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生死擂（上） 没有人有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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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生死擂（上）
没有人有资格“被同情”，总有人比你更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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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齐纳广场到维齐纳城之间的广袤三角区，是大片大片茂密的森林，沿着海边公路开车不到五分钟，在路灯的照明下，已经能看到树海的轮廓如波涛般在远处涌动，森林给人的感觉是复杂的，树木笔直的躯干，双手一样遮住阳光的枝叶，是庇佑、给予，让人心生亲切；但广袤无际的密林也藏了不可知的危险，对那幽深漆黑的入口，难免望而却步。
“这个森林还真奇怪。”停下车，米罗按下车窗，探出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回头对卡妙说：“这么大片森林，好像没有野生动物。难道是在保护植物？那个小姑娘说这里是森林公园，我根本看不出来。”卡妙半天都没回音，米罗泄气地换了话题：“你决定买那栋房子？”
卡妙点了点头，手里拿着新买的掌上电脑，不知在翻阅什么，察觉到空气中刻意的安静，他终于抬起头，看到米罗不理不解不依不饶的眼神，认命地说：“这个地方离我们登陆的海港最近，在森林中，适合隐蔽。”
“那些树上恐怕会装满摄像头。”
“其他地方也一样。”
“我们现在就在这儿等着？等加隆赚第二笔钱？”
“会长让我们出来，就是为了买车、买房、买必备生活用品。其他东西我们都买完了。”见米罗饶有兴味的盯着自己，他不自觉地加了一句：“不是吗？”
“你在生气。”米罗下了定论。
“生什么气？”
“我跟会长提议马上走，你是不是生气了？”
“你从哪儿看出我生气了？”
“心灵感应。”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觉得情侣之间，有什么话最好直接说出来，就算是我误会你吧，我说说我的看法。”米罗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也许会想，在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有解决液冰问题的方法。”卡妙的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米罗以不容他思考的速度接了下去：“但是，即使有这么一种方法，我们未必能掌握，或者得到它需要一定代价，在我们没什么资本的情况下，这笔买卖肯定要赔钱。”
“你说的这些我知道。”
“听重点。你当然知道，而且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会主动说，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的事让别人跟着受累——不过，有人想着这件事、提出这件事，你还是会高兴一点吧？”卡妙有些愕然，米罗没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到你，最后有没有说出来，要视情况而定。”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炫耀吗？”卡妙脱口而出，随即加一句解释：“炫耀你的聪明。”
米罗了然地笑了笑，又看了卡妙几眼，才开口说：“可能你觉得，喜欢一个人，默默为他做很多事，对方知不知道都没关系，这才叫做感情。但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也许会误解你的意思，在这种误解下，你做的事变成一种累赘，甚至一种伤害。在感情上玩深沉，结果就是沙加和穆那样一拍两散，我才没那么蠢呢。你不说话，我只能多说点，就算说错了，也好过没交流。”
“他们两个不用多说话吧？”
“我和你可没有十年时间。”
“……”
“还有，你重点挑错了。应该是‘我才没有对这件事生气’。”
卡妙突然有一种踏入陷阱的天旋地转感，米罗用长手指托住他的脸，“你看，我这么聪明，完全不用炫耀对吧？”说着嘴唇就贴了上来。
身后一阵猛烈的咳嗽，艾欧里亚坐在一堆又一堆的购物袋中间，只能看到一个头。他捧着一台全新的球形TV，忍无可忍地说：“米罗，你是不是忘了车上还有个人？”
“我正在努力忽略你，你能不能自己找点事做，或者当做自己不存在！”亲热的兴致被打断，米罗一肚子火集中攻向艾欧里亚。
“你以为我愿意跟着你们！我想在竞技场看加隆打架！”艾欧里亚不甘示弱，随即看了卡妙一眼，“其实买东西这种事卡妙一个人就能做吧？为什么让我们两个跟着？”
回想起来，加隆刚上擂台不到一分钟，撒加却成竹在胸地点点头，然后把卡妙叫到跟前吩咐了几分钟，并且把自己的暂住证给了卡妙。艾欧里亚当然没空去听撒加跟卡妙说什么，可撒加却把他跟米罗叫过去：
“你们两个跟卡妙一起去，多学点东西。”
想到这里，连米罗的脸都有点扭曲，“让我们跟他学着点！学面瘫吗！学砍价吗！学丢弃人类教养吗！”
想到好不容易抢到报名表却不能上台比赛，艾欧里亚怒火中烧，打开新买的通讯器想和撒加理论：“明明一个人的事非要三个人去做，撒加到底怎么想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们上擂台吧！太可恶了！”
“无能还不谦虚，不可救药。”
“谁说的？！”米罗和艾欧里亚同时寻找发声体，听声音明明是沙加。
“你们按的是全员通话模式。”沙加一边按游戏机一边说：“快递已经把所有人的通讯器送来了。”
“你说谁无能？”
“你。”
“我要和撒加说话！他到底要我们学什么！”
“如何告别愚昧。”
“我简单说一下，”撒加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把你们扔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你们都能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填饱肚子，找到住处，甚至交到朋友。但仅仅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是不够的，你们还应该学习如何在最短的时间摸清地图标示不出的城市机构，知道危险的时候在哪里藏身，需要物资的时候在哪里得到，办事情的时候需要找什么人，语言不通或被所有人排斥的时候如何找到突破口……这些卡妙擅长的东西，你们会吗？不会就学着点。”
米罗和艾欧里亚同时闭上嘴巴，又有点不服气，艾欧里亚嘟囔：“需要学的难道只有我们吗？其他人就不需要吗？”
“你们两个最需要。学吧。”撒加说完，干脆地挂断电话。
艾欧里亚和米罗对看数秒，耳边“唰”一声，卡妙打开车门，跳了下去，米罗说：“现在公路上没有人，正适合你练车，加油。”留下艾欧里亚一个人琢磨这台新买的多座位悬磁跑车，这辆车的引擎和方向盘看上去和地面上的汽车差不太多，实际操作起来却大不一样，还有很多需要即时留意的屏幕以及信号提示，操作台上一排排作用不明的按钮，真不知道米罗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娜嘉开车的时间内）就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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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欧里亚学习开车，下了车的卡妙也没闲着，他一手拿着自己惯用的电脑，一手拿着新买的“海底”电脑，对着道路两边的树横拍竖拍，可惜灯光太暗，他无法仔细观察其他东西。在树下观察森林洒水系统的米罗说：“你不要乱拍，这里的巡警会把你的电脑没收！”卡妙似乎刚想起这件事，把自己的电脑放回口袋。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米罗正用显微镜眼神盯着自己。
“有点像滴灌。”米罗自言自语，“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件事不需要问，而是要弄清楚。”卡妙“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开始查看树上的鸟巢，“说是森林，树的种类也太多了点，有专门维护的灌溉、发光系统，似乎还有专门的清洁工，或者清洁系统。”
“难怪撒加让我们跟你学。一到海底，你好像变了个人，刚才在那些商店的时候，我都有点不认识你了。原来你能说那么多话。”被卡妙瞪了一眼，米罗站起身，“撒加让我们出来的时候，我以为他让你去赌博。”
“如果加隆下一场就输，那我们就要去找赌场——关于赌博的问题，穆早就问过那些警官了，我也在卡里留足了本钱。”
“你确定你能赢？”
“不确定。”
咔。
连续响了几声，米罗才放下新买的通讯器，“你认真的表情很好看，忍不住拍几张。”
“我们不是来玩的。”卡妙觉得他和米罗无法沟通，在他看来，落到一个远悖常识、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像一粒种子扔进海水里，他们那点可怜的能力，不过给那粒种子裹上一层保鲜膜。偏偏有人还能探险游戏一样兴致勃勃——不过，卡妙倒也有点羡慕这种随遇而安的个性，这应该不只是“未经世事”，而是天性里的乐观。
回想起不久之前，卡妙最看不惯的一点，恐怕就是米罗那种把什么事都当做“玩”的玩世不恭，卡妙对什么事都认真，无法忍受他人不谙世事的毫无紧张感。后来发现，米罗是在认真的“玩”，他无法赞同，但也不像过去那么排斥。甚至觉得在紧张的时候，身边有这么个人缓解一下气氛，透口气也不错。
“前边有水槽。”正想着，米罗已经跑到前方，那里有一个长方形水槽，水龙头一字排开，几个细长状木桶，上面挂了木质的长勺。米罗猜测：“这些，是浇水的吧？”入乡随俗地开始接水，准备去灌溉一下周围的树木。
“异乡人，你们不可能有亲人种在这里吧？”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声音，两个人走近才看到一个老头坐在树下，米罗惊讶地问：“亲人？‘种’在这里？”
“这里是维齐纳岛最大的公共墓地，哦，你们肯定不知道，来这边坐吧。”老人头发和胡须全是白的，不知有多大年纪，但精神很好，慈眉善目。米罗和卡妙不由走了过去。
老人身边摆了一个篮子，篮子里有紫玫瑰图案的茶壶和茶杯，红茶香味浓郁，还有几块精美的蛋糕。老人将篮子向席地而坐的米罗卡妙推了推，示意他们随意，话家常一样亲切地开了口：“在自由海洋，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会选择‘树葬’，死的时候，把身体和种子一起埋在地里，过了几年，重新长出来。每个城市都有专门的公共墓地，自由海洋的公民可以自由选择葬在哪块墓地里……”
“任何墓地都可以吗？”
“没错。这里的墓地规格没有高低，所有费用都包含在公民生前缴纳的税金里，当年维齐纳法官说，葬身之地和立足之地同样重要，自由海洋公民都相信人有灵魂，他们愿意在死后成为自由海洋大陆的一棵绿树。这里的人看望亲人，也就是来看看这些树，在树下吃一顿饭，看一会儿书，摘一片叶子夹在书里，说一阵子话，现在他们都去看生死擂了吧？”老人年纪大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答非所问。
“您现在是不是要离开了？我们有车，可以送您一段。”米罗礼貌地问。
“我的妻子就在这里，我背后这一棵树。她一直喜欢桉树。她走的时候还没有记忆磁片，不能一起埋掉，不过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记得她。”老人自顾自地陷在回忆里，米罗和卡妙摇摇头，料想高智能海底世界应该有照顾老人的设施，他们拎着那桶水走出树林。艾欧里亚正好开着车过来。
“学会了？”米罗问。
“当然！”艾欧里亚把车子降下来，探出脑袋：“你们干什么呢？不要在墓地里乱走！”
“你怎么知道是墓地？”
“刚才有个巡逻员说不要在墓地里乱开车，让我们快点出去，或者停在这里不要乱动。”
“我们就坐在车里看比赛吧，车里的电视屏幕够大。”——没错，两大块挡风玻璃可以变成TV屏幕，车内的喇叭是环绕效果，找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就是一个小型影院。米罗选车的时候，导购员特意强调：“这款车影音效果比同类产品要好一倍，适合看生死擂、世界杯、三大陆篮球联赛这样的大型比赛。”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让加隆第一个上场！”米罗和卡妙一上车，艾欧里亚就开始抱怨，“他完全不需要锻炼吧？”
“为什么他不需要‘锻炼’？”米罗眨眨眼。
“你别来套我的话！你刚才也看到了！对手是什么实力，就算在这个世界，也是拳王级别的吧？”米罗的胳膊已经环住艾欧里亚的肩膀，边拍边说：“我不套你的话，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反正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话说你还真能装，什么都知道别人还都把你当傻子，做到这一点真不容易啊。”
“你才是傻子呢！”
撕开一堆海底世界标有“天然”、“XX大陆XXX农场特制”字样的零食，艾欧里亚说：“这件事是我和我哥偷听的，初中时候加隆在雅典的地下拳市打拳，后来那个拳市被查封，我妈花了大力气大把钱才把消息压下来。我妈妈对这种事一向深恶痛绝，那次一反常态，我和艾俄洛斯才起了好奇心偷听她电话。”
“然后呢？”
“然后艾俄洛斯说这件事既然过去了，我们应该当做没听见。我就当做没听见。”
“你不知道那个地下拳市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
“好奇，但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想别人知道吧？”艾欧里亚说的坦然，随即又有些困惑：“可是，那个叫劳尔的人，正值壮年，一身肌肉，身手灵活，加隆竟然赢得那么轻松，他到底受过什么训练啊，我也想去！”
米罗正喝的花果汁饮料喷了出来，艾欧里亚一脸严肃地说：“你别笑！我告诉你，我和艾俄洛斯都参加过不止一个培训营，有单兵的、有特种的，每年都会参加两次野外生存考核。”
“哗！真让人刮目相看，我以为你只参加足球集训呢！”用一种瞬间吸水的清洁毛巾擦干手和衣服，米罗拿起一个红通通的苹果。
“不过，星矢他们才是我最好奇的。”艾欧里亚突然想到了什么，困惑地说：“我听说，当时城户光政有一百个儿子，不知道送到什么地方接受训练，最后只有十个人回来。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呢？卡妙，冰河是你的徒弟，难道是你训练他的？”
“我教过他一些东西，”卡妙努力回忆，“几年前我们分开后，我不清楚他又遇到过什么。他不喜欢说自己的事。”
“你们师徒三个是怎么交流的？”米罗苦笑，“谁也不爱说话，不怕有什么误会？拒绝交流的人只能用自以为是的办法解决问题，你这个当老师的先改改吧。”
“不要转移话题，撒加为什么让加隆第一个出场？因为加隆厉害？”艾欧里亚打断他。
“我觉得，是为了让别人认同他做为‘同伴’的存在。”米罗的表情略微认真了一些。
“谁不认同他了？”艾欧里亚不解。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当然不存在认同不认同的问题。可是，我们不了解。”米罗一边啃苹果一边分析：“首先说感情。我们这些人现在也说不上多了解对方，甚至某些人，我们一无所知。不过，我们至少也算共患难，甚至共生死过了，就算不了解，对彼此也是有感情的。在这一部分记忆里，根本没有加隆；还有，在身份上，加隆是波士顿商学院的会长，你不用说他从小就在雅典娜公学院长大，我们没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过，只能看到现在。何况，当初是他自己提出转学的，我们可不知道他和撒加之间到底有什么曲折过去。以身份而言，他就算暂时称不上敌人，也不能算是朋友吧？”
“可是我们现在坐在一条船上，不认同也要认同吧？”
“坐在一条船上，才更要清楚对方的分量。就算没有感情积累，为了一个目标必须合作，那么至少要有一点让我们认同。你还记得当初撒加要当会长，沙加和穆问了什么——‘你们是谁？我们为什么要听你们的？’进入雅典学派的人都自负，他们不承认没有能力的人。”
“加隆怎么会没有能力？”
“恐怕别人最深的印象，就是他一拳被撒加打飞，然后转学了。”
“那也不代表他没能力吧！”
“眼见为实。”米罗已经啃完了苹果，“只要加隆能打赢几场擂台，至少别人能认同‘这个人不会拖后腿’，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艾欧里亚还有些忿忿：“没理由啊，撒加的弟弟怎么会差。”
“撒加就好吗？”
“什么？！”艾欧里亚瞪大了眼睛，米罗不软不硬地说：“撒加当会长，与其说能力强，不如说心理控制力强。你们兄弟习惯了他——当然，也许他的确有值得你们欣赏的地方；迪斯修罗一看就是他的人；其余的人根本没有当会长的意思。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做的事别人也能做，而且未必比他做得差。”
“哈，那真是委屈你们了，一直当他的手下。”艾欧里亚不怒反笑，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冷笑，米罗一时竟然连反击都忘了，看得有趣。半晌才说：“我不过是实事求是，在一个团体里，肯定会有‘老大’，但是，别人为什么要叫他‘老大’？只有在他名副其实的时候，别人才能心甘情愿叫这声‘老大’。顺便说一句，以前我对撒加保留意见，从刚才开始，我发现他也许是够格的。”看到艾欧里亚双目圆睁，两腮鼓了起来，米罗大笑：“艾欧里亚小弟弟你太可爱了！太可爱了！我逗你玩呢，我和你一样坚决拥护会长大人的一切决定！哈哈哈哈！”
“看比赛。”卡妙把TV的声音调到最大，完全盖过米罗的狂笑，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冷冰冰的声音竟然能突破重重噪音包围传出来。米罗搂住艾欧里亚的肩膀塞给他一罐能量饮料，自己拿了一罐与他碰杯：“不要这么生气，不如你猜猜，会长为什么让卡妙出来，不让穆出来？穆才是最佳外交人选吧？”
“因为会有超能力者选手……”艾欧里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对啊，撒加根本不准备派第二个人上擂台。那你说——为什么？”
“会长大人的老奸——聪明才智，我可猜不到。还有，我们不认同加隆，加隆也一样不认同我们，没有真正的感情，谁能认同谁呢？我们还是看比赛吧。来，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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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齐纳生死擂，最初定义为竞技性质的擂台比赛，但与拳击、柔道等运动比赛完全不同，它的看点并不是规定时间参赛选手的一招一式，选手们的身体素质、耐力、心理承受力、头脑、武器、勇气，甚至怪癖、暴戾，都能让观众台上的围观者兴奋、呐喊，搏斗的多样性、不可知性、队长之间的布阵、心理博弈，也让比赛多了一层智力上的刺激和更多的猜测、谈论空间。人们最初因好奇或□□下注坐下看生死擂，看完之后，总会得到某方面的心理满足，观众对生死擂的热情越来越高，以致政府无法废除这项“过度危险”的比赛。
生死擂的可看性不止是层出不穷的惊险场面，有时还会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意外发生。这些意外无一例外来自于规则上的漏洞。比如，规定一场比赛只有一个人倒地超过十秒、主动或被动走下擂台才算结束，裁判才能宣告输赢。几十年前有这么一场冠军赛：两队强人克服重重困境，战胜无数对手，终于走到了决赛，在各有胜败之后，前六个人打得平分秋色，最后的重担落到双方队长头上。
两位队长可谓势均力敌，谁也不服谁，谁也打不过谁，于是这场比赛只好无限制地打下去——这个“打下去”的意思就是：双方很君子地留给对方吃饭睡觉，就地解决大小便这类时间，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交手。观众从一开始的叹为观止到最后的不胜其烦，无数封抗议信寄到组委会，要求组委会尽快解决二人持续一年多的冠军之争。
组委会每天都要给选手提供饭菜被褥，外加清洁人员（……），还要尽职地提供实况转播，早已为经费头疼，无奈生死擂规定上没有限制比赛时间的条款，双方队员竟然还各有一个顶级律师，头头是道地“维护选手利益”。最后，在三年零十一个月之后，组委会以“新一届生死擂必须本人亲自到报名现场报名”为由，让两位选手同时走下擂台，然后迅速制定了“实力均等超过72小时，宣布平局，两位选手同时下擂台。如果是终局赛，则以各队累积胜利场次和得胜率定输赢”的新规定。
生死擂的擂台设在维齐纳岛最大的竞技场，环形观众席层层围绕的是一块几十米长宽的方形石质擂台，擂台上有两个个大小不同的方环，不知用什么材质涂成。最内侧的常规打斗区二三十米见方；再外环又扩出几米，一旦选手到了这个区域，红色涂层就会发出警报声，提醒选手即将过界。不论哪方选手落下擂台，双手或脚着地，裁判即刻宣告此选手失败。但是，如果仅仅是用单手撑地，随即靠弹跳返回擂台，比赛可以继续。这项规定因上一届某位奇人靠单手支撑身体，一点一点爬回擂台的“杂技”而受到质疑，组委会尚未想出妥善的处理方法。不处理还有一个原因：“在他爬的时候对手是傻的吗？不会踢他一脚吗？”
在擂台周围，有周密的摄影系统，全方位拍摄选手每一个动作，包括头顶与脚下，一些喜欢使用暗器的选手，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在平日就训练如何躲避这些摄影机，不让对方选手（不论场内还是场外）察觉他的异动。
不是所有选手都能站上最正规的擂台，在竞技场，还有几十个同样大小，同样摄影设施，却没有观众席的封闭式擂台，被称为‘内擂台’，供初赛选手使用。
那些竞技水平和观众人气超高的队伍，享有一开始就站上“外擂台”的殊荣。
决出20强之后，所有比赛都会在外擂台进行。
撒加带领的“异乡人”队对战的是上一届生死擂亚军队伍“梦之队”，自由海洋的观众几乎把所有目光都集中到这场擂台上，不止因为梦之队是这几年刚刚崛起的人气队伍，每位选手都有大量拥护者，更因为对手的特殊性——来自地上世界的异乡人。生死擂历史上也有过几次异乡人的参赛记录，但那都是在他们确认定居之后，加入某只队伍参加比赛。从队长到队员全都是异乡人，这种情况史无前例，难怪会激发众人的好奇和热情。
等他们看清了异乡人队的参赛选手各个都是高中生，不禁大失所望，早有人在网络公共讨论区留言：“一群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而已。”更让他们在意的是梦之队选手的异常反应，梦之队的全体队员一直缩在休息室里，只在开赛前一分钟匆匆跑出一号选手劳尔，他面色凝重，站上擂台的时候甚至没有心情看对手是谁，握手时才发现对方年龄小了自己十几岁，大吃一惊——显然，他连对手的特殊身份都没注意。
常规情况下，双方队长习惯派本队耐力最好的选手做前锋，尽可能消耗对方的战力。梦之队的一号选手劳尔，是著名拳击训练基地的王牌选手，据说几任世界冠军都曾是他的手下败将，但他并没有参加过去自由海洋拳击大赛，只对生死擂情有独钟。
劳尔三十一岁，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穿得却像一个城市管道工，不过，一身发达的肌肉即使在衣物下也能看出轮廓。他没有小看眼前的对手，却被对方抢了先机，几个结实狠辣的直拳让他几乎招架不住。对方太过专业的出拳和步态，让劳尔有了站上拳台的错觉，条件反射之下，也端起了拳击手的姿势，全神戒备，与对方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没想到对方突然大幅度后退，随即飞身一脚踢出，让他直接飞下擂台。
坐在裁判席上的三位裁判，负责解说和调动现场气氛的主持人，场外刚刚打开各种食物饮料，还没进入观众状态的观众，还有跌在擂台下的劳尔本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擂台上那个正在用粗头绳扎头发的少年问：“我是不是赢了？”
观众如梦方醒，却不确定该不该鼓掌；裁判手忙脚乱地回放裁判台上的录像，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两个主持人连祝贺的话都忘了说，尴尬地站在主持台上。这时对面休息室走出一个二十几岁、高个长发的男人，他扶起劳尔，察觉劳尔伤势不轻。
劳尔带着歉意说：“我以为对方不懂生死擂的规矩，当成是在打拳击……”
“你总是以各种各样的方法小看对手。”男人批评。等他站起身，观众席上突然掌声雷动，“克劳德！克劳德！”男人对观众礼貌地挥挥手，扶着劳尔走向休息室。主持人这才走上擂台，不情不愿地宣布：“让我们祝贺异乡人队的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初战告捷，五分钟后，将开始第二场比赛，请双方队长在三分钟之内确定出战选手，请各位观众开始新一轮下注。”他们的声音不大精神，也许，他们都觉得劳尔输得有点不明不白。
一个个头不大的小孩跑了过来，观众席上又是一番喧哗：“小不点！小不点！小不点！”
“别叫了！我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小孩回过头对观众席大喊，劳尔、克劳德、小不点低头说了几句话，克劳德和小不点同时转过头，盯着加隆看了几眼。
加隆眼皮挑了挑，继续挽自己的衬衫袖子，露出大半条胳膊，凝神想了想，又把折起的袖口撸了下去，只把袖口的纽扣解开，保持活动方便。他没注意场内的声音，反倒纳闷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不知想些什么。
“喂！”一个轻快的声音让他回过神，十二岁的小不点几个跃步上了擂台。这是个白皙活泼的小帅哥，一双机灵的蓝色大眼睛，玻璃珠一样转来转去，姿势灵活矫捷，换来观众们的阵阵掌声——在加隆看来，有刻意卖弄本事的嫌疑。小不点穿着一件过分宽松的布褂，腰间扎一条布带，裤子也是布的，倒很合身，脚上有一双长筒靴——这个世界的儿童似乎都喜欢穿长靴，加隆在集市里已经看到几千双，里米格穿的也是长靴，不同的是，里米格的靴头是上翘的尖角，小不点却是圆圆的大头，画两个圆眼睛，就可以当鲸鱼头。
“我叫伊凡•卡罗基努诺维奇•安达卡塔西•阿里亚诺……”
“你还是叫小不点吧。”加隆打断他。观众席上爆发一阵大笑，只有几秒钟，像被谁按下开关，笑声倏地止住。容纳几万人的竞技场突然鸦雀无声，观众们无趣地互相看了几眼，按着自己的电脑登陆生死擂下注系统，开始下注。
“越来越多了。”正对擂台的休息室，墙壁采用反光玻璃设计，场外情况一目了然，外面的人却看不到室内的情况。撒加坐在沙发上，拿着组委会为各队队长提供的电脑，里面有场外和自由海洋公民的下注情况。看到那令人咂舌的金额，他身边的艾俄洛斯不禁感叹：“看来这个世界的人都很有钱。”
“是憋得慌吧。”撒加一边查金额一边说：“越是法制健全的国度，条条框框越多，人们的生活越规矩，也就越发想要寻找刺激。”
“我奇怪的是，这个世界的人排斥异乡人，为什么第一场就有人在加隆身上押高额赌金？”
“哪个世界不是人组成的，人群里怎么会没有投机分子。你看，押加隆的人比第一场多了。”
“从资料看，对手倒是不错的队伍，以光明磊落闻名。出场顺序就是实力顺序，越往后越强。”艾俄洛斯一直和撒加一起研究电脑里的资料，修罗在屋里走来走去，还在试图接受自己也许根本不能出场的命运，脸色不太好。穆心不在焉地靠着墙壁站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只见一个女服务生领着阿布罗狄等人走了进来。
“你们怎么进来的？”女服务生关上门走后，撒加才问。
迪斯双手合十高举到头做出“拜托”的表情：“我们实在不放心里边的同伴，毕竟第一次打这种擂台，他们如果受伤了……真让人担心——”说到后来已经变味了，放下两手扇着风：“长着一张小白脸就是好说话啊！”阿布罗狄不甘示弱地揽住穆的肩膀，轻佻地歪着头说：“通融一下吧，小姐，大家都不容易。啊对了，能给个电话号码吗？——修罗，你说这方法是不是很成体统？”修罗白了他一眼，又横了迪斯一眼，烦躁地给他们贴了标签：“男性败类。”
“很奇怪。”艾俄洛斯说：“不论队长如何选择出场顺序，肯定要让本队最厉害的选手负责压轴。按照常理，超能力者才应该是每个队最厉害的选手吧？为什么我看历届的冠军队，超能力者一般都是第四位、或者第五位出场，没有一个负责压轴？”
众人都露出不解的表情，穆的不解中还多了一丝凝重。在奇异的海底世界，竟然有超能力者存在，会不会是自己的族人？不对，族谱的记载从未间断，一百年前，并没有一批人失踪不见，那么这个大陆的超能力者来自何方？正在胡思乱想，听到了撒加的声音
“里米格呢？没跟你们在一起？”发现一直跟着他们的小女孩不见了，撒加有点意外。
“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我们又没有联络工具。”
“要不要提醒加隆，这个对手更厉害？而且，擅长使用武器？”看完资料，艾俄洛斯有些担心。
“你提醒他，他只会怪你多事，让他自己吃苦头去吧。”
“万一他轻敌呢？”
“他的优点就是从来不轻敌。”撒加说。
“我没听错吧？”艾俄洛斯大笑：“你说他有优点？”
“好吧，我重新说，在他那广阔如银河的缺点中我好不容易才找出一个优点，所以印象深刻。”撒加冷哼。见艾俄洛斯连连点头，不禁用眼神询问，艾俄洛斯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在这一点上，你的确不如你弟弟。你不用反驳，你那不叫轻敌，叫自信，我们大家都知道——”说着环视屋子：“在会长大人广阔如银河的优点中，自信只是其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对吧，大家？”
“太对了！”其他人努力点头，撒加面不改色地合上电脑，对面擂台上双方选手刚刚握了手，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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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裁判席上坐着三位肤色不同的裁判，每一届生死擂的裁判组成如下：一位往届冠军领队（不参赛至少二十年，保证没有私人恩怨成分）、一位三大陆运动会总裁判（之一，自由海洋全□□动会有一个由二十位资质过硬、人品出众的裁判组成总裁判团）、一位格斗研究专家（自由海洋最难入行的专业，其执照通过率接近十万分之一，民间爱好者虽多，能够通过层层考核的人凤毛麟角）。此时，黑皮肤，带着眼镜的格斗专家问坐在裁判席旁的另外两个人。
“劳尔大意了。对手一直用拳击打法，他被对手带着走，而且对手没戴手套就不打脸，这点更让劳尔那个傻瓜佩服。”站在擂台边专为主持人而设的一米高主持台上，两位主持人正与裁判台通话。这两位主持人既没有明星气质，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演经历，一个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大学生，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家庭妇女。大学生心中的焦虑几乎从语气里溢出来：“梦之队的人今年还不吸取教训，他们难道忘了上一届生死擂，自己是怎样丢掉冠军的？”
“劳尔的个性就是那个样子，而且梦之队不就是因为行径光明、讲究武德和实力才成了自由海洋公民最推崇的队伍吗？”女主持人反驳。
“别吵了。”坐在裁判席中央、年龄最老的长者发话：“至少伊凡不是个轻敌的人。”
“组委会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异乡人会参赛？”坐在右边的格斗专家又在发问。
“异乡人很狡猾，几乎踩着截止时间交了报名表，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电脑已经开始录入了。”女主持人回答。
“所以就把他们和梦之队编为一组，让他们第一场就出局？但这些异乡人看起来身手不凡，这点组委会没想到吧？”坐在裁判席左边的是一个乐呵呵的胖子，他似乎在嘲弄组委会。
擂台上，小不点伊凡终于念完了他那一长串姓氏名字，足足用了一分钟，加隆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在这个讲究礼貌的海底世界，两个人比赛前还要互相说明自己的身份、职业，这个小不点甚至向对手的父母问好！不过，加隆倒没有因为烦躁而沉不住气。
作为雅典鼎鼎大名的不良少年，加隆从会走路起就会打架。有人认为他脾气暴戾，有人认为他因为哥哥太过优秀，心理发生扭曲急需发泄。但加隆知道自己不过是喜欢打架。如果仅仅为了发泄，为什么不去打沙袋？找比自己强大的人打架，寻找战胜他们的方法，这才是打架的乐趣。他甚至知道撒加那家伙也发现了这种乐趣，还自己去打过数次群架，当然，最后无一例外地算到了他头上，谁也不相信那个家伙会打架，一群睁眼瞎。
在日复一日的挑衅斗殴中，加隆总结出一整套行之有效的斗殴体系，何况他还有那段超负荷的少年团拳击训练，那更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学到的经验。
在加隆的经验里，想要打胜，最重要是用脑。会去打架的人，拳头的硬度都不差，看准对方的性格，看准对手的弱点，这都需要一半靠本能，一半靠分析，然后再去拆解对手的招式，或等待对手露出破绽。打架不仅是□□上的搏斗，还是心理上的博弈，甚至声势上的恐吓。他能迅速战胜第一个对手，就是因为几招看穿了对方的个性，顺利设下陷阱等对方来跳。
“你胜的不够光彩。”祝福完加隆的父母和哥哥，小不点伊凡终于说了一点正常人上擂台该说的话。加隆一言不发地看着伊凡，伊凡将加隆的“不光彩”翻来覆去数落一番，发现他还是一言不发，只好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节竹竿。
加隆的双眼立刻盯住那截竹竿。
“这是我的武器，在生死擂上，可以使用热武器以外的任何武器。”伊凡热心地给加隆解释：“我们不能欺负异乡人，所以跟你说清楚。喂，你能不能说句话？”见加隆还是不说话，小不点只好抖抖竹竿，那竹竿一节一节升高，最后从最上面的竹节里抽出一个圆环，圆环上套着细密布料做成的网兜，看上去像小时候扑蜻蜓用的昆虫网。
“这是你的武器？”加隆问。
“对。”伊凡带着慧黠的笑打量加隆，他习惯对手看到他的武器时，露出的惊讶或不屑，没想到加隆轻轻地“哦”了一声，仍然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忍住心中的失望，伊凡说：“你真沉得住气，好吧，我先来。”
“来”字刚出口，加隆已经左躲右闪，险险避开对方的攻击，额头的汗瞬间就滴了下来。伊凡手中的竹竿并不是天然的，戳过来时甚至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寒气，单单凭借气味，加隆很难判断究竟是什么材质。但伊凡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他不靠近加隆，只靠手中的坚硬竹竿长矛一样不断突刺。
加隆一边躲闪一边观察伊凡的动作，伊凡的身子并没有大动，主要靠一双手左右摆动，那竹竿有生命似的在他手中收放自如。而手腕关节的灵活程度，是经过常年训练的人才能达到的，那武器，加隆细看了几眼，才发现那截竹子可以瞬间收缩再瞬间变长，伊凡只需微微转动手腕的方向，竹竿就能从各个方位刺向加隆。
渐渐习惯了攻击的来势与频率，加隆错开几步，将没带手套的手伸入裤袋，拿出另一只露指黑手套戴上，对方不给他喘息的闲暇，这个简单的动作他足足用了三分钟才完成，而后双手电一样握住横刺的竹竿，一手将竹竿扯向自己，一手延竹竿向前推进，反手抓牢。刚想发力抢下竹竿，手中坚硬的竹子像是变了材质，迅速变得光滑有韧性。
加隆下意识握紧竹竿，伊凡抓着竹竿的另一头，迅速绕着加隆跑了十几圈，那竹竿又软又韧，加隆竟然被紧紧缠住，还在晕头转向，手中的竹竿突然变细，随即被抽了回去，加隆被那惯性连转了四五圈，还没收住脚，竹竿像鞭子一样当头挥了过来，加隆咬紧牙，任那竿头火辣辣地砸在脸上，血腥味刹那遍布在口腔，他却像钉子一样立在擂台上。
伊凡毕竟只有十二岁，个子小力气有限，刚才那一挥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之前，他已经靠竹鞭的旋转将加隆引到了擂台边缘，本以为能借着最后一鞭将他打落擂台，没想到加隆竟然硬生生地吃了他这一下。伊凡面露诧异，加隆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雪白衬衫上立刻鲜红一片，他看了看衬衫，又看了眼擂台上的方形警戒线，幸亏方才这警戒线发出警告，让他知道自己落脚的方位。
“观众们在为你叫好。”伊凡悠哉地转着变短的竹竿，“一旦开始比赛，擂台的隔音设备就会启动，我们只能听到对手的声音，只有特定情况下，主持人才有权对我们说话。不过看观众的嘴型，仍然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你这个陀螺转的不太专业。”
“原来使用武器是这个意思。”
“没错，生死擂可以使用武器，有些选手会自己设计新奇的武器，也有些会购买专业公司设计的武器。我的武器全是一个人制造的，很厉害吧？”
加隆沉默地看着他。
“了不起吧？能够自己制造新式武器的选手很少的，每届只有那么几个！”伊凡又问了一句。
加隆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你知不知道夸奖敌人是一种涵养！”伊凡的脸红了，恼羞成怒。
“手下败将有什么值得夸的。”
“你说谁是你手下败将？！”竹竿再次刺出。
“你，你们。”见对方来势汹汹，加隆不敢怠慢，一边留意伊凡手腕的动作，一边闪躲。
这一次，伊凡充分发挥了他身体灵活的特点，满场跳动，时而用竹竿攻向加隆，时而近身双手一展，竹竿自动分开，成了两把锋利的竹刀，左右开弓一通乱砍，说是“乱砍”，其实伊凡的招式极有章法，左手的刀攻向哪里，右手的刀已在对手闪避处接应，加隆只得一退再退，退几步既要转半圈改变方位，以防再次被逼到擂台角落，被伊凡突袭。
“你还真厉害，能躲得了我这么多招！”伊凡边战边夸，他很有涵养。
“幸好你手短胳膊短。”加隆回答得很没素质。
伊凡气得手颤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连番攻击，加隆也不还击，时而低头躲掉竹竿，时而仰头避开竹刀，伊凡说：“你别以为这样做可以消耗我的体力，我就算再跟你打一个钟头，也照样有这种速度，我从两岁起就开始进行超负荷练习。”
“我也不准备和你打一个钟头，你太花俏了。”
“什么？”
“靠速度和灵活度，还有武器，那都是虚的。”加隆突然矮身冲向伊凡的腰，随即在他两臂之间抬起头，胳膊肘撞向伊凡胸口，幸好他动作快立刻躲开，没想到加隆胳膊一直，拳头抡过来，将他小小的身子横着甩了出去，直直飞向场外——
加隆刚刚稳住脚跟，被甩出去的伊凡手中的竹竿再次伸长，抵住擂台底部，将柔韧的竹竿如弯弓般下压，还没落地就已被弹起，子弹一样向加隆射去，转眼间，加隆胸口吃了重重一脚，加厚的鞋底如巨大石块撞在胸口，这一次，加隆的身子也飞了起来，落在擂台边缘，而伊凡已经重新落在擂台上。
“我等的就是你这一招。”看着正在地上挣扎的加隆，伊凡收回自己的竹竿，“顺便告诉你，十秒钟站不起来，就算你输了。”
“不愧是伊凡，小小年纪……”裁判台上，黑人裁判重重点头，“你们还记得吧，上一届比赛他只有八岁，用他制造的竹蜻蜓武器制服了不少人，不愧是武器天才。”
“那个异乡人又站起来了。”胖子裁判仍然笑呵呵的。
“你真禁打。”伊凡转着手里的小竹竿，这竹竿可大可小，用的大概是海底的高科技材料，转在伊凡手里像顽童的玩具。
“你真禁打，不过我不能跟你浪费时间，我还要打下一场，不陪你玩了。”
“废话连篇……”加隆被踢得胸口发闷，不能顺利喘气，五脏六腑都像被移了位，不过，他不会忘记顶嘴和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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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孩真机灵。”
休息室，撒加坐在长条沙发最中间，其他人一字排开，全都规规矩矩坐着盯着对面的擂台，反光的门也是特制的屏幕，能够把擂台景象放大，让他们看得更细。就连沙加也不知把游戏机塞到哪里，和其他人一起看加隆的比赛。
“打得不太顺手。”修罗皱着眉说，从加隆打赢第一场开始，他的脸色就再也没好过。
“加隆喜欢硬碰硬，遇到这种机灵型的，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办法。”艾俄洛斯说：“这小孩的动作太快了。”
“动作快，耐力上佳，资料上说，这小孩是某个格斗世家的后代，从小就受专门训练，而且他还是个武器天才。”
他们正在议论，擂台上的伊凡突然大叫一声，一个竹竿脱手，掉在擂台上——他的手腕被加隆踢了一脚。
“要逆转了吗？”众人伸长了脖子，只见加隆的动作越来越快，十指如鹰爪一样招招逼近伊凡，伊凡满头大汗，慌忙用竹刀抵挡，但加隆早就看穿了他的套路，专门找空子下手，很快，连两把竹刀都被打落，伊凡狼狈地支起那根柔韧的竹竿，向上跃起，才躲开加隆迎面而来的猛拳，一松手，竹竿落在地上，他也落在擂台一角。
“你故意的！”加隆突然叫出声来，这个擂台的隔音设备与反光玻璃相似，擂台里的人听不到外面观众的喊声，但选手们说的话，却通过喇叭，播放的一清二楚。伊凡洋洋得意地说：“你这么聪明，发现我丢武器，一定会把它们踢下台，脱手又落下擂台的武器，原则上不能再用。”
“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条规定。”
伊凡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脸红，不过，谁也没有精力留意他的表情，只见擂台上两个材质不同的竹竿、两把竹刀分别在擂台四边伸长，把加隆围在中央，像是汉字中的“井”字型。不等加隆跳起来，每一节竹竿打开密密麻麻的小孔，射出无数尖锐的竹签，从四面八方扎入加隆的皮肉，加隆只来得及用胳膊护住头脸，那削尖的竹签子几乎直刺到骨，加隆一声大叫。
“别想动！”伊凡大叫一声，四截竹子有生命一样同时向加隆滚动，霎时间紧紧夹住加隆的双脚，越勒越紧，坚硬的竹节似乎能把骨头勒碎，加隆尽量用力保持身体平衡，不被那四根竹竿组成的刑器绊倒。
“你真硬气啊。不过你挣不开那个捕兽夹的。”伊凡的手里只剩下一个口袋一样的昆虫网，加隆全身被汗水浸着，抵抗脚下还在收紧的竹节，眼神却毫不妥协，两手握拳，防备伊凡的攻击。
“试试这个！”伊凡说着，高举昆虫网跳到半空，那不大的口袋突然开始拉长，袋口也不断扩张，像麻袋一样将加隆从头扣到脚，袋口自动在加隆脚下扎紧，伊凡的声音透着兴奋：“怎么样！这是我在采集猪笼草的时候得到的启示！”
“会长，我们真的不需要打第二场吗？”休息室里，修罗问撒加，穆也露出询问的眼神，撒加没回答，只是紧紧盯住屏幕。伊凡举起小小的拳头，对着嘴，吹了两口气，对大麻袋里挣扎着的加隆说：“别白费力气了，那个袋子连刀都别想划开。你还没尝过我的拳头呢，放心，我经过专业训练，一拳就能打晕你，等你醒过来，会和队友一起躺在休息室！”
在全场观众的掌声中，伊凡跃起身，一拳挥向加隆的头部，他身形小，力量有限，针对这一点曾做过专门训练，务求一拳必中。他的拳头曾打晕过麻袋里的黑熊，也曾撂倒过无数对手，对这一拳，他信心百倍。
嘶啦！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时候，麻袋突然从加隆脚底出现一个裂口，随即整个袋子都被划开，加隆沾满血的手闪电一样到了眼前，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带死命一拉，随即宽大的上衣也被撕裂，兵兵乓乓，无数用途不明的小工具落在地上，伊凡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几欲窒息，雪白的脸渐渐青紫，左手挣扎了几下，一个开关模样的东西也掉在地上。
加隆脚下的四截竹竿终于停止滚动挤压。
没有片刻犹豫，加隆抬脚将伊凡的身体踢至半空，欺身上前连打了不知多少拳，只听伊凡连声惨叫，当他终于能呼一口气，发现自己左脚被加隆的右手抓住，整个身子倒提在半空，模糊的视线里，是观众台上一脸难以置信的倒置表情。
“放我……下来……”伊凡断断续续地说。
加隆充耳不闻，提着伊凡走向擂台边缘，他的脸被竹签刺伤多处，看上去有些狰狞。
“不！”眼看自己要被加隆像垃圾一样丢下擂台，伊凡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拼命挣扎，他从小就被誉为天才，习惯了旁人的赞美和推崇，对他来说，在擂台上失败不算什么，甚至战死也不算什么，他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颜面扫地，被对手侮辱。感觉加隆站到擂台边缘，刻意地将自己身体倒提着抬高，松开手的一瞬间，他简直快哭了。
就在他的身体下落的时候，加隆的手迅速地握住他的腰，将他的身体翻了个个儿，等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加隆的手正落在他的头顶。
伊凡听到了观众惋惜的叫声，他呆呆地看看四周，原来他已经站到擂台下了，不过，他站得很稳，害怕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为、为什么？”加隆的拳头打的都是他的四肢，还有膝部、肘部，虽然胳膊脱臼，但他没有什么内伤。
“竹刀。如果你刚才使用竹刀的刀刃，而不是刀背，我的脚筋大概已经断了。”加隆回答。虽然现在他仍觉得腿骨已经断了。
“我跟你无冤无仇，怎么会使用刀刃。”伊凡纳闷地说，加隆的手已经离开他的头，直起身子说：“你去叫下一个。”
加隆头也不回地再次走向擂台中央，伊凡神色还是怔怔的，竞技场再次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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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身上有武器？”休息室里，迪斯百思不得其解，其他人也在面面相觑，不明白加隆究竟用什么东西划开麻袋，撒加摇着头说：“不可能，他从来不用武器。”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那些竹签？不可能吧，那小不点不是说麻袋连刀都砍不破？”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艾俄洛斯突然出声，他站起身，对修罗说：“修罗，用刀砍我，使全力。”
修罗也不罗嗦，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短刀迅速变长，身子一跃，这一刀当头劈向艾俄洛斯，艾俄洛斯不闪不躲，用尽力气举起手臂迎向修罗的长刀。
在众人的惊呼中，锋利的刀刃竟然没有斩断艾俄洛斯的手臂，而是硬生生僵在半空，修罗的身子已经落地，露出困惑的表情收回长刀。艾俄洛斯扯扯嘴皮，眉毛向两边耷拉，看得出，他手臂全僵了。
“纽扣？”修罗第一个发现关窍所在，艾俄洛斯用袖子上的纽扣与修罗的刀锋相撞，难怪会听到金属撞击声，修罗连忙看自己的刀刃，竟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缺口。
“没错，就是纽扣。”艾俄洛斯指着制服上的镂空纽扣说：“它很硬，挡一把刀不成问题。而且这个纽扣不光是装饰性的，它可以从中间掰开，里边有更锋利的东西，可以代替利器。”
“是什么？”
“世界上最硬的东西，只有薄薄一层，但划个罐头布袋之类的，够用了。”艾俄洛斯掰开那纽扣给大家示范，又说：“这个纽扣的形状设计独特，一般人不会想到它能掰开。而且，制服的布料也是特殊加工的，挡个竹签之类的不成问题，加隆除了脸上挂彩，其余地方应该完全没事。”
“难怪我觉得这校服比一般衣服重。”迪斯恍然大悟，随即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设计的东西就是有质量，喂，你们看到没？”
“不论纽扣还是校服布料，都是拉斐尔校长亲自制造的，和你有什么关系？”艾俄洛斯失笑，“你以为你们三个发挥一下想象力，动动嘴皮子，设计个外形，校服就能当特种兵军装？醒醒吧。”被抢白的迪斯也不介意，拍着修罗的肩膀说：“看来你是肯定不能出场了，不要这么遗憾，你看在擂台上殴打儿童有什么意思？不成体统。”
“你们两个现在也可以出去了。”撒加看向迪斯和修罗，一根手指指向阿布罗狄：“带着他。”
“什么？！”迪斯和修罗同时跳了起来，修罗一肚子的抗议，憋了半天终于没说话，迪斯可不干，张嘴就骂：“一来到海底你改行批发电灯泡了对吗？”
“你们三个去找武器店，还有通讯器材店，最主要的任务是把徽章问题解决。”
“把徽章改造成在自由海洋也能通话吗？”
“没错，任何一个步骤都别让这里的人经手，必须由你们自己来。”趁着艾俄洛斯等人还在研究纽扣，撒加低声对迪斯说：“该去认识什么人，做什么事，你们三个心里有数。”迪斯那双灰色的眼睛转了转，了然地点点头，随即大呼晦气。
“快看，加隆的下注率一下子翻了好几倍！”艾俄洛斯晃晃手中的电脑，又说：“要不要让加隆下来休息一下？”——生死擂规定场次之间只有五分钟休息，这五分钟供观众重新下注（上一场比赛赢得的彩金会在三分钟之内进出每个人的账户），前三分钟供两队队长选择是否更换选手，或派出新的选手。此外，每位队长各有一个小时的可支配休息时间，队长们可以在场次之间为选手申请休息时间，全队总额不得超过60分钟，这个规定是为了照顾那些打了好几场比赛的选手，或者重伤急需处理、又不想退赛的选手。
撒加还在犹豫，观众台上一面巨大的告示牌突然亮起绿色光芒，主持人宣布：“梦之队申请停赛十分钟，通过，请各位观众稍安勿躁。”
“怎么回事？”需要休息的队伍没喊休息，不需要休息的队伍所有人都在休息室，大门紧闭，不知在做什么，这不寻常的情形让在场观众们开始窃窃私语。加隆也趁着这个机会下了擂台，立刻有几个穿了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围上去，为他冰敷双脚，给脸上身上的伤口消毒，喷上一层止痛药。看到加隆抗拒的眼神，一位护士礼貌地说：“我们是专业医疗人员，对所有选手一视同仁，药物也都是正规医药商出产，不用担心。”亚尔迪也跟着忙东忙西，他手脚勤快，不添乱，问的问题不但有分寸还有见地，护士们倒也不反感。
青紫的皮肤上被敷上一层捣碎的清凉草药，又绕了一条大小适中的医用胶质纱布，加隆顿时舒服不少。对着穆递上来的能量饮料摆摆手，加隆时而看看自己的袖口，时而瞧瞧远处半米高的擂台。刚歇一口气，主持人就在催促：“停赛时间还有一分钟，请双方选手做好准备。”站起身，加隆活动一下手脚，再次走上擂台。
对面的休息室仍然大门紧闭，梦之队的队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观众们忍不住抱怨：“克劳德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平时不都是在下面给本队队员打气？这次怎么一个都不出来？”正议论纷纷，梦之队的休息室大门“砰”地一下，像被谁从里面踢开。
加隆定睛一看，只见大门里大步走来一个穿着制服的青年警员，正是他们在海边遇到的李斯特警官，他看上去英气勃发，不过那神态太过决绝，像是刚刚决定什么大事。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刚才出现过的队长克劳德，一个是梳着一条长辫子，穿着中国式布褂的清瘦青年，这个人扯住李斯特的手臂大声说：“你没听到我们说的话吗？”下一秒他的手就被李斯特甩开，再下一秒，李斯特已经跳上了擂台。
“不许！你听到没有！戴维！不许你那么做！”克劳德握紧双拳大叫，李斯特看也不看他，高声说：“那就动用你队长的权利，现在就取消我的参赛资格，你可以这么做！”
清瘦的中国青年仰起头，忍住怒火似的说：“戴维，你记不记得我们组队的时候说过什么？”加隆看了他几眼，这个人很像雅典学派的外交部长，不是长得像，而是给人的那种感觉，而且，透过他向两边分开的额发，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紫色的标记。
“我是梦之队三号选手，维齐纳城警员戴维•李斯特，你好。”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叫喊，李斯特警员向加隆伸出手。
“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加隆的手和他相握，满场的喧哗议论立刻被擂台隔音器隔绝，只剩下两个人互相打量的眼神和略微不定的呼吸声。从李斯特身上，加隆感觉到强烈的杀气，但那杀气又不像是针对自己。加隆没有被对方的浮躁感染，谨慎而缓慢地踱着步，观察对方的动作，两人同时一声大喝，扭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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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队休息室大门已经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的座椅。里面却没有任何选手，仔细看才能发现他们都站在离擂台不远处的等候区，焦急地看着擂台上的情况。加隆和李斯特是同样类型的选手，精通格斗，耐打，既有头脑又有力气，他们施展拳脚，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一时斗得难解难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钟头。
“真没想到那个异乡人还有这么多力气。”一号选手劳尔摇着头：“看来，即使我没轻敌，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已经包扎完毕的小不点伊凡认真地看着加隆，中国青年一脸担忧，还有一位选手足有两米高，瘦得像条麻杆，表情严肃地站立着。克劳德转过头，没好气地问：“储飞，马斯特还没出现吗？”
“联系不上。”黑发的中国青年平心静气地回答。
“我真不明白戴维的想法，他不信任我们！”克劳德越来越暴躁。
“这不能怪他。”储飞反驳。
“我们难道不想为他报仇吗？”
“是我不对，第一场就轻敌，不然戴维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劳尔低下头主动道歉。
“我也……没做好……”伊凡也低下头。
“不需要你们检讨！”克劳德更加烦躁，储飞说：“也许他很快就能战胜异乡人，就不会……”
“先联系马斯特！”克劳德打断他，又紧紧盯住擂台。
在场观众没有察觉他们的异动，裁判台和主持人却多多少少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两个主持人诧异地看着彼此，男主持人低声说：“李斯特想做什么？”女主持人担忧地说：“第一次看克劳德这么激动，李斯特难道要使用毒武器？”
“什么？！”男主持人张大嘴，“梦之队的人使用毒武器？还是李斯特？”
“否则还有什么事能让克劳特、储飞他们这样反对？”女主持人有些激动：“生死擂进行这么多年，致命武器虽然早就被禁止，但一定程度的含毒武器仍然可以使用，每个队也都会有至少一个使用毒武器的人。”
“可是，梦之队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们完全摒弃了其他参赛队的陋习，以光明磊落的态度和高超的技能赢得比赛。而且，李斯特是他们中间最正直的一个，他是警员！”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上届比赛发生了什么，这件事一直被组委会压着。”女主持人的声音更低：“上一届决赛的时候，梦之队会输，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因为对方绑架了李斯特的亲人还有女朋友，那女孩甚至因为这件事被杀了。”
“上一届冠军队不就是……”
“是的，劳尔、克劳德、伊凡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那伙人有所忌惮；马斯特和都灵没有亲人朋友，所以李斯特成了他们唯一的目标。你也知道梦之队的队员感情非常好，对方拿李斯特亲人的性命威胁，他们只好退赛。更糟糕的是，李斯特一直想找对方报仇，警局这边却把他看得死死的，不许他有半点逾越行为。所以，生死擂是他唯一的报仇机会。”
“他……”男主持人额头沁出汗珠，擂台上李斯特失去耐性地甩开加隆，克劳德拿起队长专用的电脑，只有队长才能使用这个东西，让擂台上的选手听到声音，他大喊：“你相信我们！你不要这么做！你听到了吗！”
两道白光闪过，加隆目瞪口呆地盯着李斯特从靴子中抽出两把短刀，那短刀正逼近自己，他勉强避过攻击，胳膊上还是被划了一个小口子。
突然，剧痛传遍四肢百骸，加隆大叫一声，半个身子软了下去，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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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
只剩下撒加、艾俄洛斯、穆、沙加、亚尔迪的休息室里，五个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
“看样子中毒了。”亚尔迪忧心忡忡。
“这个队伍不是出了名的光明磊落，坚决不用毒武器吗？”艾俄洛斯将电脑砸在沙发上，撒加咬住嘴唇：“失策，早知道也买点解毒片。”
“资料上不是说那种东西没用？不知道对方会下什么毒，有的人甚至会针对解毒片制作毒药。”亚尔迪翻着电脑：“竟然有这么多种神经类毒武器，为什么不禁止？”
“只要保证对手不会有后遗症，不会危害生命，毒武器也是一种看点。”撒加坐回沙发，面色阴晴不定，沙加说：“看来这个生死擂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对方使用毒武器，似乎也有原因。”“还是不得已的原因。”穆补充。
“队长有权认输，放弃这场比赛。”艾俄洛斯提醒。
“要认输他自己去认输。”撒加说。
“那怎么可能。”
“那就撑着，想办法赢！”
艾俄洛斯无奈地摇摇头，继续看屏幕。加隆勉勉强强支撑站立着，李斯特看了眼沾了血丝的刀子，不无夸奖地说：“很厉害，竟然还站得起来。”手一挥，一把短刀直直扎进加隆的右肩膀，加隆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在地上，勉强用左臂撑住地面，大口喘着气，忍耐着毒虫啮咬似的疼痛。
“我用的只是轻微的刺激毒素，会在短时间内刺激你的神经，产生疼痛与麻痹，无法行动。一小时后，你就不会有事了。”李斯特解释。
“为什么？”令人意外地，加隆竟然发问了。
“嗯？”
“你是一个警员，为什么会用这种东西？”
“对啊，我是个警员，所以更有机会接触这种东西。不是吗？”李斯特说，“四年，我偷偷研究了四年，各种各样可以变成毒武器的麻醉剂，现在都在我身上。你是异乡人，和我无冤无仇，我不会对你用太狠毒的东西。”
“你不像……做这种……事……的人。”加隆勉勉强强才说完这句话。
“你也不像会说废话的人。”
“你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得胜，看你的同伴，个个都很伤心。”
“没错。”李斯特走向加隆，“你已经动不了对吗？那我来帮你下擂台吧。你对伊凡客气，我也会对你客气，不会让你太过丢脸，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为了胜利必须不择手段，否则你就是那个倒下的人。”说着，单手想要提起加隆的衣领。
“说得对。”
“？”
迎面而来的是加隆十足十力道的拳头，因为弯身的缘故，李斯特无法躲闪，肋骨几乎被击穿，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加隆一脚踩住他的胸口，让他咳出更多的血，忍住周身的剧痛大声说：“主持人是不是该读秒了！”
两位主持人被这突来的巨变惊呆了，大屏幕在李斯特全身触地的那一刻，已经开始自动倒计时，主持人也开始结结巴巴地读秒：“9……8……7……”
“怎么……回事……”李斯特难以相信：“你不可能有……防护衣……”
“坦白的说，我也不知道。”加隆的话音，淹没在比赛中了的笛声与观众铺天盖地的掌声中。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在今日的生死擂赛场上无数次被重复，双方队长、队员，裁判、主持人、全场观众，每个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场比赛有这么多峰回路转——不，峰回路转的比赛他们经历过很多，但是，双方一个是上届的亚军队伍，一个是什么都不懂的高中生队伍，这种峰回路转就显得难以置信。裁判和主持人一起议论：
“只有一个解释，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穿了特制的防护衣，就是在衣物纤维里放入舒缓神经的药物，在被攻击时能够自动发挥解毒作用——异乡人怎么可能了解这种事？何况，他们穿的根本不是自由海洋的衣物！”
“防护衣的作用其实不大，多数人用的是即时解毒片，或者解毒喷剂，不管怎么说，异乡人都不会有这种东西。”
“异乡人队申请三十分钟停赛时间，现在开始计时。请双方队长确定下一轮出场选手，请观众准备下注。三十分钟之内，观众可以在场内自由活动，但不允许与参赛双方选手发生接触！”大屏幕又在宣布，两位主持人颓然道：“看来我们今天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休息室里，加隆已经拔出肩膀的刀子，接受医护人员的解毒和舒缓治疗，一位护士说：“如果使用安眠药，治疗效果会更快，你要用吗？”
“我要参加下一场比赛。”
“定时安眠，二十分钟后你就会醒，不会有头晕无力之类的副作用。”
加隆伸出胳膊。
等到加隆入睡，医务人员退出休息室，撒加等人才聚在一起低声研究。连米罗、迪斯等人也通过刚买的通讯器参与讨论。
“我刚才问过医生，”亚尔迪说，“医生说即使习惯刺激性药物的人，对李斯特使用的药物也没有抵抗力，唯一的解释就是加隆穿了防护衣，衣物纤维中有药物成分流进伤口……”
“我大概明白了。”艾俄洛斯突然说。
“什么？”
“以前听纱织小姐说过这么一件事。”艾俄洛斯回忆道：“一百年前，雅典学派刚成立的时候，经常因为锋芒毕露得罪人，结下不少仇家。当时雅典财团和大学部都无法顾及他们，只有拉斐尔校长一次次帮他们收拾局面。
“有一次，塞廷将军对拉斐尔校长说：‘你现在能替他们收拾，等你死了以后怎么办？他们遇到事情你能解决？他们遇到危险你能保护？’据说拉斐尔校长一整夜没睡，第二天早上对塞廷将军说：‘我要为他们设计一件校服，等有一天我不在了，仍然能保护他们。’然后他就研究了一年多，从布料到纽扣的原料结构，全部由他一个人研制。并规定今后学生们即使更换校服样式，也要沿用基本设计和那些特殊材料。后来的学生都生活在和平年代，没有任何机会领会校服的功效，他们只觉得这校服更沉，比其他学校的更难看，谁也没研究过他到底在衣服里加入了什么。”
“他到底是以什么标准设计校服的？”撒加问。
“据说标准是：穿着这套衣服可以在热带雨林里徒步行走，配上一个特制头盔，就能抵挡瘴气、毒虫、毒草等等东西。”
“……”
“难怪以雅典财团的实力，制作一批新校服需要这么久时间。”
“说起来，咱们老校长的正式职业，是发明家，不是科学家对吧？”
“这校服的成本多高？幸好是免费的，对吧卡妙？”
“干你们该干的事。”撒加打断众人的议论，又对艾俄洛斯说：“你也可以出去了。你要做的是……”
“好吧。”听撒加吩咐了一堆任务，拿起撒加的暂住证——卡妙刚刚快递回来，在电脑上完成与自己的身份卡对接，确定了联动账户，艾俄洛斯披上外套，又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加隆，这才走出门。
入睡之前，加隆隐隐约约听到了艾俄洛斯说的话。
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
第一场比赛，穿在身上的制服虽是正装，布料的柔软和裁剪的舒适度，丝毫不影响他的活动，甚至连那双略显沉重呆板的皮鞋，也完全不对快速动作造成阻碍。一般学校的制服以美观舒适为主，像哈迪斯综合学城那种地方更把制服当做礼服，男的穿得像纨绔公子，女的穿得像败家千金。只有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校服，百年如一日的单调、难看。最近好不容易才换了个样子，负责情报的隆奈狄斯还带着困惑的语气说：“奇怪，做一批校服而已，雅典财团怎么花了那么一大笔钱？”
因为想到这件事，第二场比赛开始的时候，加隆就留意校服的特殊之处，他看到纽扣的结构似乎太过复杂，不符合雅典娜公学院一贯倡导的简洁，仔细看了一阵，才发现扣子可以掰开，里面似乎有锋利的东西。靠着一个纽扣，还有那可以媲美丛林防护服表层的面料，他度过了危机，战胜了伊凡。
最让他难以想象的事发生在第三场比赛，被淬了麻醉药的刀刺中肩膀，他几乎要接受失败的命运，正在懊恼不已，想着等一下如何面对撒加的嘲笑。可是，自己肩膀上突然有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缓解那痛入骨髓的药品。他不抱希望地与李斯特说话，拖延时间，没想到，真的有什么东西从衣物中渗入血液，缓缓流入他体内，让他僵麻的四肢能够活动。虽然那力气只够他发出一拳，再对李斯特踩上一脚。
加隆一直不理解雅典娜公学院，特别是那个有雅典学派的高中部。同样是高中，波士顿商学院和哈迪斯综合学城不论设施还是师资力量，都不比它差，连历史都同样长，为什么只有这间学校有其他学校无可比拟的凝聚力？那里的学生中了邪似的吹捧自己的学校，像对待亿万元支票一样对待自己的学校。从小就在公学院的幼儿园、普教部长大，他对高中部学生看得多听得也多，越发觉得他们愚不可及，大概是被那些所谓的辉煌历史洗脑过度，又被雅典学派的光环照得眼盲耳聋。
可是现在，他躺在临时医护床上，感觉到贴在皮肤上的那层布料，模模糊糊地听艾俄洛斯的声音，他似乎明白了雅典娜公学院那种凝聚力来自何处。那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一代传给一代，再传给下一代，现在，那无形无状的东西隔了一百年，来保护并不是那里的学生，只是恰巧穿了这件制服的自己——他就在这朦朦胧胧的想法中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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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出场选手确定了，是那个叫储飞的中国人。”
现在，休息室里只剩下撒加、穆、沙加、亚尔迪，还有仍在睡觉的加隆。
“在自由海洋，应该没有‘中国人’这个概念。”沙加说。
“我看了资料，他是梦之队唯一一个超能力者，最高连胜纪录是4场，很了不起的数字。”
“超能力者，加隆真的有胜算吗？”亚尔迪问。
“应该很低吧。”沙加回答。
“那个储飞已经站到擂台上了，看上去真悠闲啊，他……”亚尔迪看了穆一眼：“感觉和穆真像。”正说着，加隆已经甩开身上的毯子，站了起来。
“你下一个对手是超能力者。”撒加不冷不热地说。
加隆没理会，看看屋子里的人，露出不解的表情，但也没多问。他弯下身重新系了系自己的鞋带，又晃了晃胳膊，没头没脑地问穆：“你会飞吗？”
“飞？”穆一时没明白。
“你不是能移动物体？”
“我不会飞。”穆终于弄懂了加隆的意思，加隆是在询问超能力的事，穆说：“人能举起比自己体重更重的东西，但不能举起自己，超能力者也一样。我们可以移动自己的位置，但不能把自己保持在空中。”
加隆似乎还想问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亚尔迪对他说：“你真厉害，一连赢了三场！”加隆撇撇嘴，看向撒加，撒加没听见一样看着那台电脑，加隆冷哼一声，甩上休息室的门走上擂台，没好气地对对面的青年说：“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吧？”
“异乡人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你好，我是来自穆大陆的储飞，在维齐纳城当大学讲师，我……”
“不用说家谱了！”虽然这个人温文尔雅，罗嗦起来并不让人讨厌，加隆还是忍不住打断。
“我不是在说家谱，我想告诉你，我的朋友——也就是刚才和你交手的戴维•李斯特，并不是一个使用毒武器的卑鄙小人，他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不要对他产生偏见。”储飞清润的声音听上去很舒服，但加隆觉得他智商存在严重问题。
“上一届比赛的时候，戴维遇到了——”
“停！”加隆再次打断他，“你说的这些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里是擂台，只要比赛允许，他使不使用毒武器是他自己的问题，我没兴趣知道他的苦衷乐衷，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想让我尊重他？‘不得已的原因’换来的最多是同情，我哪儿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储飞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好的，那么我们开始比赛吧。我答应过戴维，决不再让梦之队失场次，虽然你有伤在身，我也不会客气。”
“算我求求你，”加隆露出痛苦的表情：“别啰嗦了行吗？开始吧！”
电脑上的下注条已经出现两队持平状态，穆新上手的通讯器同时收到好几条短信，纷纷表示：“你们超能力者不会都这样吧？幸好你是正常的，不然我会忍不住掐死你！”穆“啪”“啪”几声，回都不回就删进了垃圾箱。
穆忍不住走出休息室，站在擂台下观看，他知道这是一场有决定意义的比赛，加隆已经连胜三场，这次对手是超能力高手，谁都想看看这个既有实力又有脑子的异乡人，靠什么手段来战胜第四个对手，或者，以什么样的方式败给对手。
对于穆来说，这是他最想看的一场比赛。他至今记得年幼的时候，长老带着一群高能力孩子去山上祈福，有个孩子问：“长老，超能力者是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不是，就算你有超能力，是高能力者，也可能输给外面的人，甚至族里的留守者。”
“为什么？！”孩子们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来。
长老没有回答，他将祭祀的用具一一摆好，最后才说：“以后你们会进入外面的世界，到时候，你们一定有机会知道。”
超能力者为何会输给普通人？十年过去了，穆仍然不知道原因，他打从心底里希望凭借这一场比赛，让自己找到问题的答案。他看着擂台上那个长辫子中国人，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是族人。”他很确定这一点，但那种只有同类人才有的温和与韧□□织的气场，还有同类才能传递的焦灼与坚持，却让他再一次怀疑：“真的不是吗？”
穆牢牢地盯住擂台上的储飞，他知道，他不可能有机会与这个人交手，只能通过观察，了解一些他必须了解的生死攸关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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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加隆的心提了起来。他像面对一台缓慢行进的坦克，看着那履带碾过周边的草木，一厘米一厘米地接近自己。
从没遭遇过这样的对手：他可以不必使用拳脚，就能扭住自己的手或脚，或者让自己的身体腾空，完全不知道他的攻击来自何处；
他的速度极快，前一秒还在擂台对面，下一秒就在自己身前，让你完全看不到他的行动轨迹，没有办法拦截和预测；
他很沉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慌不忙，而你的每一个动作那双黑眼睛都不会放过，他冷静地分析你的每一个攻击或防御念头，然后找到最妥善的对策；
他不轻敌，知道自己有压倒性的优势，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他始终在保留实力，却逼迫你使劲全力。你挣扎多久，他就观察多久，确定你没有余力反扑，才给你致命一击。
“加隆的表情真‘凝重’。”艾欧里亚说。
“凝重？”艾俄洛斯叼着烟吹毛求疵，“你竟然也会说这种文绉绉的词？”
“我的希腊文、英文、法文、拉丁文的成绩都比你高！”
“因为你们那届考题简单。”艾俄洛斯嘲笑。
在撒加的吩咐下，雅典学派的人散落在维齐纳城的各个角落，此时却不约而同地找了个地方，全神贯注地看加隆的比赛。而且，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将擂台上的加隆换成自己，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以自己的实力对战超能力者，结果如何？
大概……很糟。
这是所有人此时的共识。
“穆！穆！穆！”艾欧里亚对着通讯器大声叫唤。
“什么事？”
“你就不能解说一下吗？身为一个外交部长，你没有基本自觉！”
“我听不懂你的逻辑。”
“这比赛我们看不懂，你翻译一下行吗！”
“我听不懂你的用词。”
“你智商退化了吗？”艾欧里亚皱起眉，如果他就在休息室，下一秒肯定会用手指拼命戳穆的眉毛。
“艾欧里亚。”撒加出声，声音里带着劝止意味。很少听撒加这样对自己说话，艾欧里亚回过神，随即想到原因，立刻说：“不好意思啊，穆。”
“不是什么秘密，你随便问。”穆倒也大方，艾欧里亚却闭上了嘴，专心看比赛。这么一来，其他想发问的人一时也没了声音。隔着通讯器屏幕，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微妙的沉默氛围。
“这个人不只用超能力，他在打拳吧？太极？”出乎意料的，沙加竟然开了口，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应该是。”穆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情绪。
“不合时宜。”
“……”穆一口气没提上来，沙加自顾自地评论：“具备绝对优势，不去一举击败对手，给对手适应的机会，这就是不合时宜。”
“我不明白这个世界的国家人种划分，但在地面上的中国，真正的‘武’要讲‘德’，否则比武跟野兽撕咬有什么区别？”穆反唇相讥。
“对方是野兽还要讲道德，就是愚不可及。”
“把一件好事做到天怒人怨，是咱们副会长独门功夫，旁人学不来。”沙加和穆一旦开始辩论，旁人没有插嘴的份，只能插空感叹，米罗好不容易才塞进这么一句话。
此时，他和卡妙、艾欧里亚已经签完购房合同，正在新房子里扎堆看比赛。见艾欧里亚一脸严肃，米罗拿脚尖踢了他几下，“你哑巴了？”艾欧里亚摇摇头，卡妙说：“贵族家庭严格的家教，是暴发户不能理解的。”米罗丢了几个白眼给卡妙，通讯器响了，撒加的短信：
“文艺部长，你准备继续看热闹？”
“这到底关我什么事……”米罗强压下被命令的不悦，撒加追加一条命令：“快想办法。”
“你不是聪明吗？那就快想办法吧。”卡妙盯着他，似乎不相信他能马上想到办法，艾欧里亚也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说：“撒加找你是因为你脑子比别人快，你不会觉得他必须说‘米罗，求你了，快想个办法吧，地球要灭亡了，就等你当救世主’吧？”
“他还是别说了！”艾欧里亚和卡妙一消一打，米罗心情顿时转好，哼着歌把通讯名单上的人全都拉进集体对话，问道：“你们说超能力到底是什么？靠念动力改变大气压强？”
“我以为那是一种气流，公寓遭殃那一次，所有东西都飘在空中。”阿布罗狄乖觉地配合。
“我觉得和超能力者本人的力气有关，飘着的东西都不重。”迪斯的反应也快。
“超能力者也是人，如果趁他不备发毒针，他未必躲得开。”米罗轻巧地控制话题。
“那么也躲不开狙击。”艾俄洛斯插话。
几句话，有针对性的谈话顿时成了自由讨论，穆暗暗松了口气，米罗卖弄似的冲卡妙眨了眨眼，卡妙觉得这动作有点好笑，还是点了一下头。原以为米罗会继续自吹自擂，没想到他只是歪着头，挑了下眉毛，抿着嘴看着他笑。
“没看到有人吗……”那目光交流黏的连刀子都割不开，艾欧里亚只能低声嘀咕一句。
“一直挨打，但没露出败象。”艾俄洛斯坐在一个嘈杂的巷子里抽烟，修罗似乎在某座大楼的顶端，他郑重地说：“耐力不相上下。不过……”有什么念头在脑子里，却理不出头绪。半晌才说：“有武器的话也许有胜算。”
“不行。”
穆终于加入到讨论中，撒加一直将可以与加隆对话的队长用电脑调成公共模式，保证每个人说的话加隆都能听到。见穆说话，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穆点了点头，就事论事地说：“对超能力者来说，控制物体比控制人容易。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拿出武器就是给对方提供更便利的获胜条件。”
另一边的休息室，梦之队的成员也在讨论这场比赛。
“不到一分钟。”队长克劳德面色严肃，他没有看己方的储飞，而是盯住加隆，他回头问医护箱里的李斯特：“他是和你同类型的选手吗？”
按照医生的提议，李斯特本应立刻送往医院，但他担心储飞的比赛，宁可躺在医疗箱里冷冻伤口，也要先看到这场比赛的结果。医疗箱是昂贵的医用仪器，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但梦之队的克劳德、劳尔、伊凡人手一个，足以看出他们背景不凡。
李斯特的头部以下都被医疗箱里的药物气体包裹，他费力地将脸朝向克劳德，“在我们队，他和我最像，但他的头脑比我灵活得多。”克劳德沉吟：“全能型的，真麻烦。”小不点伊凡说：“储飞不到一分钟就开始用超能力，难道加隆和我们对战的时候还能保留实力？”
“他没有。”李斯特说，“但他遇强则强。”看小不点的眼睛睁得老大，又说：“不要这么敏感，输就是输。”伊凡嘟囔：“知道了。”
“异乡人一直在挨打。”劳尔的神色有些焦虑，“和超能力者对战，就像被绳子绑住白白挨打，他竟然还没倒下。”
“你们说……”小不点忍了半天，不安的声音说出大家的疑问。
“不会。”克劳德一口否定，“别忘了，储飞的耐力不比任何人差，而且以他的性格，不到最后一秒决不罢休。有时间担心这个，不如赶快联系马斯特，他到底打不打算上擂台！”
“哦，好。”小不点和劳尔点点头，分别去打电话，那位叫都灵的细长型选手一直坐在角落里，病怏怏地看着屏幕，看上去比医疗箱里的李斯特更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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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晚上，生死擂两位主持人都觉得自己缺乏存在感，前三场比赛他们几乎忘记了主持这回事，第四场比赛终于开始履行职责，但能做的不过是重复生死擂的规则，看着计数器转述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挨了多少拳、多少脚，承受的力度如何。
“超能力者与超能力者的比赛是最无聊的，普通人与超能力者的比赛最有趣。每一次看到选手们在超能力者面前各显神通，都让人兴奋异常。但像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这样一直挨打的，近年来真不多见。”女主持人评价。
“超能力者能用念动力将对战选手从半空摔下来，但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真让人惊讶，他每次都能挣扎着摔在原地，迅速站起来，继续挨打。他像一个巨大的铁楔子！”男主持人感叹。
擂台上的加隆可没有他们说得那么轻松。从比赛开始的那一刻，除了最初的一分钟，他和储飞对了几拳，就再也没捞到过便宜，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坠了几千斤的巨石，连喘气都有困难。加隆一直在被动地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压力，承受对方雨点一样的拳脚。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恍惚回到了初中时候。少年团的训练时时刻刻都有死亡的气息，某一个动作不能达到教练的要求，就要被关进出口紧锁的黑屋。屋子里有带着夜视镜的拳击手，最少5个，最多20个，围攻犯错误的少年，如果被他们打倒，就要任由他们处置，很多拳手因此死亡。
加隆不知道被关过多少次，每一次在黑暗中，用身体抵御不知来自何处的拳脚，从最初用力靠着墙壁，蜷曲身体，到听着风声判断来路，灵活闪避。强化型的饮食、有针对性的科学锻炼，让他一天比一天更适应这黑暗的空间与恶意的拳手。他越来越善于忍耐，越来越耐打，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像锤炼过的钢铁，一次次咬紧牙关，以牵连骨肉的剧痛，换来求胜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增加，他心里越来越没底，这个储飞几乎没有弱点，按部就班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却无法估测对方究竟还保留了什么。
在挨打的过程中，他的耳畔不时传来撒加等人的议论声。每位参赛选手都有一个号码牌，前几场他根本没带，本场比赛前，也许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撒加将号码牌塞到了他的裤袋。这个号码牌有一个功能就是与队长通话。撒加把所有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他，这些都是他不愿意问出口的东西，现在撒加帮他问了，他就算不愿意也必须听。
生死擂上，评委会对超能力选手做了诸多限制。
超能力选手只能在擂台上使用超能力，且任何动作都不能波及包括主持台、裁判台在内的所有观众，若观众有丝毫损伤，视伤情判选手禁赛若干年；
超能力选手不得移动擂台外任何物体当武器攻击对手，有此行为立刻失去参赛资格；
超能力选手不得使用催眠术，否则失去参赛资格；
超能力选手不得使用超能力控制裁判、主持人或场内电子设备；
…………
“限制真多。”当看完针对超能力者的一连串限制，穆皱起了眉头。
“限制多，但超能力者到底是超能力者，加隆这么长时间不是被摔就是被扼得脸发青，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艾俄洛斯说。
“对方也没占便宜。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好了。”穆沉声说：“我们都掷过标枪，助跑，投掷，用尽力气得到最好的成绩，这并不是一件难事，就像生死擂的选手上了擂台，在各个方面都可以尽情爆发。但超能力者不同。
“按照生死擂的规定，超能力者登上擂台，就像一个标枪选手被告知，你只能在100米到101米这个范围内投掷，否则成绩不作数。这个选手既要保证自己有足够的力度掷到100米，又要有足够的控制力不超过101米，还要在尽量争取接近101米这个临界点——更糟的是，没有任何人给你标出这条线在哪里，你只能靠感觉和眼力。你们说，普通选手和超能力选手谁更费力气？”
撒加等人不做声，穆继续说：“何况这个擂台规定不但规定了投掷多少米，连投掷的高度速度恐怕一一算计在内，超能力选手就像被放进一个罐子，必须小心发力。”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超能力者的软肋？也是普通人获胜的机会？”艾俄洛斯继续发问。
“不对，超能力和人的力气毕竟不一样，经过训练，即使在一个无形的罐子，他们也能发挥水准。”穆的语气很肯定，“加隆在探储飞的实力，储飞也用一套接一套的拳路寻找获胜的方法。他们不会一直僵持下去。”
“如果是你，你怎么做？”
“如果是我……就——”穆看着眼前豁然隆起的石块，声音绷得紧紧的：“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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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之队成队已有五年，从上一届比赛开始，他们以个人实力决定出场次序，在参加比赛之前，七个人之间先有一场打斗，分出能力高下。队长克劳德始终占据第一名的位置，都灵其次，其他几人各有胜负。储飞的排名一向在四到五位，他的队友们总是说，他对自己人下不了狠手，影响了他的发挥。
对此，储飞不以为意，他不在乎排名，更愿意早一些出场。他知道自己的优势，不论是耐力还是头脑，都极其强韧，能够在任何条件下，冷静地审时度势，寻找战机。在上一届比赛上，他第三个出场，为队友们攻克了不少强敌；即使失败的场次，也务求耗尽对手的力气，让下一位上场的队友一举得胜。
这一次报名参赛，他卯足力气想要一举进入决赛，却没想到第一场就遇到了强劲的对手。来自异乡的少年接连打倒三人，而己方又有诸多状况，让他放心不下。此刻，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胜利。他没有因太过强烈的愿望失去冷静，他所属的族类，每位具有超能力的男性最大的特点，就是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丧失冷静。
作为一个曾打入决赛的选手，加隆这样的对手，储飞并不陌生——不过，加隆没有武器，只靠着自己的身体在撑，几乎单方面地接受他的殴打，却没有倒下的迹象，这让储飞吃了一惊。他战胜对手并非只靠超能力，他师出名门，从小习武，即使不使用超能力，也是一个不容小觑的高手。在擂台上，对待一般对手，他不会用超能力，只有遇到高手，他才会将平日训练的能力施展出来，克敌制胜。
加隆的实力，比他想的更强大，他能感觉到加隆全身细胞都处于备战状态，随时准备把握时机扑杀对手，储飞知道自己的拳脚并非花拳绣腿，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进攻，根本没有花样，在不间断的钝重声音中，加隆似乎越来越习惯他的力度。继续打下去，就成了纯粹的消耗战，储飞对自己的体力并非没有信心，但他必须为下一场保存体力。
想到这，储飞突然稳住身子，加隆周边反常的压力也松了下来，他趁机大口呼吸，不解而警惕地盯着储飞。
“我很佩服你的实力。”储飞一开口，加隆就后退几步，边后退边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废话！”
“我……”
“少废话！”加隆趁机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它们早已麻得失去感觉，只靠一种惯性在抵抗对方的攻击。
“那，失礼了。”储飞恭敬地鞠了个躬，加隆觉得自己的神经马上要崩溃，他刚想上前一拳揍飞眼前的人，突然发现脚下剧烈地晃动，他一个站立不稳，差点跌倒。低下头，眼中的情形让他差点叫出声，只见脚下的石质擂台正在龟裂，大小不等的石块正随着某种气流慢慢竖起，他的身体也随着那些石块向上飞去，周身被碎石击打，坚硬的石块毕竟不同于血肉包裹的拳头，当全身都被尖锐的石块击中，痛苦的尖叫自行从咽喉里冲了出来，在完全模糊的视线里，他重重摔在凌乱不堪的擂台上，乱石雨一样落下来，砸到他看不到一丝光线。
场内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储飞将长发辫甩了几甩，绕在脖子上。擂台早已不成样子，几块巨石直愣愣地立在警戒线边缘，扎入地面，可见落势之猛。加隆被埋在中间的乱石堆中，裁判们一时无法读秒，半晌，一双手挣扎着探了出来。
储飞咬紧嘴唇，直到伤痕累累的加隆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他的衣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连鞋子都已经脱落，赤着双脚，看上去狼狈不堪。
“这就是我要做的。”储飞漆黑的双眼平静无波，他略略抬头，扫了眼几块巨大的石块，“下次就是它们。”
加隆站在乱石中央，不妥协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储飞。
“结束吧，异乡人。”话音刚落，无数的石块再次飞起，包括几块巨石，一齐向加隆冲去，加隆突然在重重压力之下扬起手臂，一道弧线向储飞飞去，储飞看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迎面而来，不想分神，没想到那石头竟然绕着它回旋一圈，缠住了他的腰。
“这是？！”储飞大惊，原来那石头上竟然缠着一根弹性极强的细绳，就在他判断这究竟是什么武器的当口，加隆已欺身上前，早已攒足力气的双拳挥向储飞清秀的脸孔，让他顿时眼前一黑，回过神时，加隆并没有继续攻击，只是转到他身后，将他的双腕用自己的双手反锁在一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吗？”储飞看不到背后的加隆，但他知道加隆的意图，加隆想要限制他的自由，唯有限制他的行动，耗尽他的气力，才有可能打倒他。
加隆牢牢地握住储飞的手腕，他全身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撕扯着，背后与头上有不断冲击□□的石块，一波比一波猛烈的剧痛让他嘶声大叫，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松手，好不容易抓到储飞，一旦松手，他就失去了唯一的时机！
相互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两个人的眼睛却都已变得通红，额头沁着豆大的汗珠，这一幕，休息室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一直没说话的撒加大声问：“穆，为什么他不用瞬间移动？”
“超能力者一旦被更大的力气制住，超过自己所能摆脱的范围，就无法移动。”穆也稍稍提高了音量，其实不必说，加隆应该已经猜到了，他在擂台上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试探储飞的力量到底有多少。
储飞洁白的脸上布满汗水，此时的他感觉加隆的手指已经嵌进皮肉，像要捏碎手腕，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而加隆也同样费力，他钳制的人明明瘦弱得不堪一击，偏偏像有猛兽的力气，不论他怎样攥紧、扭握，都不能将他制服，两个人拉锯一样比拼各自的力气，加隆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双手——
“谁也别想让我输！”这原本是心里的念头，不知不觉已经冲口而出！
这时，储飞大叫一声，只见赛场内最大的一块巨石高高升起，以极缓慢的速度移动到加隆头顶，储飞一面对抗加隆，一面发挥他的念动力，眼看那巨石砸了下来，加隆迅速放开储飞，向后跃去，巨石砸在二人中间，发出巨大的声响。
储飞终于获得自由，他转过身刚要寻找加隆，突然发现左手手腕上被一根细绳缠了一圈，那极有韧性的绳子被巨大的力气狠命一扯，储飞整个身子随着那绳子向加隆的方向飞去。加隆又一次抓住储飞的一只手腕，这一次，储飞早有准备，脚下的乱石箭一样向加隆射去，加隆单手将储飞的手腕按在刚刚落下的巨石上，下一秒，储飞眼前一闪，一把短刀直直插进他的手腕，麻痹感霎时传遍全身，加隆迅速抓起他的另一只手抵在受伤的手腕上，尖利的刀子再次穿骨而入，将两手牢牢钉在石头上。
“那把刀！”
在场的观众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加隆身上会有凶器，定睛一看，才发现那短刀正是上一场李斯特插入加隆肩膀的那一把。
“他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目瞪口呆的雅典学派成员们终于回过神。
“制服的后腰带有几个软环，可以放这一类短刀，不知道加隆是什么时候藏起来的。”艾俄洛斯说。
“你们看！加隆怎么了！”一直没说话艾欧里亚失声大叫。
加隆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和原本的血水混合起来，他的面目更加模糊，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储飞忍住伤口的剧痛，用念力封锁了加隆的所有行动，不远处，一块巨石缓缓向加隆移动。
加隆拼命地挣扎，他知道，储飞在他身上耗费的念力越多，巨石移动的速度就越慢，超能力者不是超人，他们的能力也有界限，加隆露出一个得胜者的笑容，大声说：“梦之队队长，你想要你的队员双手残废吗？”
休息室里，克劳德扭头看向李斯特，一字一句地问：“你，那，把，刀……”
“最初是普通麻药，对手越挣扎，刀上的机关也会相应起动，药物越厉害……”李斯特面如土灰，他想走出医疗箱，但身体被固定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痛苦地闭上双眼。
“把眼睛睁开！看清楚！”克劳德一拳敲在医疗箱透明的外壁上，特殊玻璃出现了龟裂，伊凡立刻跳上去护住医疗箱，大叫：“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医疗箱如果出故障，李斯特会死的！”
“你真是煞费苦心啊！”克劳德咬牙切齿，李斯特突然觉得自己的眼眶和喉头发酸发胀，看着屏幕中储飞不断渗血的手腕和不断加深的伤口，还有他那越发惨白的脸，他知道毒武器的功效已经发挥到最大，储飞仍然坚持着钳制加隆，但那石块，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移动。
一声尖锐的鸣笛响彻擂台与观众席。
“本场认输。”
克劳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弃权按钮。
那一刻，加诸在加隆身上的力量消失了，他一个踉跄，倒在擂台上。储飞没有倒下，他仍然被钉在巨石上，遍布全身的毒素让他完全无法动弹，只觉双眼笼上一层水汽。
“第四场，获胜者是异乡人队的加隆•科洛科特罗尼斯选手！”两位主持人同时宣布，场内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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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生死擂的规定，擂台被破坏到一定程度，工作人员不再清理，其余比赛就在残破擂台上继续进行，此时双方队员全都上了擂台，查看己方队友的伤势，医护人员也分成两组行动，小心翼翼地就地紧急处理两位选手的伤口。
“你还要继续打？”撒加只跟加隆说了一句话。
“废话！”这是加隆的回答。撒加当即宣布使用剩下的30分钟休息时间。
另一边，储飞正用虚弱的声音问克劳德：“为什么认输？我撑得住。”
“我们是在比赛，用不着拼命。”
“可是李斯特……”
“你还有闲心担心他！”克劳德恨恨地说，“如果不是他那把刀，那个异乡人——”说着看向正在包扎伤口的加隆，加隆抬了抬眉毛，不客气地说了句：“你们活该。”
“的确，最先使用毒武器的人是我们，你说的没错，我想……”储飞平心静气地对加隆说话，加隆抓住护士的手说：“快，麻醉，我不想再听这个人说话！”克劳德将储飞扶上担架，对他说：“让劳尔送你和李斯特去医院，不要再想比赛的事。”
“可是……”
“交给我们。”
“好。”储飞点点头，眼睛里是全然的信任。又说：“还没有和对手握手……”
“抬下去。”克劳德挥挥手。加隆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立刻睡过去。艾欧里亚通过撒加的通讯器叫道：“撒加，加隆的绳子是哪来的？”
“鞋带。”艾俄洛斯回答，“你每天穿鞋的时候不觉得鞋带很难系紧？因为弹力太强了。”
“这又是老校长的设计？”
“没错，用来爬树和攀援。”
“他在被石头活埋的时候解下了两根鞋带？动作真快。”
回到休息室，加隆再次被麻醉，这一次，医生和护士们把加隆围住，手脚麻利地继续处理伤口，撒加看向穆，穆脸色发青，不知在想什么。
“穆的脸色真不好。”亚尔迪低声说。
“失败的例子活生生摆在眼前，没可能立刻接受。”沙加意有所指。
撒加咳嗽一声，唤回穆的注意力，穆迅速镇定下来，问：“会长有什么吩咐？”
“你们三个……”撒加指了指留下来的穆、沙加、亚尔迪，沙加打断他：“如果会长让我单独行动，也许得到的东西更多。”
“可以，但你要保证一切以大局为重。”
“没问题。”沙加说着转身走出休息室。撒加对穆吩咐了一系列任务，亚尔迪问：“会长，我呢？”
“你跟着沙加或穆都可以。”
“会长的建议是？”
“跟着穆。以后有机会再跟沙加学。”
“好。”亚尔迪爽快地答应，对穆说：“麻烦你了，穆。”穆勉强地点了点头，似乎还陷在某种情绪里出不来。
“喂，你们快忘记上一场比赛。”迪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钻了出来，“你们现在马上看看下一个对手的资料。”
“哦，看资料……”米罗翻着电脑里的资料，“咦？咦！”不只米罗在叫，其他人也发出惊异的声音。
“这是……”很难形容那种震惊的感觉，还是米罗最先找回声音，“这是自由海洋才有的生物吗？”
在选手照片栏上，赫然有梦之队五号选手的全身像。他看上去孔武有力，粗壮的颈部之上，有四只眼睛，两个鼻子，两张嘴。
“双面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点同情正在熟睡的加隆，不知他的下一个对手究竟有什么样的实力，单单看着照片，已经让人产生莫名的惊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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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海洋的深夜，上海层的萤草渐渐熄灭，马路两旁的路灯通明闪亮，穆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一样在陌生的世界游荡，身后的亚尔迪察觉他心情不好，刻意跟他保持一定距离，让他有时间冷静，他感谢这种体贴。
这场比赛看下来，比自己打一场更累。他觉得自己似乎也被那刀子插入了手腕，在裁判宣布胜利那一刻，他的眼睛离不开储飞哀恸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又好像什么也没明白。
在擂台上，被各种各样的规矩限制，被自己的好意折磨，然后被打败，是不是所有上擂台的超能力者都在重复这个过程？
没有人问他什么，同伴们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态度绕开他的禁区，他们的行为无可指摘，他庆幸自己属于这样一个团体。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伤感的人，即使心头有挥之不去的失落感，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他会当做事实理智地接受。
路灯下，人的影子被拉长，他突然想起许久以前长老对他说的话：
“世界上唯一的净土，就是赫莫族的土地。”
在自由海洋，超能力者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如果有机会，他想要多了解一些。从生死擂针对超能力者的种种条例，他相信超能力者的生存环境并不理想，那么他们靠什么凝聚？还是早已融入了自由海洋社会？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一边用手上的电脑查询公交路线。自由海洋的公交车无人驾驶、无人售票，在生死擂和创意集市举办期间，24小时通车，想要去哪儿都很方便。他记下几个站名，疲倦地抬起头。
沙加就站在马路对面的站牌下。
今天，他似乎在帮自己解围。
什么时候，他也学会了帮人解围？
他要去哪里？
他要做什么？
穆就这样看着沙加，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奇妙的感觉。似乎有他在，一切都“没什么”。
沙加。
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缓缓低下头，他不知道，马路对面的那个人刚刚看过来，用复杂而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似乎感受到他头脑中的每一个念头，不论是温暖的，还是绝望的。可惜，直到公车停在面前，穆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什么都没有看到。
（第三章•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生死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