一员,他是雅典学派最能感受异类排斥的人,而且超能力者有更加敏锐的生物感知能力,能够察觉同类和非同类。当皇后说出“界面”这个概念时,他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是一个游戏术语。在第二界面训练时,他们就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高等级游戏,就算是个游戏,制造游戏的人也是一个无法揣测、无法认知的存在。
      来到第五界面,一向得意洋洋的皇后变得战战兢兢,一下子引起了他的警觉,之后那位贵妇的眼神,让他感受到居高临下的漠然。贵妇不厌恶他们,小女孩甚至很喜欢他们,但她们的眼神并没有表达对同类的感情,仿佛他们是隔着橱窗玻璃的某种物品。
      也许更糟。
      他无法遏制地怀疑这些和他们长得那样相似的人是不是人类,还是与赫莫族一样,是人类的一个分□□么他们居住在何方,有什么样的生存空间,有怎样的思维和感情?
      或者,他们是外星人?在人类已知的太空探索中,除了一些不明所以的信号波,根本没有外星人的确切证据,那么他们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甚至希望一切都是虚构的,但虚构出这样庞大的科技基座,需要怎样的条件?
      而且,桃尧学长他们的课程里并没有暗示这个空间,是不是说明第八届雅典学派没有来过这里?
      他定定神,回答沙加的问题:“赫莫族是人类,毫无疑问。”
      “自由海洋的超能力者呢?”
      “我在地面时联系族里的长老,隐晦地询问族里有没有记载缺失的分支或下落不明的部落,没有得到确切回答。”
      “你们的历史可以上溯到哪个年份?”
      “比所有外界神话更早,但也早不了多少。”
      “你觉得超能力是基于基因变异,还是基因不同?”
      “我认为是后者。但一切不同都来自于变异。”
      “我本来想,”沙加并不愿意分享不成熟的想法,除非对象是穆,直到如今依然如此,“我们雅典学派一直和三个未知发明纠缠不清,液冰就在身边,达摩斯ZX航舰面目不明却并不遥远,只有两辩仪从未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那个传说中的图纸也仅仅在我们的赌约中走了一个过场。达摩斯ZX航舰的某些功能和我们接触的这个游戏类似,那么两辩仪是不是也是这个游戏,至少是我们接触的这部分游戏的基础工具之一?如果有空间移动能力的前者和有时间辨别驱动能力的后者可以结合,那么人是不是可以在无数个时间点和空间点的交点处,自由移动,完全超越时间和空间的限制?”
      “你是说,所谓的界面只是‘时间’或‘历史’的另一个表达,我们从自己的时代直接来到了久远的未来?”
      “我本来有这种想法。你觉得像吗?何况那只白兔说到了时间对接。”
      “不像,那位女士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人类看到自己的近亲,比如大猩猩,就算会厌恶或轻视,也总有一些好奇心。”
      “你怀疑他们是智能体?”
      “我连应该怀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完全不理解。”沙加抬起一只手,手腕上绕着一串念珠,手指在空气里画个圈,就表达了一切范围。
      “嗯。”穆反而平静了,如果是沙加和他都不能理解的东西,恐惧反而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继续看屏幕,影片已经进行到尾声,万有引力学说引起了轰动,学士们对牛顿的祝贺,穆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小孩子来看这部不太有趣的电影,这是科普片?只有一个镜头他比较喜欢:影片最后,老态龙钟的牛顿重新站在那颗苹果树下,用更加不解的眼神看着树枝间的苹果。这一次,苹果并没有掉下来,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影片结束,漂浮着的座椅陆续落了下去,场内依然黑暗,卡片的光线指引他们走向出口,他们很快聚在一起,看这彼此,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停留太久,更没有立刻展开讨论。他们脸上都有焦躁的痕迹,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躁。等出了观影厅,原本黑暗的验票厅竟然灯火辉煌,他们看到一排排堆满玩具的透明售货机,举着爪子欢迎小朋友们,穿着各式各样他们从未见过的服装的孩子们缠着父母,指着售货机里的玩具不肯走。
      艾欧利亚大着胆子走到一台售货机前,看到里面放满牛顿的玩偶,这种玩偶没有抽象的美化,就像真人的等比缩小版,连衣服上的油渍都很逼真,每一个表情动作都不同。其他人也在观察这些售货机,这些机器里的东西不像玩偶那样容易理解,有带着牛顿头像的盒子,瓶子,飞碟,还有奇怪的有圆珠的杠杆,最后还有一些苹果。
      他们听到一位家长和一位老人谈论这个影院。他们突然想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说的都是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比电影里牛顿说的英语更好懂?
      “生意不好吧?”中年男子抱着个调皮的男孩。
      “不行喽,以前每场的上座率至少十万,现在呢?就连纪念品,喏,你瞧,那些苹果都是五十年前制造的,从库房翻出来填机器。那边那个把人都抢走了,我这里坚持不了多久了。”老人唉声叹气。
      “我从小就来这里,还是希望您能坚持下去,如果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咳,肯带孩子来这里的都是你这样的,可是这么大的剧院,运营是无底洞,换新设备更没戏,咳,坚持一天算一天吧。来,这个送你,也是老礼品了,不能和那边的比。”
      “哪里,您这里的东西一向质朴可亲,罗罗里,说谢谢。”
      这种对话倒是给雅典学派众人一些亲切感,他们好不容易放松一点。这时,入场时碰到的母女又出现在他们面前。小女孩手里拿着一种类似棉花糖的零食,抱怨道:“妈妈,这里的冰丝好难吃!”母亲说:“不要随便批评食物,电影不好看吗?”“好看,牛顿好聪明啊!我也想养一个!”“那个很难养好,罗罗里家的不就死掉了?”“可是牛顿多有意思啊,妈妈,你给我买一个好吗?”
      撒加、艾俄洛斯、穆……就连沙加和加隆也僵住了。
      艾欧利亚手中的气球飘向夜空。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和这个美丽的妇人在说什么。
      他们看到这对母女和那对父子打招呼,却已经听不清声音,脑子像个被扎漏的沙袋,意识失去形状,碎片般往外淌。他们同时意识到他们体会的熟悉感和违和感究竟是什么。就像孩子在年幼的时候被父母带去电影院,看迪士尼用动物、机器人或者卡通人演出的童话,看完还要买一个老鼠或者一个鸭子抱回去当纪念品。
      现在,他们传为美谈的历史片段成了卡通片,他们引以为傲的物理天才似乎成了可以被随意豢养的宠物。他们猜不到这些事实后面包含着哪些可怕的科技,事实已经严重地伤害了他们,再看售货机里的牛顿玩偶,消极的人甚至开始想象,是不是玩偶的原型也像他们世界的动物,在卡通片里生动可爱,在现实生活中,少数当宠物,多数被圈养、屠宰、制成食物……
      他们不寒而栗。
      “你们!”那个美丽的夫人突然对他们叫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别激动,先报警。”不但妇人失去了端庄慈祥,连那个有人情味很让他们产生好感的中年男人,也摆出严肃冷酷的面孔,“难道是逃出来的?”
      艾欧利亚和加隆想上前理论,艾俄洛斯一把拉住弟弟的手腕,撒加也将加隆狠狠地推向他们来时的门,米罗也被卡妙拉住。穆零落的意识维持着尽忠职守的习惯,但他没有风度翩翩地走上去,没有舌灿莲花地打招呼,他知道这些都是没用的,他只能恳切地说着抱歉,在男人和女人愤愤不平的眼神下赶紧溜走。他们还听到小女孩说:“妈妈不要这样凶,他们害怕了,你不要吓他们。”
      是的,他们害怕了,现在的他们根本不想趁机打听消息,也不想顺势领略一下警察的风采。此时的他们是懦弱的、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巨大的落差感吞没了他们,就连在自由海洋,他们也能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地与更高级科技的拥有者周旋。现在呢?生存本能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根本无法应付的是非之地。
      他们飞快沿着指示逃向大门,直到回到漆黑的走道,身后的门关闭,才敢大声喘气。
      没有一个人想说话。他们品尝着败北、品尝着难堪又难言的耻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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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不愧是第五界面!看看这心理值的涨幅!”
      “是啊是啊,简直波澜壮阔。”
      黄道大厅,皇后满意地看着她操作台屏幕,白兔一脸晦气地附和,又端着茶壶来到雅典学派的餐桌绕了一圈,小声说:“算你们命大!第五界面!多说一句话都可能丧命的地方,算你们命大!”皇后却欢天喜地的,“可惜我现在只有一个娱乐权限。”
      依然没有人想说话。
      “在你们看电影的时候,我已经做完了最终测验的大部分准备工作!”皇后拍着手宣布,她一阵风地奔向操作台,埋头苦干起来。白兔在旁边好说歹说,劝她不要冲动,被她不耐烦地吼开,悻悻回到餐桌旁,玻璃一样的眼珠映着众人沮丧的脸:“你们怎么傻了?”
      没人理他。
      亚尔迪最先回过神,他拍拍桌子说:“大家不要这样,大家不要这样,这就像我以前在战场上,一个大炮弹砸下来,不跑的人是傻瓜!”
      “说的也是。”艾俄洛斯点了根烟,“最主要的还是——没目标。”
      “就算没有目标,”艾欧利亚唉声叹气的,“就算知道要是有目标都不会退下来,但听着还是像借口。”
      “我的养父曾经说,逃跑并不可耻,在弱小的时候,逃跑是智慧。”卡妙竟然也开口了。
      道理大家都懂,郁闷无法排解,怀疑越来越大,他们现在连看那只蹦跳着面带嘲讽的白兔都觉得深不可测,桃尧等人细心指导下建立的自信基本土崩瓦解。
      “好了!你们可以过来了!”
      他们听到皇后欢快的声音,白兔几个蹦跳到了台子前,迅速浏览完毕,大惊失色。
      “夫人!亲爱的!老婆!你疯了吗?”
      “你说谁疯了?”
      “你还真给他们弄第二界面最终筛选任务啊?你竟然给他们选了难度最低的!你这是滥用职权,万一被处分呢!你已经让他们提前进了第二界面,提前训练,现在还要让他们提前过关!”
      “对啊,这样不是最节省时间的?”
      “你别这么好心行不行?人是不会珍惜别人的好心好意的!”
      雅典学派众人终于打起精神,不管怎样,任务还要做下去,他们不能因为一次巨大打击就丧失所有动力。于是情况又成了众人感激,皇后得意,白兔反对,众鸟沉默。鸟儿们聚在墙角窃窃私语,最后乌鸦拍着翅膀飞过来,“你这是拔苗助长吧?你们这是急功近利吧?”
      “你懂什么!”皇后呵斥:“就算训练有缺陷,但可以靠完成之后的那些任务补足经验,这样就完全避免了时间损失,不,是赢得了时间。”
      撒加等人依然一头雾水,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法分析皇后的做法引发的利弊,只能看出这位皇后挖空心思在为他们找捷径,不由对这个骄纵的女孩产生了更多好感,说起奉承话来越发珍而重之,小女孩挥着手:“进去吧进去吧!这是最终审核,喂,说规则!”
      白兔不情不愿地站好,“听着,你们这些急功近利的异乡人,最终审核是你们完成第二界面的学习和训练,能够开启百万城市更多任务的必由之路,通过这次考试你们才能选职业选武器,当然你们中的某些人已经有了武器,真让人不爽。等一下你们每个人都会进入单独测验,只要按照要求完成任务就算通过,完成方法不限——杀人放火都可以。但个人通过不等于最终通过,必须十二个人——老婆!你连通过率都调低了!你疯了吗!明明是至少要八个人通过才行!”
      “我乐意!”皇后昂起头。
      “必须十二个人通过六个,就算你们完成了考核,否则考核就算失败。你们要继续学习等待下次考核。”白兔咬牙切齿地说完规则。
      鸟儿们也在议论:
      “百分之五十的比率?这也太简单了吧?”
      “十二星座竟然会同意?太好说话了?”
      “十二星座不是只要达到当量平衡就不会反对?”
      “我的天呀这是怎么平衡的?竟然只要一半?
      撒加这群人更郁闷,他们一向喜欢主动,现在他们什么事都要等着别人安排,而且掌握不到任何信息,根本无法判断这安排的好坏,接受和拒绝都没有根据,看似在帮他们的人其实独断独行,和他们也算共患难的人——鸟袖手旁观,一直笑话他们的人——兔子仍在冷嘲热讽。对比桃尧学长他们的爱护,简直天壤之别。
      “随机应变,大家加油。”撒加面前打起精神,也给大家打气。
      “尊敬的皇后,我还有个问题,这个考核的依据标准究竟是单一的,还是弹性的?”穆抓紧时间问。
      “你怎么这么啰嗦!”穆和皇后说话最多也最得皇后欢心,白兔对他尤其敌视:“赶紧进去吧!你们这些占了大便宜的家伙!”
      “你们现在可以进去了!”皇后也换了高傲的态度,遇到她搞不清楚的事,她一向是这个态度。
      穆又想找自己的夜莺问问情况,想到小K的态度,决定不让小瞳为难。他按照皇后的指示坐在一把椅子上,进了天花板上开出的一扇门,如同云霄飞车般上上下下之后,指示音响起,他到达了目的地。
      他警惕地观察四周。这似乎是个正在发展的小城市,他站在一栋五层高的大楼下,前方就有标着斑马线的街道,交通灯是红色,公交车和私人车辆开过去,速度不快。街道两边有各种商店招牌,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群人正和他一起等绿灯。
      他们的学习任务里有少量生活任务,类似的小镇倒也见过几个,这样的小镇大多会发生一些需要解决的事件。
      “你的任务是:等34路汽车,在上面偷一个钱包。”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在他旁边响起。绿灯亮了,声音的主人迅速过了马路,消失在人流中。
      穆不禁怀疑这个人的身份,这时一个轻软的小东西落在他肩膀上。
      “小瞳?”
      “哎!”小夜莺答应。
      “你怎么也在?”
      “最终测试向导要参与,负责整个过程的记录,”说着垂下脑袋,“但不能提供任何帮助,不然以作弊处理,作弊的处罚说最严重的,说不定会让我们直接失去进入百万城市的资格。”
      “我明白了。”
      “刚才那个就是考官,只要达到他的要求,把任务交给他,这个考试就通过了!”
      说完,黑眼睛拍着黄色翅膀飞走了,穆知道它只是趁机来和自己亲近一下,这一次他进入黄道大厅后,不是忙分析就是忙学习忙训练,还没时间和黑眼睛叙旧。
      既然黑眼睛说那个人就是考官,现在他需要的是找一辆……他看到一个公共汽车站,上面有34路车的标牌,车程很长,有30站。刚看完站名,一辆挂着“34”的公交车就停在车站旁,几个乘客走上去,他也跟着走上去,突然想到他还不知道这里用什么货币。又发现这是一辆无人售票车,他索性没事人一样通过检票器,走到车子中间。
      他观察一番,车上乘客不多不少,对一个小偷来说,没有挤作一团浑水摸鱼的条件,但人员密度不算小,只要耐心等待,一定会有可乘之机。
      对穆来说,事情更简单,他只要盯上某个人的钱包,在即将停车时用超能力把钱包移动到自己的口袋里,下车,就能完成任务。
      难道不能用超能力?穆决定先试试,他见一个女孩打完电话,把通讯器丢进包里,估准通讯器的位置,立刻,他感到自己的衣袋多了个东西。是那个通讯器。他又将它移回原位。
      太简单了,这道题。所谓的最终考核,竟然像儿戏。难怪皇后信誓旦旦地说她给他们选择了最简单的题目(动用了她的所有职权),也难怪白兔不满。
      剩下的,不过是做做心理建设,克服道德感,让自己当一回儿小偷。
      这个任性又傲慢的小女孩的确帮了他们不少忙,应该好好感谢她,不应该总是把她当成机器人哄骗。穆心想。
      他观察了一番,恰好有个年轻人翻出自己的皮甲给女朋友拿卡片。
      抱歉哟,就你了。穆的唇角勾了勾,一偏头,小夜莺正在窗外飞,欢快地拍着翅膀。
      他冲它眨了眨眼,下一秒,本来在男人公文包里的皮夹就到了穆手中。他冲夜莺晃了晃,夜莺的翅膀拍的更快了。
      如果沙加在这里,大概会大大嘲笑他一番,说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但他的确没有过于隆重的道德感,反倒时不时有点恶作剧的心思。只要任务不让他去偷含辛茹苦的老人家唯一的钱包,他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当做游戏。游戏……
      他握着钱包,陷入思考。
      他在考核前问的那个问题,并没有答案,通过标准究竟是弹性的还是单一的?皇后显然对此不了解,白兔也语焉不详,如果这个游戏旨在选择优秀人才不断突破某些界面,得到所谓的“宝藏”,那单一标准不是过于武断吗?
      重新观察这次测试,测试难度虽低,但问题的核心指向了“道德感”,如果游戏系统有整体逻辑,那道德感理应做为审核标准之一,选择一批毫无公德只有心机或武力的精英,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义?
      特别是在桃尧学长的讲课里,含蓄地谈到了“道德值”,这似乎是保密条款里的内容,他没有说更具体的,只说:“有些任务里,选择需要遵从你们自己的心。”
      穆迅速地盘算着,既然别人不会提供关于审核标准的信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们应该找机会主动出击,寻找一些经验。如果他拒绝这个任务,就能趁机观察系统究竟是机械地“任务——完成——晋级”模式,还是另有乾坤。说不定,不去拿钱包反而更符合系统的选拔标准。任务如此简单,多数人都能完成,多数人不会想到反向测试一下系统标准,那么达到六个人完成任务,全体通过考核,并不困难。
      他又把其他可能想了一遍,仍然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就随手把钱包移回原位。等他下了车,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问:“你的任务完成了吗?”他摇摇头,随即,整个城市在他眼前消失了,只剩下一扇门。
      “主人,你怎么了?”小夜莺飞了过来。
      “没事,我想做个实验。”穆的心态还是轻松的,等他通过大门,黄道大厅里只有撒加、小K和白兔,撒加有些意外,白兔叫道:“咦,你怎么会通不过考试?你明明是最狡猾最讨厌的!”
      穆回头一看,原来大门上被打了一个鲜红的交叉号,代表了他的失败,而撒加那扇门上,打了一个绿色的对号,代表通过。
      穆坐下来,解释了一下他的尝试,没想到撒加竟然凝重起来。
      穆知道撒加基本不会对其他人的行为有硬性要求,反而更希望他们自由发挥,即使发挥不好他也不十分苛求。此时撒加的脸色让穆意识到不妥。
      “你说,你的测验仅仅是偷一个钱包?”撒加又问了一遍。
      “对,非常简单,对道德感设置了一个小关卡。”穆说完,发现撒加连脸色都变了,旁边的那只鹰冷哼了一声。
      “请问,现在你们可以发表意见了吗?我们俩个已经出来了。”事情不对,穆立刻和小K聊了起来。
      小K不说话。
      穆很少对人对物产生恶感,此时心急,看着这只鸟不由不顺眼起来,干脆不理它,挑了个可能的方向猜测:“会长,你的问题很难?”
      “从行为上来说,很简单。但从心理上来说,”撒加凝重地回答:“我差点以为自己过不去。”
      “可是……”
      “这个测试是由十二星座核准的,他们可是在真理廊问过你们十二个问题的人。”夜莺一直绕着小K貌似求情,小K终于说了一句话。
      穆感到手心直接冒出了冷汗。
      “难道……”穆没有说完,他在撒加的眼神里看到一种极其不利的可能。
      难道系统针对他的性格,特地设计了这样的考题,让他弄巧成拙?
      那么其他人的考题是什么,现在情况如何?
      看着那些还没打开的大门,穆几乎咬破了他的下嘴唇,担忧和愧疚折磨着他,万无一失的简单问题,却让他犯下了重大错误!
      “把百万城市当做什么嘛,就想着拍马屁占便宜。”白兔一边喝茶一边讽刺。
      “主人,你不要着急,他们不是说,即使通不过还可以有下次考核?”夜莺看出他的焦躁,柔声细语地安慰。
      “没错,但要是通不过,所有人在第二界面得到的经验全部要清零,而且因为你们这种考试是违规操作的特殊考试,通不过更有附加惩罚:在一定时间内你们不得进入第二界面,也就是说,你们要手无寸铁毫无经验地完成许多危险任务,才能重新学习。哦,我怀疑你们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进去前你没说这一点。”撒加沉声说。
      “我为什么要说?你们这群走后门的人就应该得到教训!”
      和它争执毫无意义。穆和撒加一样,一个头两个大,继续看那些门,雅典学派最擅长处理危机的会长和外交部长,此刻束手无策,度日如年。
      但事情依然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着。
      一扇门打开了,另一扇门打开了……
      红叉、红叉、红叉……
      出来的人有的面如土灰,有的骂骂咧咧,有的一言不发,看到他们如石雕般坐在桌子旁,察觉到事态严重,也安静地加入到等待的行列。
      他们一直等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第十一个红叉。
      “你们可真厉害。”就连白兔也大跌眼镜,吃吃呀呀地叫了几声,“十二个人就过了一个?我真没想到!”
      众人任由它讽刺,有人茫然,有人冷漠。
      “啊,做了三个噩梦!总算醒了!”
      皇后的声音从她那个操作台里传来,她从里边钻出来,打着呵欠,“真是的,总是经费不够,考核竟然还要我去当芯片,太讨厌了。”看到雅典学派全员在座,鸟儿们全员飞在角落里低语,她心情大好,问道:“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简单?我特意选了物理伤害最低、行为难度最低的考题,现在你们……”她不经意地抬起头……
      她看到打了十一扇打着红叉的大门。
      “怎么回事?!”她难以置信,随即怒气冲天,对着操作台大喊:“十二星座!是不是你们在搞鬼!你们改了考题?你们这是违规!我要上诉!”
      原本安静的大厅一瞬间被声音拥塞了,十二星座的声音纷纷响起:“你才违规!”“谁能改考题?谁有这个权限?”“你脑子堵了吧!”“我看你才要好好考虑有没有被投诉!”“可笑的东西!”白兔连忙拉住皇后:“他们的确没权限,是这些异乡人……”
      “你们没过?”皇后把目光投了过来。
      “抱歉,我们……”穆起身回答。
      皇后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几乎可以看见她雪白皮肤下纤细凸起的血管,她不顾形象地吼叫:
      “你们没通过?为什么?!解释!你们给我解释!解释清楚!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给我解释!”

      *******************************************

      黄道大厅山雨欲来。
      白兔吆喝着:“老婆,怎么样!我说的吧!人是不会珍惜来得过于轻易的东西的!你看你,纯属浪费感情和精力!喂!你们这些废物!还不过来检讨!”
      没有人动弹,撒加一直保持严肃,艾俄洛斯冷哼了一声,穆还在自责,沙加和迪斯神色如常,艾欧利亚、米罗、亚尔迪脸带怒色,卡妙和阿布罗狄像两张白纸,加隆佯装没心没肺喝着茶,修罗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所有人都沉默着,甚至忘记了问问身边的人。穆第一个打起精神,又一次对皇后道歉。
      皇后余怒未消。
      “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这次提前测试,还把难度降低到最低!你们知道这个考试有多难吗!能过去的人几乎要损失一大半他们得来的经验,有的人甚至会受到永久性伤害!我给你们选了最低值!没有一个调度员会像我一样仁慈!你们是废物吗?你们是废物吗!”
      艾欧利亚忍了忍,忍不住,刚想顶嘴,艾俄洛斯伸过胳膊碰了下他的后背,又扔给同样蠢蠢欲动的米罗一个代表停止的眼风,谁知他对面的修罗冷冷地说:“这种测试,再来一万遍也过不去。”
      “你说什么!”皇后爆发了,指着撒加对众人大骂:“这个人为什么能过去?难道他的考题比你们简单?什么叫过不去?连血都不会掉一滴的题目,连跑步都不用走路都走不了几步的题目,连对战障碍都没有的题目,连三岁小孩都能通过的题目,你们过不去,你们是废物!废物!”
      “大家冷静一下,请您冷静一下,我想我们之间有认知上的误会,所以……”穆连忙阻止双方继续交火,但这一次皇后根本不听他说话,因为他同样是没有通过的人,撒加也试图劝她冷静,她却已走了几步,对角落里的鸟儿们喊道:“你们过来!说说他们遇到了什么题目!”
      “我们为什么要说?”鸟儿们想要置身事外。
      皇后终于收起了她的暴怒,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在场的人不熟悉的冷酷,“你们不说?不说对吗?要我打开你们的脑子自己看吗?”
      鸟儿们一个接一个扑腾着飞了过来,分别落在各自主人的椅背或桌子上,只有红毛不情愿地绕着大厅转圈。
      “按星座顺序一个一个说!你先来!”皇后指向吓得缩成一团的夜莺。
      “我……我……”
      “我来说好了。请您息怒。”穆试图缓解氛围,皇后却不吃这一套:“不用你说!那只鸟,你说不说?”
      穆只好安抚地摸了摸夜莺的头和背,黑眼睛结结巴巴地说完测试经过,众人众鸟惊讶地看着穆,没有人出言责备,穆仍然如芒在背,他这个错误简直称得上离谱。皇后毫不客气地骂了起来,白兔说起了风凉话,撒加倒是三言两语解释了穆的想法,而且,“不管穆做不做这个实验,即使他通过了,按照规则,我们全体依然过不去。”
      这其实正是每个人的想法,他们并非想责怪穆,只是觉得这么简单的任务,过不去的人竟然是解决重重难关的穆,着实不可思议,也着实讽刺。
      “是我的错,我们大家都应该吸取经验。”穆还在试图缓和僵硬的气氛。
      穆的态度过于良好,皇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到亚尔迪。
      蜂鸟托帕斯已经飞到了亚尔迪前面,试图以袖珍的身躯挡住亚尔迪那壮硕的身体,它大叫:“简直是耻辱!耻辱!这算什么考题!让他去偷猎!还要猎足一百只!去杀根本不懂得反抗的海豹,去杀海狮,还要杀马上就要灭绝的猛犸象,只剩下三只的角孔雀!还有珍稀的狮子和狐狸,还有各种各样的濒危动物!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很难吗?”皇后不解地翻着资料,“这个可能费一些力气,但有中转站,多走几步就到了,射杀的话只要开一枪,自动命中,是最傻瓜的操作系统,他的力气那么多,多去几个地方多开几枪难道很难吗?”
      “你是傻瓜吗?这根本不是力气的问题,完全没有良知的人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
      皇后嗤之以鼻,“真好笑,他在战场上杀了那么多人,却对动物下不了手?人类果然是虚伪的。”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一回事!”托帕斯想要据理力争,但它显然缺乏外交部长或副会长那种有理有据的思维,它只是竭力大叫:“你们不能给善良的人出这种极端的题目!这是逼人犯罪!你们太坏了!我鄙视你们!”
      “你说什么?我逼谁犯罪了!”皇后气得发抖,托帕斯越叫越大声,她举起手里的茶杯狠狠砸了过去,托帕斯连忙闪开,茶杯正砸在亚尔迪的肩膀上,半个肩膀立刻被红茶打湿了。
      空气停滞了几秒钟。
      米罗单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加隆手中的茶杯“哐”地一声砸到桌子上,艾欧利亚反应慢了一些,仅仅是因为他的教养太好,一时不相信发生了这样的事。倒是亚尔迪连忙打圆场:“米罗快坐下,都不是故意的,大家火气别那么大!”说着随手拿起餐巾擦了擦衣服,“这么点小事,生什么气啊,快坐下。”
      皇后毫不内疚:“是你不应该坐到它的后面!”
      这下连亚尔迪也没法附和她,总不能说“您说的对,我不该坐在它后面”吧?看米罗他们又要发火,他一面劝一面拍拍身边的穆,示意穆赶快想想办法,不论如何,他不希望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让场面继续僵下去。穆有些迟疑,皇后却飞快地把注意力放在第三个人身上,要求小K赶紧说话。
      一向神气又果断的小K竟然有点犹豫,它说:“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说的,反正他们并没有通过,按照规定处罚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费我们的力气?”
      “不行,我要让他们认识到错误!”
      “但这个人不是唯一一个通过的?为什么也要说?”
      “我要让他们看到对比!快说!”
      撒加神色复杂,看了小K几眼,缓缓说:“我来说吧。”
      “不要你们说!它是哑巴吗!”皇后又在耍脾气。
      “就是,做为一个代表献城投降。”小K不太自在地说。
      “详细点!”
      “不知道是什么国家的受降仪式,献城者要说破烂的衣服、要完成很多屈辱的事项,还要下跪赞美征服者,祈求原谅……就是这些。”小K说完就拍着翅膀飞走了。
      大家又沉默了,他们都知道撒加这个人特别骄傲,特别要面子,什么时候都不服输,如果他真的去守城,就算不选择血战到最后一刻,也要变着花样搞个两败俱伤,总之不能输掉自己的气魄和尊严。难怪连和撒加关系紧张的小K都不愿意把测试内容说出来,这无疑让撒加又丢了一次面子。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皇后的声音还在唠叨:“你做的很好,不愧是这些人的头领,你有这个资格,可是他们这些人却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做不好!他们的难度并不比大,不就是克服心理上的障碍,面子上的自尊嘛,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愿意做!”
      撒加无话可说,他并不好受,正在加紧暗示自己“就当在演戏、就当自己是个演员好了”,可是那种真实的屈辱感,受降仪式上敌人傲慢的眼神和各种侮辱,挥之不去。此时皇后的大肆赞美,每一句都像讽刺。
      皇后赞美够了,转向加隆和猫头鹰罗琳。
      雪白的罗琳飞到皇后身前,密语式地说:“你骂的没错,他们简直太蠢了,我简直不能用言语形容,你好心好意提供了机会,把那样严肃的考试变成了傻瓜式入门操作,可这个人做了什么,我简直看不下去!气死我了!”
      “就是!”皇后越想越气。
      “就说这个人吧,他的任务那么简单,也就是说一句话的事,不过有点违背平日的喜好,他就不乐意,就放弃,你一定要狠狠地处罚他才行!今后别再给他这种机会!”罗琳越说越生气,转了一圈飞到加隆脑袋边,狠狠地拍了一翅膀,又飞了回去继续密语:“必须处罚,你就是太惯着他们才会让他们不知好歹!”
      “没错,敬酒不吃吃罚酒!”
      “让我来跟你说说他是怎么丑态百出的,”罗琳阴阳怪气地说:“他们这些人特别奇怪,要他们守规矩的时候,就一定要打破规矩,凸显特立独行;要他们打破规矩的时候呢?又自己找了千百种理由,良心不安啊,问心有愧啊,然后犹犹豫豫,落荒而逃,可见平时那点叛逆都是装出来的,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更不会承认错误,必然要狡辩!”
      “就是!”
      接下来,罗琳和皇后你一言我一语损着加隆和所有人,加隆又把茶杯端了起来,低下头遮住把眼睛和嘴巴都藏起来,众人听来听去,听出了门道,这只猫头鹰的话头九曲十八弯,时而义愤填膺时而刻薄挖苦,却对加隆的考试内容绝口不提,皇后现在只想有个人(有只鸟)和她站在同一阵线痛骂这群不知好歹的异乡人,哪里注意得到。
      白兔可没被怒气冲昏头脑,正要开口拆穿罗琳的把戏,罗琳却回身冲着它亮了亮锋利的爪子。白兔知道猫头鹰是猛禽,眼前这一位更是好斗善战,心狠爪辣,喜怒无常。正下不了决心,又见加隆歪着头冲他呲牙。它只好说:“老婆!让下一个说吧!”
      皇后听罗琳将那群人尽情数落一番,怒气稍歇,又和罗琳一起讽刺了几句,转向迪斯和鸵鸟。猫头鹰飞回加隆身边,一人一鸟吹胡子瞪眼,像要水火不容,等皇后的注意力不在这边,加隆给罗琳嘴里塞了块肉,那只手顺势比了个大拇指。
      “你!快说!”皇后对鸵鸟下令。
      鸵鸟骑士绝对没有帮迪斯的心思,但它怕迪斯,又怕得罪皇后,两面为难,这边迪斯倒好脾气地怂恿:“你说吧,没事。”它打了个寒颤,那边皇后和兔子大喝:“说!”它又打了个寒颤。最后说不是不说也不是,吞吞吐吐地吐出几个字:“人肉……罐头……”
      皇后心情刚刚好了一点,没逼它说更多,只是不依不饶地责备迪斯:“题目是吃人肉罐头?这有什么不能吃的!大不了闭着眼睛吃一口!你竟然错过这种机会!你看看你的资料,明明手头有那么多人命,怎么这个时候矫情起来!”
      迪斯好脾气地听着她说,也不顶嘴,只想赶快轮到下一个,鸵鸟如蒙大赦,窝进桌子底下。米罗等人又一次表示不满,皇后说:“少来!倘若你们在一个快饿死的环境下,比如战场,比如饥荒,他——还有你们,真的能保证绝对不把同类做食物吗?你们是没有求生欲还是低估了人的求生本能?你们就是矫情,虚伪,浪费我给的大好机会!气死我了!”
      迪斯笑着解释:“太恶心,吃不下去。”又挥挥手,皇后比较满意,倨傲地叫号,“下一个!”
      鹦鹉翻译官愣头愣脑地飞了过来。
      “走开我不想听你说!”皇后根本不想听这只鸟结结巴巴说上一堆还说不到要领,但翻译官喜欢艾欧利亚,它有一颗想要帮助艾欧利亚的心,它也要像罗琳那样,说一堆话模糊重点,它已经组织好了语言,它说:“他……他……考试……”
      “我让你走开!异乡人自己说!”
      艾欧利亚早就有一肚子话要说,他慷慨激昂的表示自己决不贩毒,他也不相信百万城市是一个如此龌龊的、教导他人败坏道德的游戏,最后他一拍桌子:“就像修罗说的,这种测试再来一万次也过不去!”
      “你这个蠢货!”皇后和他对着拍桌子:“这只是个测试!测试你懂不懂?”
      “不懂!拿这种东西测试别人就是居心不良!”
      “你说什么!不识好歹!”
      艾欧利亚被穆和艾俄洛斯劝了下去,皇后刚刚下去的怒火又有上升趋势,她定下神,“凤凰呢?出来说话!”
      瞌睡虫懒洋洋地从沙加头顶飞了起来,飞到她面前,落在桌子上继续睡。
      众人不解。
      “太长,懒得说,你自己看。”凤凰说。
      皇后抓起它扔向沙加,沙加无奈接住放在一边,简单说了几句。原来他的任务是打赢一场官司,但沙加发现被告其实被雇佣他的原告坑害,身败名裂还要赔偿许多金钱,他当即收集证据,帮被告反赢了官司,又用极其高超的庭辩折服了陪审团和法官,几乎判到原告倾家荡产。任务?“有价值的任务可以做,没价值的就算了。”
      皇后乐了,因为她看出雅典学派其他人比她更生气,她以为这群人终于认识到问题,却不知他们只是受不了沙加这种一以贯之的自我中心的态度。这个误会让她心情又好了一些,而且,她可不想听这个人的长篇大论。
      于是,天鹅鸭子被叫了过去。
      穆等人松了口气,他们真怕沙加来一堂法律与正义的即席课,让皇后直接爆发。
      鸭子不说话,它正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它讨厌米罗,但米罗在上次有机会出去的时候,曾试图带它去外面,这让它自认欠了米罗一个人情。但它依然不想帮米罗,因为它依然讨厌米罗,它就这样在爱与恨中纠结不已,那边米罗等得不耐烦,三句两句说完了他的情况。
      “你简直可笑!”皇后还记得刚才米罗站起来要跟她吵架,她当然要多说几句,“这么简单的任务,只不过让你发挥自己的口才去发展一个教徒,你随便说几句,或者给他点钱,不就行了?他们自愿加入,你不过是个中介,又需要负什么法律上或者道义上的责任?胆小怕事!”
      “太阳圣殿教,谢谢。”米罗冷笑。
      听到这个词,有人了然,有人不解,前者对后者解释:“那是一个久远的邪教,后来教主带着教徒们集体自焚。”
      皇后不以为然。
      “换一个教派你就愿意?真可笑,你说服一个人信了A神,下一秒他说不定就死在十字军战场上;你说服一个人信了B神,下一秒说不定他的钱被教会卷走自己饿死;信了C神,下一秒当了祭品。你们追求的道德不过是眼不见为净。虚伪。”
      “就算我们的道德有虚伪的成分,但这种道德构成的底线是文明的基础,我们就在这种环境中长大。我们知道您的本意是想尽可能帮助我们节省时间,可是,完全违背我们的心理底线的任务会让我们难受,我们宁可多花一些时间,也不想背负良心上的负担,那会极大影响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众人挖了挖耳朵,揉了揉眼睛,没错,是米罗说的。
      米罗用一种柔软的声音说这些话,配以专注的眼神,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好听,眼睛尤其明亮有神,皇后被这么认真的看着,有点脸红。米罗再接再厉,他经常哄自己家里一个喜欢撒娇又情绪化的妈妈,这种事对他来说轻车熟路,艾俄洛斯也摁灭香烟,坐了过来,配合着说:“是的,我们的思维有环境和教育的局限,这是人类心理不能完全突破的东西,但这却是我们的心灵的支柱之一,就拿我的任务来说……”
      “虽然你是个土匪,但这件事你做得没错!竟然让一个高中生去枪决无辜的平民!有你们这么考试的吗!”红毛在空中大叫。
      艾俄洛斯瞪它,“闭嘴,多管闲事。”
      “什么!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我不明白。”皇后反驳:“你在真理廊里说的那个你最佩服的人,就有过屠杀平民的记录,那么你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们人类总是用多重标准,明明是同一种行为,这样就是可以的,那样就是不对的,其实你们只是为了自己的需要擅自更改这些定义罢了。”
      “谁也不希望自己杀害同类,战争造成的伤亡背后都有复杂原因……”
      “你们总有借口。”皇后不悦地打断,“最小的代价,牺牲局部拯救整体,交换止损,少数多数,反正你们有那么多文字,随便组合一下又是一种新说法。只要有人推动阈值,你们又有什么不能做呢?”
      “大多数的人并不想突破这个阈值,变成另一个人,这是我们保持自我的方式。”米罗和艾俄洛斯还在讲道理,却有个声音冷冷地问:“你们为什么要和她讲道理?你们怕什么?”
      众人闻声一看,修罗。
      “你说什么!”皇后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修罗身上,她现在还在愤怒的余绪中,一点火就能重新爆发,她早就注意到修罗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一向对她不假辞色,让她厌恶又好奇,此时竟然公开挑衅她,她之前的不满全都高涨起来,她冲信天翁喝道:“你!说这个人的测试!”
      水手的脾气和修罗有点像,他们不懂转圜,讨厌被人呼来喝去,此时它倨傲地站在桌子上,充耳不闻,小K的翅膀动了动,没说话,显然,这只鸟倔脾气上来谁也没办法。皇后哪里肯罢休,嚷嚷着要“打开你的脑袋”,众鸟紧张地围了过来,水手就是不肯服输,迪斯小声对修罗说:“你再不说话,这只鸟要吃亏了。”修罗这才开口。
      修罗的任务环境很符合他的个性:做为骑士守卫一座城堡。任务倒不难:用剑砍断城堡唯一的吊桥,甩掉敌人的追击。整个战斗还有个戏剧性的背景:洪水滔天,城堡在最高的山上,敌人倘若不能度过吊桥就会被淹死。难度的设置极其简单明了:不少衣衫褴褛的穷人夹杂在敌人的军队中。这个任务最魔幻的部分:穷人和敌人一起对城堡唱歌,穷人唱悲歌,敌人唱战歌,整个场面乱糟糟的,让人心烦意乱。
      “然后他就加固了一下那个吊桥的绳索,让他们过去了,他还带着城堡的骑士和敌人决战,得到了胜利。这种情节明显更合理,大概有些脑子里只有铁块和硅脂的人理解不了。”水手这时候倒肯开口了,气死人不偿命。
      修罗哈哈大笑,皇后气得小脸扭成一团,兔子也急了,大叫:“你们怎么能对女士如此无礼!”修罗耸耸肩,“那又怎么样,我不会对女人客气。”随即对撒加、艾俄洛斯和穆说:“你们能不能别这样?我们来这里做任务,不是来看别人脸色,为什么一定要逢迎所谓的调度员?忍气吞声地做完任务你们就能高兴吗?我们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什么忍气吞声?我虐待了你们吗?”皇后的声音尖了起来。
      “有规定我们必须接受你的好意吗?何况只是你认为的好意。”修罗说。
      “我去!不要脸!你们这伙人油嘴滑舌不就是想占便宜!现在反而成了我们的不是!”白兔也炸了。
      “是好心好意帮助人,还是满足虚荣心和控制欲,你们心里有数,不然你为什么不在进去前把测试失败的后果说清楚?不就是想看我们的热闹?”
      众人目瞪口呆,在集体活动中,修罗一向不爱发表意见,几乎是撒加身后的一道影子,谁也没想到他突然变得如此犀利。修罗扫视他们,“难道你们愿意这样做?你们真的以为靠着他们的帮助,能更好地达到目的?是不是太天真了?”
      艾欧利亚、米罗和加隆同时鼓起掌来。艾欧利亚因为修罗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情不自禁;米罗早就烦透了,他和亚尔迪迪斯他们一样,好言好语哄皇后,纯粹因为穆一直尽心尽力维持他们和调度员的关系,又因为撒加在测试里忍辱负重受了天大委屈,让他觉得应该尽力找个转机才算弥补,现在见修罗发作,他索性也不忍了;加隆和修罗有了点交情,又天生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秉性,怎么会不跟着起哄。
      “修罗你说的当然有道理。”撒加毫不犹豫地打断即将开始的辩论,“但我们不能只靠勇气面对未知的东西,诺亚的失败就是例子。”穆紧跟着说:“而且她的确出于好意,因为我们的思维存在偏差,导致这个局面,至少我们要在尝试沟通理解后,再决定以后的事。”迪斯应付完皇后就在一旁抽烟,这时插了嘴:“有问题回去解决,现在不是时候,别耽误事。”
      也不知他们哪个人的话起到了作用,修罗恢复沉默,只剩目光还是冰冷的。穆反复衡量利弊,竟然越想越茫然,这边平息了,那边的皇后怎么肯罢休,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们忍气吞声?你们只不过不愿意面对自己的阴暗面,也不愿意思考所谓人性那些矛盾的东西,一群懦夫。”
      “切!”红毛不屑地转了一圈,立刻成了皇后的目标——准确的说,是艾俄洛斯成了皇后的目标,“我说的哪里有错,你们就是荒谬可笑的,你最敬佩的两个人,一个杀人一个不肯杀人,前者违背人性后者违背国家利益,在你们的道德标准里本来就有大问题,你倒是狡猾,想杀人的时候就模仿前者,不想动手的时候就怀念后者,这就是你们的道德把戏!”
      艾俄洛斯本来还想劝上几句,听完这句话面无表情地向椅背一靠,又点起了一支烟。
      “还有你!”皇后迅速转移目标,看着修罗:“你算什么好人也来讲大道理?你杀的人难道没有家人,难道全是坏人?你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把他们都杀了?对,你还可以找借口,毕竟你当时——”
      “闭嘴。”迪斯断然打断,他阴冷的眼神十分危险,皇后却不怕他,刚要继续说,白兔又是端茶又是送食物,“冷静一下冷静一下,下一个也不是好东西,赶紧说完处罚他们。”修罗却对迪斯说:“有问题回去解决,别耽误事。”就连窝在桌子底下的鸵鸟都可怜兮兮地拱了拱迪斯的腿:“千万不要攻击调度员,调度员受系统保护,一旦被武力攻击,系统会将你们从异乡人降格为入侵者,异乡人和向导都会遭殃。”
      僵局中,另一个领导者小K对乌鸦埃德加说:“你过去吧。但不要帮异乡人,现在事情已经不是我们参与就能解决的了。”埃德加领命而去,飞到皇后面前:“是不是到我了?”皇后正被白兔缠的不耐烦,没好气地说:“说!”
      “我负责的人的任务是完成一场生死擂台赛,对象是一个金头发的小男孩,卡妙不愿杀掉男孩,所以他死了。你看,人类的心理底线就是这样,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损人利己,有时候他们更愿意舍己从人。”乌鸦说。
      这时青鸟蒂蒂尔也自觉地飞过来插嘴:“就是啊,怎么总是杀人啊杀人啊,一点也不幸福,我都快窒息了!你那边只要杀一个吗?我这边竟然要杀三个!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特别特别漂亮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女孩,他们留在一条快要沉掉的船上,让他只能一个人逃命。大家一起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真是的。”
      埃德加从容又不容抗拒地说:“你去那边玩。”
      蒂蒂尔哼着歌飞走了。
      “好吧,人类不愿意杀人我是知道的。”皇后在白兔的服侍下压了压火气,“但那是一般的人吧?何况这就是一个虚拟场景,连自己的养父都能亲手杀掉,却应付不了一个虚拟场景?究竟这个人是蠢货还是伪君子?”
      这一次,空气彻底下降到冰点。
      穆也和艾俄洛斯一样,将后背贴到椅子上。
      有人镇静,有人震惊,有人酝酿怒气,皇后的话头又是一转,对阿布罗狄说:“你也一样,你不肯丢下那三个人逃命?真可笑,你能活着完全是建立在这三个人死掉的基础上,不逃命,不逃命你怎么还不自杀?虚伪死了!连一个重复的事件都做不到,你只是不想面对心中的罪恶感!”
      阿布罗狄和卡妙从门里出来后,一直惨白着脸,米罗本就担心完这个又担心那个,此时知道了原因,怎么还忍得下去,他之前听哈伦威德说过卡妙和养父的事,并不知道个中情由;阿布罗狄的身世,他有所猜测却不能确定,但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爱人,一个是他的亲人,他怎么能容忍一个外人对他们不断挖苦。
      “铁块和硅脂的脑袋,说得一点都没错。”米罗抱起胸,以轻佻的语气开了口。
      这一次,谁也没阻止他。
      “你说什么?你们算什么东西?氢氧泡沫和碳基捏出来的低等生物。”皇后也抱起胸,不甘示弱。
      她也只说了这一句还算有力度的话。
      在雅典学派,大家都知道米罗骂功一流,但在公寓内部,米罗当他们是朋友,偶尔说话尖刻也是玩笑居多,对外时自然由穆来打点,因此除了阿布罗狄和卡妙,其他人没有机会见识他的真正功力。
      这一次他们大开眼界。
      米罗骂起人来语感超群,快的时候词句有如连珠炮,刚一放慢就炸开个深海鱼雷,余音袅袅之时配以灵动表情,鄙视、同情、怂恿、揶揄、挖苦、冷漠、白眼、无不恰到好处;字里行间的修辞更是包罗万象,比喻句精准如针,排比句缠连如蛇,疑问句遍地如陷阱,对比句贴背如刮刀,陈述时反讽,夸张时双关;布局之严谨仿若天才之信手拈来,指东打西、对称双击、递进绵延、层峦叠嶂。用语无一字不雅却能尽显狠毒本色,字字诛心句句带血,紧盯着对方在意却从不敢表达的心病:智能体、虚荣、公主病、自以为是、没有常识、缺乏自由、兴趣庸俗、作威作福、心比天高却嫁了小公务员、姿色一般还以为自己是天仙美女、发型抱歉、品位低下、甚至平胸。攻击范围无所不包,环环相扣,无所不用极其;词语选择俗的雅的正的反的本土的国际的,无一句重复高潮不断,旁人一刀致命,他是横切竖剖纵挖,那刀还在慢慢往里插,再聚沙积水一样全部压下去冲上去。
      这场言语酷刑,被攻击对象面无血色失魂落魄,听众们从暗暗发笑到神清气爽到呐喊助威到高山仰止到不知所措再到退避三舍最后一言不发,鸟儿们围着天鹅幸灾乐祸:“你保重!你保重!”雅典学派众人听到一半已觉不妥,或出于气愤或出于情面或出于没办法谁也没去阻止,到最后,只剩加隆还在鼓掌。
      “怎么样?被谩骂的滋味好不好受?”米罗笑容甜蜜。
      “无、无礼!太无礼了!”白兔跳脚,“道歉!你马上道歉!快!”
      米罗摊摊手。
      白兔扑到皇后身边,又是作揖又是跳跃又是讨好,“夫人,老婆,好皇后,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他们没见过世面,他们都是傻子,今后不和他们说话!”
      皇后低着头,握着两只小拳头,身体不住发抖。
      “老婆,你说句话,说句话。”
      “拿ABCD0来。”
      皇后终于抬起头,两眼通红,却没有泪水,看上去倔强又危险。
      穆的身子动了动,似乎最应发挥无差别攻击或讲授作用却一直置身事外的沙加,低声说了一句:“事已至此。”
      白兔几下子跳到穆面前:“快!你这个狡猾的家伙!快哄她!快哄她!快哄她啊!”又跳了回去。
      穆默不作声。沙加说的对,事已至此,他们不可能完成那些任务,也不可能一直忍受无理的指责和谩骂,双方隔阂如此之大,皇后又根本说不通道理,早晚有一天会发生这样的事。何况,他虽然待人温和愿意为人着想,本质仍然是个相当傲慢的人,外交部长的担子让他完全收敛了脾气,但那些脾气没有消失。
      而且,他最讨厌揭人伤疤戳人长短,像皇后这样把雅典学派身世最沉重的几个人翻来覆去地辱骂,如果米罗不反击,他一气之下或许亲自出马。
      “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白兔又跳了过来,急三火四。
      “ABCD0!你残废了吗?”皇后问,这一次她没有大叫,反而平静又缓慢。
      “不不,不要这样,他们就是个乐子,你怎么能跟这些小玩意认真,喂喂!你们还有机会!快来道歉!”
      没有人理它,这几句话又一次加深了大家的反感。倒是鸟儿那边有些不安,夜莺、猫头鹰、乌鸦都飞到各自主人身边,小K也咳嗽一声,像在提醒撒加。
      “他们在第二界面的经验全作废了,至少三个月不能进去,已经受到了惩罚,我们再选个有难度的让他们吃点苦头,好吧?好吧?”白兔慢吞吞地拿出ABCD0,皇后冷笑:“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我是上级。马上调整。”白兔最后一次对撒加等人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道歉啊!你们这群傻子!”
      没有人回应它,只有皇后冰冷的、陡然升高的声音在黄道大厅回响:
      “索多玛!让他们去索多玛!全死在那里!”

      (疑窦重重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十九章:心理当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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