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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万物灵长(下) ...


  •   出乎沙加他们的意料,穆他们此时此刻倒比任何时候都安全。大蜘蛛的房间根本没有动物的痕迹,就连老鼠都害怕那可怕的蛛网,所以,这里竟然还有水和食物。众人连忙冲向水槽,不分人畜鸟地喝了起来,此时他们什么也顾不得了。他们吃饱喝足,又稍微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每个人都体无完肤,好在没有缺胳膊断腿,水手和罗琳、红毛决定一起出去找小K。

      “我们回来了!”

      远处的空中,小K的叫声传来,撒加连忙出了蜘蛛船舱,叫道:“把它们带来!”

      众人好奇地跟了出来,想知道小K究竟去做了什么。只见小K抓着一只肥大的老鼠,最让人惊奇地是结巴的翻译官,它押着另一只老鼠一路回来,每当那老鼠流露出逃跑或反抗的意思,翻译官便毫不客气地用鹦鹉爪子抓它的背部,老鼠背部的皮毛已经掉了不少,渗着血,可见翻译官的厉害。众人都没想到,这只呆头呆脑的鹦鹉做事如此不含糊。

      这两只蝇鼠肥肥胖胖,众人还认得出,其中一只就是他们曾对他们哀求不已的那一只。另一只长了獠牙的母鼠,正是它的妻子。这对夫妻数日来养尊处优,俨然成了鼠类的国王王后,看到他们也不害怕,反而趾高气昂地龇着牙。一群小老鼠立刻冲了上来。修罗冷哼一声,一剑劈了下去,十几只老鼠被斩成两截。那些老鼠胆子小,看到敌人强大,立刻就躲得无影无踪。

      艾俄洛斯等人盯着撒加,他们不明白他的用意,已经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这两只老鼠能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撒加首先看了看小K,小K身上东秃一块儿西秃一块儿,还挂着彩,看上去比所有鸟受的伤都要重,也不知道它经过怎样的困难,才把这两只老鼠带回来,它也无意吹嘘自己,只是将老鼠带到半空,一撒爪,那老鼠“嗷”地一声摔到地上,它见众人围了上来,也不敢太过嚣张,但又不愿放下数日来培养起来的架子,兀自昂了昂头,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一双眼睛乱转,寻找逃跑的机会。

      小K立刻让大鸟带着小鸟,分别从空中把守四方,以防小老鼠来袭,大老鼠逃走。

      “你们为什么忘恩负义?”撒加质问那两只老鼠。众人身上都是伤,肚子里都是气,脑子里都是死里逃生的不愉快回忆,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对两只老鼠破口大骂,就连最稳重的穆和亚尔迪也和众人一起骂了起来。

      “把这句话分开说!”艾欧利亚狮子看到自己的鹦鹉急的乱飞,连忙帮它想办法。

      “你们!忘恩!负义!为什么!”翻译官结结巴巴地在空中翻译,它无法翻译艾俄洛斯等人说出的话,只能挑依据重点,以严厉的口吻质问老鼠。

      两只老鼠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它们暴躁地跳,用爪子划拉地板上的木屑,露出牙齿发出声音,看上去振振有词。它们的吱吱声又快又急促,结巴的翻译官根本跟不上它们的语速,撒加问翻译官:“它们是不是说,繁衍是它们的权利,生存是它们的权利?”

      “是!是!”翻译官立刻回答,其实这两只老鼠不但说了这些,还列举了各种理由,但翻译官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翻译出来,看它气愤的样子,众人就知道这两只老鼠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你们似乎已经是蝇鼠的首领了,刚才那些蝇鼠听你们的命令。你们现在就命令所有蝇鼠不要再继续破坏船舱,让我们共同想一个万全的解决办法。”撒加说。

      “你说简单点,命令,老鼠,停止,一起,想办法。”艾欧利亚对翻译官说,翻译官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两只老鼠不悦起来,表示老鼠们必须生存下去,就算方舟毁灭了——也是大家一起毁灭,何况它们的食物那么多,根本不用吃掉方舟的底部。它们夫唱妇随地说着诸如此类的自私言论,翻译官颠三倒四地抓着重点翻译,众人越听越气,又开始大骂。

      “你们!认罪!”这一回,翻译官自己总结出重点。

      “我们没罪!你们难道没有杀动物?”曾经受过众人帮助的公老鼠反问。

      “不得已的自卫和因自私造成灾难难道没有区别?”艾俄洛斯厉声。

      “结果还不是一样!”两只老鼠大叫:“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我们也不过是为了活命而寻找粮食的可怜动物罢了!我们有什么错!我们是鼠族的家长,才不会因为你们的威胁做伤害子孙的事!”

      翻译官还在艰难的翻译,艾俄洛斯已经听不下去了,他冷静地走上去,反手抓过修罗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砍下两只老鼠的头。

      “恶心!”艾俄洛斯说。

      两只老鼠没想到死亡来的这么快,它们的头离开身体,它们的四条腿还蹬了几下,众人看得想吐。红毛大叫:“你怎么杀了它们!你太冲动了!”

      艾俄洛斯却没有后悔的意思,他看得出这两只老鼠根本无可救药,但他依然看向撒加,似乎在询问撒加的意思。撒加摇摇手,走上前观察母老鼠的头,对众人说:“你们看,蝇鼠的牙。”

      众人这才想到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蝇鼠能够咬烂坚硬的、剑斩不断、巨大的动物撞不烂也咬不动的歌斐木?他们仔细观察那牙齿,加隆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放大镜,只见蝇鼠的牙构造奇特,牙尖表面呈螺旋状,非常尖利,还能够从尖头处分泌出一种腐蚀液体,能够软化木头,这种液体配合牙上的钻头,即使坚硬的歌斐木,也会被它们钻孔,啃烂。亚尔迪猜想,歌斐木看似无摧不坚,但它也只是密度足够大的树木,这种老鼠也许就是歌斐木的克星。

      撒加忍着恶心,拿绳子捆住母鼠头,背在身上,修罗一把抓了过去,系在自己身上。简短地说:“你还要指挥。”撒加随即转过身,对小K说:“帮个忙!”

      “又要干什么!”几只小鸟正心疼地帮小K整理羽毛,小K恶狠狠地问。

      “带着这些东西。”撒加指了指地上的两具老鼠尸体和一个老鼠头。

      罗琳和埃德加立刻飞去抓起了尸体,红毛抓起了鼠头,尽管这三样东西对它们来说过于沉重,但它们都不愿意再让小K费力气。

      “然后,”撒加将翻译官叫到身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翻译官立刻拍着羽毛,大叫一声。

      “叛徒!叛徒!叛徒!叛徒!叛徒!”翻译官在空中高声大叫,这声音迅速传开,这是动物们听得懂的语言,它们不由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寻找声音的来源。

      “罪魁祸首!罪魁祸首!罪魁祸首!”翻译官又在用各种语言大叫,它竭尽所能地将简短的词汇喊出来,动物们越聚越多,都在看这只奇怪的鹦鹉。

      这时,伤痕累累的小K带着红毛、罗琳和埃德加出现了,它们抓着老鼠的尸身费劲地绕了很大一圈,让更多的动物能够看到这两具尸体,翻译官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叫:“叛徒!灾难!祸首!叛徒!”

      动物们当然记得这两只蝇鼠,就是因为它们,原本和平的底层诺亚被破坏殆尽,如今仅仅看到它们的身体,仇恨就已经被煽动起来。在翻译官不断的叫喊中,它们也叫了起来!

      远处,撒加带着众人躲在一块船板后,他探出头冷静地听着动物们的叫声,估摸着动物情绪的临界点,当动物的喊声达到一个小高潮,又一个小高潮,他叫道:“放!”

      老鼠的尸体被扔了下去,五只鸟迅速从高空飞了回来,动物们冲了上去,它们想要撕烂老鼠的尸体,尽管它们根本看不到尸体在哪里,越来越多的动物们拥了上去,撒加对众人说:“我们快走。回出口。”

      那一刻,众人看向蓝发撒加的目光,带了隐隐的敬畏。

      蓝发撒加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毫不回避地直视众人。在他坦白而威严的目光下,众人默默地跟着他向前走,这一次,他们不用疲于奔命,动物们正被一种集体能量召唤着,争先恐后地跑向老鼠的尸体,很少留意他们。他们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害怕重新引起动物们的注意。他们分成几批,分散着走向来时的路。

      迪斯看了修罗一眼,修罗也正看向他,在战斗中,他们没时间看对方一眼,只能凭借声音确定对方平安。此时他们也没有废话,视线对了一下,就各自走开,修罗依然沉默地握着剑,寸步不离地跟着撒加。迪斯在亚尔迪背上,亚尔迪用它的大身体给卡妙和米罗做掩护。他们谁也没说话。

      米罗心情复杂,他根本不知该对卡妙说什么,有担心,有恐惧,有愧疚,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有这些情绪加起来,也抵不过撒加带给他的复杂感觉。他根本没有想到,撒加真的能带着他们走出底层诺亚——尽管他们现在还没走出去,此时的他和众人一样,对撒加深信不疑。但是,撒加的很多行为又让他矛盾起来,他并不是一个有丰富人生阅历的人,他很难消化撒加那些果敢又冷酷的行为。他并不是对撒加有意见,而是在这些行为之中,他无法遏止心头泛起的担忧。

      “卡妙,撒加真是一个成熟的统治者。”半晌,米罗才说了这样一句。

      卡妙侧过脸,安静地看着米罗。他不能及时地做出任何表情,但在他的目光中,米罗得到了安慰,他认真地对卡妙说:“但是,不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忘记他保护过我们。”

      卡妙歪着头笑了,点了一下头。

      艾欧利亚撒欢似的跑在哥哥身边,加隆也不愿跟撒加一起走,反而和这对兄弟凑在一起,艾欧利亚笑话哥哥:“别人家的哥哥又大出风头了!我哥真笨!”艾俄洛斯抬起蹄子给了艾欧利亚两脚,两兄弟说说笑笑起来,艾俄洛斯看得出弟弟还在害怕,就说了不少自己的“英雄事迹”,两个加隆一言不发,用左右手交换着提武器,看得出他们的心情并不平静。

      撒加和修罗、穆走在一起,他们走在狼的阴影下。修罗不说话,撒加和穆交换接下来的逃跑路线,他们假设了很多种情况,例如再一次遇袭后应该兵分几路;如果遇到大批动物应该如何制胜。这一次撒加的未雨绸缪并没有派上用场,穆的倒霉运气也终于扭转,一路上,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敌人,动物们的愤恨情绪被成功转嫁,没有那么快平息,他们又矮着身子尽量避开动物们的耳目,这段路虽然危险,却还算顺利。

      在路上,卡妙突然指着一根长木板,不论如何都不肯走动,米罗问:“你要这个木条?”卡妙点头。穆灵机一动,说:“快把这木板拿着!”时间紧急,有手的人无暇询问木板的用处,反正神通广大的外交部长和步步为营的雅典学派首席一样,都是几乎没犯过错误的谋略大师。修罗将那木板背在背上,一路上,卡妙又挑了几块长条木板,由修罗和艾俄洛斯分别背着。累得半死的鸟儿们毫不客气地站了上去。艾俄洛斯和修罗也不生气,反而尽量跑得稳稳当当,有几只鸟不好意思地飞了起来,猫头鹰敛着翅膀搭着这简易轿子,舒服地感叹:“真是累死我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接近终点,兵分三路的众人聚了起来,加快了速度,米罗说:“我观察过通道,那里的门根本没有标志!我们怎么找那扇门?”蓝发撒加说:“我不知道。但也许副会长知道。”艾俄洛斯瞪了他一眼,蓝发撒加说:“他们应该会想办法留点线索。别急。”说着不急,他的额发下其实都是汗珠,手心也一样,众人听他说的这样自信,不由收起了忐忑的心情,撒加却愈发焦急,紧紧地捏住剑柄,手心的汗顺着手腕往下滑。

      “一朵花!”眼尖的鸟儿首先叫了起来。

      “门上有一朵玫瑰!”

      蓝发撒加立刻觉得神清气爽,浑身充满干劲,他加快步伐跑了起来。众人也兴奋起来,跟着他一起跑。无数动物挤在那个通道下面,它们靠着气味追到这里,确定鸵鸟和黑发撒加就消失在这个洞口,有些鸟正在一次次地撞击天花板上的船板,它们相信这里一定有什么隐藏的通道。撒加等人却一眼看到,就在动物们背后,暗处的一面墙上,一朵红色玫瑰赫然粘在那里。——危急关头,没有动物注意到这朵萎顿的花,它们一心一意盯着天花板,跳着、飞着、叫着,只有人类会在这危险又狂热的氛围中,一下子看到一朵花。

      “会长,你有什么打算?”穆问撒加——撒加已经从门上拿下那朵玫瑰,别在自己腰带上。

      “我有一个冒险的办法,需要你的帮忙。”撒加看向亚尔迪头上的托帕斯。

      “我?”小蜂鸟飞了过来,左看右看,说,“你想让我打开一扇门对吗?可是,我的嘴只能伸进钥匙孔,这门上根本没有钥匙孔!”

      “我赌这个游戏在概念规定上,依然有漏洞。”撒加说着,将修罗背上的鼠头拿了下来,切下一个獠牙,开始在玫瑰所在的墙上钻孔。这件事看上去简单,实际并不容易,他和修罗、艾俄洛斯试了半天,才对了劲道和角度。此时,有些动物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紧接着,所有动物都看了过来,它们没有发动攻击,沉默地盯着撒加的举动。这些仇视人类的动物用仅余的理智,无可救药地相信着人类的智慧,相信人类一定知道逃离的方法。

      看着撒加他们打孔,其他人好不容易才忍住询问的冲动,他们都认为撒加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又明白眼下只有这条路可以走。这时,撒加向托帕斯招招手,指了指墙壁上打好的孔洞。

      托帕斯的喙子变长变粗,它浑身僵硬,将喙子放进那个小孔中,根本不敢转动。

      “别怕。”小K鼓励它。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孔,每个人都感觉到心脏马上就要从嘴巴里跳出来。撒加说:“各位,祈祷吧。”

      这个时刻,所有人都在内心祈求未知的力量保佑自己,他们刚刚死里逃生,明白在命运之前,人的生命有多脆弱。更糟的是,他们的一线生机,只能依靠所谓的奇迹。

      他们听到了锁匙转动的声音。

      托帕斯不能叫,它兴奋地、快速地拍动翅膀,蒂蒂尔凑了过去。

      鸟类发出了低低的欢呼,接着是人。

      奇迹真的发生了。

      撒加软在船板上,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几乎失去了推开门的力气。

      奇迹真的发生了!

      ******************************************

      电脑室内。

      “点这里。”

      沙加已经解开了21个图形,最后一个图形上,只有一些闪亮的蓝点,分布在图形各个部位上,沙加毫不犹豫地指了其中一个。

      “你刚才就是用这种方法找到那扇门的对吗?”阿布罗狄问。

      “对。”沙加说,“毕达哥拉斯学派对数字最为虔诚,他们认为数字是宇宙的真理,黄金律则是千古流传的审美法则。找那扇门的时候,我想到了他们。”

      “我没有想到,因为这是一艘希伯来文化船。”阿布罗狄说。

      “是的,希伯来文化。”沙加说,“但这条船是‘别人’设计的,它必然要遵循一定的比例,我能想到的,只有最完美的比例。”

      “这就是雅弗说的灵活吧。”阿布罗狄露出钦佩的神色,他已经点完图形的黄金分割点,此时,对这位不按规矩出牌,却处处切中要点的副会长,他由衷佩服起来。

      22个图形重新组合成盾形,三个人都紧张起来,就连鸵鸟也站了起来,昂着脖子焦急地看着。只见盾形开始变形,融化,渐渐的,一条船的轮廓形成了,那正是一条微小的诺亚方舟。密密麻麻的透明船舱机构,肉眼几乎无法看清,黑发撒加看了一眼诺亚的立体结构图,又回头看了一眼诺亚父子。

      “他们又不动了。”

      沙加和阿布罗狄一起回头,只见诺亚父子四人不知何时端端正正地坐成一排,每个人伸出一只手掌向前摊开,他们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成了雕塑。

      “剩下的东西,你可以慢慢研究。”沙加对阿布罗狄说,“我要下去接他们。”

      “谁同意你去了?”黑发撒加说。

      沙加依然平静,没有丝毫不悦,他说:“请会长把打开船板的钥匙给我。”

      “没门。”撒加一口回绝。

      “但是……”

      “你打开船板,就会有一堆动物冲上来把你撕碎,然后中层诺亚的动物会成为它们的粮食。你确定你要打开?”

      “那么我要去种子仓库那里等他们。”沙加说:“这里已经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了。”

      “的确,现在不需要你,不过,你要走必须留下点东西。”黑发撒加露出一副“明人不做暗事”的豪夺嘴脸。

      沙加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和任何人打架的体力,只能无奈地在衣服里掏了又掏,终于扔了个东西给撒加,是阿特里耶送他的钉舟。撒加满意地挥挥手,沙加飞快地跳上卧在地板上的鸵鸟,命令它快走。

      “喂!我没说你可以骑走它!”黑发撒加大叫,沙加已经跑没影了。

      “稍微……有点风度吧。”如此行为,连阿布罗狄都看不下去,不由说了一句。

      “你有意见?”

      阿布罗狄不语,继续研究方舟立体图。

      “你算家禽还是家畜?”黑发撒加打量阿布罗狄半天,问了一句。

      “有鳍类家宠——就事论事而言。”阿布罗狄平静地回答。

      “多肉、有鳍、刚毛、蹄鬃,原生态家庭的标准配备。”黑发撒加来了兴致,索性和阿布罗狄聊了起来。阿布罗狄没有分神,他正输入几个程序,输入完成,几个手掌出现在屏幕上,可以看出,那分别是诺亚苍老的手掌,闪带着厚茧的刚硬手掌,雅弗洁白骨感的手掌和含那小而软的手掌。

      “分别点点看。”黑发撒加命令,又说,“你倒是听话。”

      “服从强者也是一种智慧,甚至比独立思考更高级。”阿布罗狄毫不讳言。

      “什么是强者?我还是他?”黑发撒加饶有兴致地问。

      阿布罗狄不解地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缓慢地说:“你们是一个人。”

      “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分裂的很彻底?”

      “走极端是跟自己过不去。”阿布罗狄不客气地评价,“你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难道你觉得你的另一半在底层,会像个天使一样苦苦祈祷动物们的和平?不,他会大开杀戒,他会做一切别人不愿做的残忍勾当,直到离开底层。”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呢?难道你不喜欢天使?”黑发撒加问。

      “这问法真暧昧。”阿布罗狄说,“我当然不喜欢天使,任何软绵绵的东西都不能吸引我。我只喜欢强者,哪怕他有脆弱的一面。”

      “你如何确定一个人的强弱?”黑发撒加继续问。

      “一个人的灵魂尺度。”阿布罗狄回答,“一个人的灵魂、意志就像土生植物,他达到能够触及更多阳光的高度,必然有同样的根须在黑暗处无尽伸展。甚至,黑暗部分远远多于光明部分,他的意志才能真正矗立,风雨不动。你就是这样的人,你接受了黑暗,并从黑暗里钻了出去,比我们更加挺拔,所以,你才是我们的首领。而我们呢,有些过于向往光明,裸露着自己的枝干,却没有牢固的根基,因此摇摇欲坠;有些过于习惯黑暗,根本不敢探出土层,因此始终不知道方向。我的强弱判断就是如此,任何时候,我相信只有意志坚定,不被黑暗光明阻挠的人,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其实你也都在和自己过不去。”黑发撒加评论,“你,迪斯,修罗,都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我们不约而同地跟随你。”阿布罗狄下了结论。

      “无条件信任一个人,哪怕被他背叛也跟随他,不觉得自己蠢?”

      阿布罗狄也不生气,反问道:“难道你离得开我们?问这种问题不觉得自己蠢?”

      黑发撒加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专心看阿布罗狄点手掌的结果,每点一个手掌,立体船模就会出现一些变化,他和阿布罗狄越看越神色凝重,最后,他们不由对视一眼。

      “等他们来这里吧。”黑发撒加当机立断。

      ******************************************

      “听着,我们不能让下层诺亚的任何一种动物进入这扇门。”

      托帕斯很机灵,它安静地在门上充当钥匙,等待小K或蓝发撒加的命令。蓝发撒加严肃地对众人说:“它们首先会破坏种子层,它们可能会将种子都吃掉。然后,诺亚中层的动物也会遭殃,它们根本不是下层动物的对手。可能这样做有些残忍,但我们不能再冒一次险!”

      “那么——”艾俄洛斯指着小狼问,“它呢?”

      “别扔下它!”亚尔迪突然说,“它实际上已经是一只狗了!人不能抛弃自己养的狗!”

      没有人想要扔下这只陪他们出生入死的小狼,撒加更不愿意,看到众人能达成一致,他松了口气。他知道接下来更要有一场恶斗,一旦门被打开,所有动物都会抢夺那扇门,他们只占据了一点点地利优势,但能不能安全地进去,还是未知数。

      “准备。”撒加下令。

      迪斯将他的钳子搭在肩膀上的弓弦上——这个武器他一直没用过。

      众人不由紧张起来,他们并不知道迪斯要发射的武器是什么,但撒加似乎一清二楚,而且,他们一直避免使用这个武器,似乎就是要留到最关键的这一步。

      “发射。”撒加下令。

      众人竖起耳朵,为的是听清撒加的下一个指令,此时他们无条件服从命令,只担心自己慢上一步、错了一步,就会影响撒加那环环紧扣、间不容发的精密计划。眼前突然烟雾弥漫,迪斯发出的似乎是一枚烟雾弹,它带着呛人的味道弥漫在空间内,所有人的眼睛都被呛的有点疼,在动物们惊恐的叫声中,撒加叫到:“没手的和鸟先走!”

      门已经被推开了,大家心里似乎早已有了默契,亚尔迪背着卡妙首先冲进去,其次是米罗和迪斯,然后是穆和艾欧利亚,鸟儿们也一股脑飞了进去。穆迅速清点人和鸟的数目,大叫:“全部进入!”

      烟雾散的很快,当艾俄洛斯和修罗进门之时,浓烟就已散了大半,一些动物早已扑了过来,撒加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了剑上的油布,那剑立刻变成一把火剑,他守着大门,为众人断后。加隆催促小狼赶快钻进大门。一些有翼类动物试图从半空中进入门内,小K早已带着鸟儿们守在那里,几只最凶猛的鸟有技巧地回击着原始鸟类的入侵,就连黑眼睛和蒂蒂尔也用它们娇小的身体投入战斗。

      小狼有些踌躇,听到加隆的声音,它还是准备迈进那扇门。这时,它听到一声嗥叫,它惊慌地回过头,加隆跟着一惊,回头一看,一只巨大的母狼不知何时出现在动物群中,它是小狼的妈妈,正在用小狼最熟悉的声音呼叫它的孩子。

      “快走!跟我们走!”加隆毫不犹豫地拍打小狼的身子,但小狼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身子,那呼唤声太熟悉了,从它出生时就不断在它耳畔,是那个哺育它的母亲呼唤它去猎食,呼唤它回家,但它也并不想离开撒加和加隆,撒加也急了,他知道自己也必须马上进到门里面,关上这扇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快走!”撒加对小狼叫道!他冲进门里,小狼反射性地回身,想要和主人一起冲进去。

      母狼突然跃了起来,它的目标并不是撒加,而是自己的孩子,它一口咬住了小狼毫无防备的后颈,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沾满了它的嘴毛和雪白牙齿。

      众人大叫起来,撒加整个人都愣住了,加隆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另一个加隆格外冷静,反手去推那扇门,外面的动物正撞过来,所有人都冲向大门,用尽力气想要关上它。撒加飞快镇定下来,他不忍心听小狼临终时候的哀叫,他一定要关上那扇门,就像关上宠物的棺材。

      他将手里的火剑从门缝里扔了出去,趁着这个机会,众人终于合力推上了大门。

      一切都安静了,动物们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中,他们的耳边只剩鸟儿们拍翅膀的声音,众人惊魂未定的喘气声,还有一些奇怪的坠地声——几只极小的老鼠从穆的毛里落了下来,它们是被冻死的。还有一只蛇在雪地里爬了几步,也僵死过去。这狡猾的动物一直盘桓在暗处伺机而动,终于偷偷溜进了门内,修罗将它斩成几段——众人开始抖动自己的衣物,检查动物和鸟的皮毛,又找到了一些小虫子,此时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仁义之心,将那些动物一一弄死。

      “为什么……”蓝发撒加还沉浸在小狼的惨死中。

      “有些母野兽为了不让幼崽落入敌人手里,会选择咬死它们。”亚尔迪有些不忍心,依然为撒加解释,他又说,“会长,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冷了。”

      没有毛的人已经打起了喷嚏,是的,这里太冷了,冰天雪地,一望无际,但众人也能够感觉到,这里的温度是恒定的,并没有超过人体的承受极限。这是个天然的冷藏库,温度并不会越来越低,但倘若他们不赶快想办法走出去,他们也一定会在这里冻死。

      “会长,这里的生物并不欢迎我们。”穆提醒撒加。人和动物们的心灵联系早就切断了,众人更不可能感受到植物的感觉,但穆依然保留着赫莫族天生的与自然的沟通能力,他清楚地感觉到种子们的不友好。

      “这个不需要担心吧?”艾欧利亚看撒加难受,就暂时忘了自己心里的那些不痛快,竭力积极起来,问穆:“这些种子又不可能伤害到我们!”

      “自然有自然的力量。”穆回答,“有些古人崇拜树木,树木不能移动,就连它们的生长都像机械运动。但万物有灵,在中国,人们认为树木能够改变家宅的格局,人运与国运都与植物相连;在欧洲神话里,伤害树木的人会受到惩罚……在我们族,每个孩子从小就受到过爱护植物的教育——在自由海洋,人死后和树木合一。植物的好处是它们不会有意识地伤害我们,不论我们如何伤害它们。在我们族,不爱护植物的人,被视为忘恩负义之徒。”

      “你们从来不砍伐树木吗?”艾欧利亚问。

      “我们砍树,摘花,也会踩在草地上。但我们知道合理适度。砍一棵树,必须栽一棵树。”艾欧利亚小狮子疑惑地看着穆,以他对穆的了解,穆不会莫名其妙地说这么多深奥的废话,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但任他想破脑筋,也想不通穆究竟要干什么。

      他想破脑筋也无法了解的人还有一个,蓝发撒加早就已经镇静下来,脸上已经找不到忧伤的表情,艾欧利亚反而更加担心了。撒加和鸟儿们商量前进的方向,穆竟然滔滔不绝地给艾欧里亚和亚尔迪等人讲解赫莫族和植物的和谐历史。——穆正在竭力争取和植物对话,他在自由海洋能够感受植物的气息,不知在这里是否能和植物沟通,倘若他们能得到植物的协助,也许能够顺利走出冰雪之地。

      这一次奇迹没有发生,穆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撒加把艾欧利亚叫了过去说:“在我们这些人中,你的方向感最好——”米罗插嘴:“是踢球踢出来的方向感吗?”撒加继续说:“你带着我们走吧。”

      小狮子也没推让,真的跑到前面带起路来,他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鸟儿又不合作了。

      没有了身后的敌人追赶,他们轻松了不少,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开始前进。一开始,米罗和艾欧利亚还叽里呱啦地说东说西,试图活跃气氛。很快,他们想到在下层诺亚遇到的危险,杀掉的动物,不由沉默起来。他们各怀心事,静静地走在纯白晶莹的船舱里。

      只有蓝发撒加和穆完全没有心思伤感,一个正在思忖下一步该怎么办,一个正在努力地和植物沟通。这些人明明是死里逃生的胜利者,却觉得自己像被通缉的逃犯,栖栖遑遑地走上逃亡之路。

      (第十四章·诺亚抉择·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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