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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防不胜防(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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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第二天,非常不幸,含刚用螺丝刀撬开船板,闪怒气冲冲地出现了。他们被罚“干活关禁闭”,对底层动物们简直朝思暮想。黑发撒加再次在诺亚面前装了回可怜,这一次闪丝毫不肯退让,黑发撒加对穆一挥手,穆虽然根本不想听他的,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闹脾气,只好上前和闪反反复复地辩论,诺亚居中说项,最后双方达成了一个明确的惩罚期限。

      回船舱路上紫绵羊对卡妙说:“你下船后就会恢复吧?”亚尔迪说:“没有卡妙,你觉得砍价困难?”穆说:“当我进行到砍价步骤,准备把谈话位置让给卡妙的时候——”亚尔迪说:“回头一看——”穆说:“我只能回过头继续说。”亚尔迪说:“真不习惯啊。”这一羊一牛很欢快地笑开了。

      “你不觉得那个位置应该是你吗?”米罗问沙加。

      “为什么?”沙加说:“你也总和艾欧利亚一起玩,从关系的性质来看,这是正常的。”

      “你不值得同情,真的。”米罗甜蜜地说。

      “同情他?你脑袋被尾巴扎了吧?”迪斯撇嘴。

      吵吵闹闹间,他们回到了船舱。两个加隆直奔自己做的吊床,黑发撒加坐在桌子旁,抬起头问停在绳子上的小K:“说吧,怎么了?”

      “你说什么?”小K不满意地瞄了他一眼。

      “你们从刚才开始就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好像在商量什么大事。”黑发撒加的目光逐一扫过每一只鸟,它们有的心虚,有的镇定自若,有的睡觉。

      其他人全都露出吃惊的表情,这些日子他们也和鸟儿们混熟了,每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谁也没注意到鸟儿们的异常,或者说,这些鸟也会不定时开个会议,大家早就习以为常,就连一向敏锐的米罗和一向机警的穆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不说对吗?”黑发撒加踱着步子,一时间谁也不敢吭声,大家都奇怪这个黑头发小孩到底哪来的压迫力。他走近迪斯和修罗,顺手抖出修罗背上的剑,下一秒,他已经骑到鸵鸟身上,把长剑架在鸵鸟脖子上。他笑眯眯地说:“我的脾气可不太好,反正都要上路,我就先杀几只鸟血祭。”

      小K低低的叫了一声,罗琳、水手、红毛立刻就要俯冲下来,天鹅早就按捺不住,却被米罗牢牢地压在屁股底下,它发出一连串咒骂,几只鸟在离黑发撒加极近的地方转了个弯。黑发撒加的眼睛眨也没眨,只见修罗早就拿起了另一把剑;蓝发撒加单手抓起了停在穆羊角上的小夜莺;迪斯拿着一把造型奇怪的自制发射器,架在自己肩头,钳子触着发射开关,对准沙加头上的凤凰;阿布罗狄高举一个发射器,手指已经按在开关上,在蓝发撒加身后瞄准空中。最让人惊奇的是,艾俄洛斯反射性地搭起弓箭,箭头正对小K。

      “大家冷静一下。”穆思忖几秒,对蓝发撒加说:“会长,请你先放开小瞳好吗?有些事情不冷静下来,是无法解决的。”又对黑发撒加说:“会长,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到了什么,想必是未知的危险,所以我们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增加无谓的损失。”

      蓝发撒加手一松,小夜莺吓得直接摔到了地板上,跌跌撞撞地飞回高空。艾俄洛斯莫名其妙地放下弓箭,他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纯属反射性地和撒加站到了同一战线。迪斯、修罗、阿布罗狄维持刚才的姿势,动也不动。鸵鸟吓得瑟瑟发抖,黑发撒加问它:“可以请你告诉我们,你们刚才谈论了什么吗?”鸵鸟眼睛乱转,恳求地看小K,它能感觉到那剑锋正往它的肉里钻。鸟儿们都急了,小K终于开了口:“任务锁定状态。”

      黑发撒加手一转,长剑扔给修罗,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一边喝水一边问:“什么是任务锁定状态?”

      小K又不说话了,黑发撒加耐心等待,大多数人都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加隆冷眼旁观,一脸嘲讽。穆对小K说:“我相信所有的关系,包括敌对关系,都能在一定条件下向最好的方向发展,这个条件就是有原则的退让。也许我们很难做到成人之美,但至少要学会与人方便。我们遭遇危险能给你们带来的好处,未必大过我们平安无事而给你们带来的损失。”

      “这话翻来覆去地说了有一万遍了吧?”黑发撒加冷笑,蓝发撒加皱眉说:“别吵!”

      “那么,我就从字面意思上猜测发生了什么。”穆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走不出这个船舱了?”

      两个加隆跳了起来,想打开舱门,突然想起他们平时其实也打不开这扇门,每次都要由含来接他们。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接下来我们面对的将是什么?没有食物和清水的供给?成为其他乘客的食物?或者,即使方舟靠岸我们也打不开舱门?”穆又问。

      “我们不知道。”小K说。

      “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了现在的处境,艾欧利亚炸毛了,冲小K吼叫。

      小K倨傲地扭过头,其他鸟也不说话。穆的语气更柔和了些:“如果这一次,你们愿意解答我们的疑问。我可以保证下一次,我们不会使用威胁的方法逼迫任何一只鸟。”

      “你拿什么保证啊?”黑发撒加意兴盎然地捧着脸,问穆。

      “只有这一个办法。”穆回答。黑发撒加也不否认,捧着脸看小K。

      “你们谁说一下吧。”小K终于松口了。

      小蜂鸟立刻开了口,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说:“你们异乡人身上没有游戏提示系统,我们身上有,可以清楚地看到出现的道具,异乡人的游戏值,游戏的状态。刚才你们回船舱的时候,我们都发现游戏的内部指示灯启动了,这种红灯代表一项危险程序已经被执行,你们也会进入封闭状态,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等到危险程序布置完毕,才能解禁!”

      “危险程序是什么?”穆问。

      “我们也不知道。”小蜂鸟说:“我们只知道这些程序的启动人不是游戏本身,是你们自己!是你们的某个行为导致了程序的启动。你们不用一一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想到了也没用,也许这是你们早就做了的一件事。当你们做了这个错误选项,游戏就会开始层层揭开危险场景的代码,这需要一定时间。当红灯亮起,说明危险场景解禁完毕,接下来就是针对异乡人的任务锁定,异乡人会失去行动自由。——这个时候危险场景开始释放,等到释放完毕,绿灯亮起,你们就会恢复自由。我们不知道危险任务究竟是什么,为了你们的安全,还是赶快逃跑比较好!”

      “我想知道。从红灯亮起到这个仓库的舱门关闭,那一段时间,我们是自由的,还是非自由的?”黑发撒加问。

      “……”小蜂鸟不敢说话。

      “我们是自由的,对吧?如果得到你们的提示,我们也许可以逃跑,或者去找诺亚谈判,或者抢夺这条船,对吧?”

      “我们……也不是很确定……”小蜂鸟嘟囔,它飞到小K身后,决定不说话了。

      “你们就看着我们往船舱里走!”黑发撒加提高了声音,拍了一下桌子,他的声音和拍桌子的响声都不大,却让所有人紧张起来,鸟儿们也惴惴不安,众人和众鸟一起看他,只听他冷笑几声,蓝发撒加说:“事已至此,大家来想想办法吧。”

      两个加隆一个拿凿子,一个拿锤子,先试图撬,然后开始锤那扇门,他们边做边商量:“奇怪,怎么连个孔都没有?”“之前明明还可以钉钉子。”艾俄洛斯上去踢了几脚,木门纹丝不动,传来的回音也异常闷重。迪斯说:“小范围的爆炸恐怕没有用,大范围爆炸我们也会完蛋。”

      “这个游戏的设定遵循了非科学原则,别凿了!”艾俄洛斯对加隆说。

      “不对。”蓝发撒加说:“一个游戏难免有漏洞,但倘若有这么大的漏洞——游戏人物可以砍伐、开凿、打磨造船的歌斐木,异乡人不可以——那么这个游戏还有多大的意义?这样一个巨大的游戏,绝对不是为了逼我们陷入绝境才制作出来。”

      “你是说一定有办法?”艾俄洛斯问。

      “一定有。”蓝发撒加笃定的回答。随即补充:“但办法也许和我们现在谈论的东西无关。”

      “这条船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我真想不明白。”艾俄洛斯不耐烦地在船舱里绕圈,蹄子哒哒哒地踏着地,“四个男人加四个女人,造了这么一艘大船?我只能想到他们有先进的大型机械设施,可是——”他环视简陋的船舱,“这哪里有机械化的影子?简直是农耕社会的小木屋!”

      “没有机械设施,却有电脑。”米罗说:“那个电脑到底是怎么回事?”

      “船舱排列得那么整齐,倒真像电脑设计出来的。”穆说。

      “就是啊!”艾欧利亚说:“好像细胞一样,没有多余的,没有少的,这个电脑真是太厉害了!”

      “细胞……”米罗抓住这个词,喃喃地说:“细胞……总觉得这个词很重要。”

      “你们雅典学派真科幻啊。”两个加隆回到自己的干草堆旁边冷笑。

      “有一个唯一说得通的答案。”沙加说。

      所有人和所有鸟都看向奶声奶气的小沙加,沙加说:“唯一的答案就是:这艘船自身有生命,船舱就是它的细胞。最初,它只是一个微小的胚胎,开始成长,直到长成,成了复载生命的方舟。而我们看到的计算机,不是电脑,而是这艘船的大脑或心脏。”

      “但是他们的确用了‘造船’这个词!”

      “他们也许参与了这艘船生长的过程,就像嫁接的园丁,除虫的宠物饲养者。”沙加说。

      众人议论纷纷,众鸟叽叽喳喳,最后他们一致认为沙加说的很有道理,因为谁也想不出更好的解释。

      “你是一开始就想到了吗?”米罗问沙加。

      “我一直在想,直到你说细胞很重要,我才想到。”沙加实事求是地说:“我没有你那种动物般的直觉能力。”这大概算一句夸奖,米罗却差点气歪鼻子。小狮子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总是忽略他的作用。

      “那么,脱离或掌控局面的唯一办法,就在于我们能否控制这艘方舟的大脑。”穆说。

      一提到大脑,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阿布罗狄。

      蓝发撒加说:“这件事我们已经尝试过了。”

      “什么?”

      “什么时候?”

      “一周以前。”蓝发撒加说:“我们试过能不能通过水槽里的水和芦苇笔,连接诺亚的主电脑,我们尝试向主电脑发送一些图形信号,没有回音,也许根本没用。”

      “为什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米罗问。

      “知道了也没用,还容易打草惊蛇。”穆倒是很冷静,它似乎知道一点情况。

      “你想的可真远。”艾俄洛斯对蓝发撒加说。

      “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蓝发撒加说:“这个游戏本来就是危险的。进入的人必须想想,假如全世界的人都来陷害你,你能活几秒钟?”

      “难怪你能发现那些鸟不对劲,原来你一直在观察这些事。”米罗说。他又看着满屋子储备的淡水和粮食,难免佩服撒加和穆的长远意识。

      “但我们还是落入圈套了。”蓝发撒加说。

      众人沉默了,所有人都在开动脑筋,就连鸟都在动脑。加隆讽刺:“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们企图攻击电脑,才启动了危险程序。”

      这句话不无道理,阿布罗狄说:“应该不会,我发的是一条简单的计算信息,没有任何危险性。”

      “阿布罗狄,如果这里的水能连接电脑,你现在要做什么?”艾欧利亚问。

      “争取让它瘫痪。”阿布罗狄回答。

      “你是不是就会这一招?”修罗想到了遥远的海伦公寓,阿布罗狄也是先攻击系统,再攻击人,不禁怀疑这家伙脑子里是不是从来没有过建设性的主意。

      阿布罗狄、撒加、迪斯认真地想了想,竟然一起点着头。阿布罗狄说:“但是在诺亚方舟上,这一招我也做不到,另外想办法吧。很抱歉。”

      “没事,阿布罗狄,雅典学派里有很多没用的人,你只是其中一个,不用太介意。”艾俄洛斯安慰。艾俄洛斯平日很少跟撒加、艾欧利亚以外的人多说话,最近他返少还童,每天都在换着人吹牛,他说:“你多试试,是不是这方舟体积太大,分支太多,脑供血不足,还没收到你的信号?”

      “我怀疑它不是没收到信号,而是吞噬了信号。”阿布罗狄说:“它的防护系统也许是一种‘类智体’。”

      “类智体在23世纪就被淘汰了吧?”沙加说。

      “类智体是什么?”艾欧利亚问。

      “简单地说,它是一种能够区分信号感情色彩的程序,也就是人工智能软件。最初来自日本一家公司设计的看家机器人。一位印度程序员从这种机器人身上得到灵感,设计出一套全面的系统防护程序,被美国政府应用。它叫做‘蜘蛛侠’。中国紧随其后,开发了猴子系统;接下来就是英国的福尔摩斯系统,俄罗斯的克格勃系统——原名叫莫斯科系统,德国的俾斯麦系统,日本的太阳系统。法国开发的巴斯德系统最差劲,被本国的黑客轻松破解,被改名为‘马奇诺程序’。”阿布罗狄说。

      “猴子?太阳?”亚尔迪晃着牛脑袋,“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指孙悟空和天照。”穆说:“前者是中国小说里变化无穷的猴子,后者是日本神话中的太阳神,寓意一切无所遁形,是这样吗?”他看阿布罗狄。

      “原名似乎是你说的那样,外国人为了方便才会叫猴子和太阳。”阿布罗狄说:“我对东方事物不太了解。”

      “这么厉害的系统是怎么被破解的?”艾俄洛斯问。

      “22世纪末一批人研究出一种‘伪意识程序’,专门针对有自动甄别、防卫、追击功能的类智体。选择类智体的本意是保护文件,即使不能保护,也要及时销毁,‘伪意识程序’却能让类智体的判断系统紊乱,做出错误的接纳指示,当时各国政府都丢失了大批机密资料。”

      “说到底,人工智能都是一些程序吧?”艾俄洛斯说。

      “任何创造物都有界限,人也如此。无机质堆积起来有可能产生有机质,有机质的堆积可能产生意识。当人工智能无限接近人脑时,就不能把它当简单的程序了。在古老思维中,万物有灵,并不是单纯的迷信。”沙加说,“伪意识程序钻的是人工智能的空子。”

      “我还是不太明白,能说的更通俗一点吗?”艾欧利亚说。

      “比如,你是一个城堡的守卫者,又聪明又英勇,没有人打得过你。”沙加说:“但如果我伪装成一个避难者,一个爱慕你的美女,一个盟友,就有可能让你疏忽。这时候,你的作用还不如一只六亲不认的狗。”

      “你才不如六亲不认的……”艾欧利亚小小声嘟囔,良好的教育让他没把这句话嘟囔完。

      “多科幻啊。”加隆继续嘲笑。

      “无知的一大表现就是否定一切幻想。对远古人来说,飞在天空的船是科幻。但现在我们出门就可以坐飞机。”沙加一句话,让两个加隆同时闭上了嘴。他们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仔细想想,城户纱织似乎说过。

      “那群克隆科学家针对意识与情绪的联系,开发出的伪意识程序——”沙加继续说。

      “什么?克隆科学家?”好几个人抓住了这个词。

      “这个程序是当时几个犹太商人投资一群科学家做的,这些科学家都是克隆人的后代。当克隆人掌握了多国政府的绝密情报,他们才会渐渐形成所谓的‘自由人运动’,并开始储备制造自由船的资金。”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艾欧利亚问:“你怎么会知道?”

      “阿特里耶说的。他说他加入过一个有很多绝密资料的组织。——大概就是创世纪吧。”

      “后来呢?”

      “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没有继续看资料。”

      “你的老师怎么和你一样欠扁。”米罗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沙加问阿布罗狄。

      “教我电脑的人告诉我的。不过没你详细。”阿布罗狄回答,又继续说道:“类智体被破解后,各国纷纷放弃人工智能,重新寻找新的保护数据的方法。近些年最厉害的算是瑞典皇家科学院开发的系统,以及附属的三大病毒。”

      “那你能编一个伪意识程序吗?”艾俄洛斯问。

      “我不能,因为……”

      “废物。”艾俄洛斯说。

      阿布罗狄自觉闭嘴,继续研究他手中的一堆白纸。

      “抢占先机最重要,但我们没有先机。”艾俄洛斯对众人说:“从手边的事情开始做,现在清理一下武器。”

      “在异乡人处于任务锁定的时候,游戏也许还会启动那个‘狭义时间系统’?”乌鸦埃德加突然说。

      “有可能。”猫头鹰罗琳说:“让这个船舱一个时间轴,方舟一个时间轴。”

      “他们还没商量出解决办法,系统的危机情境就布置好了。”乌鸦幽幽地说。

      “不会吧?也就是说他们有几天时间,我们只有几秒钟?这太不公平了!”艾欧利亚大叫。

      “砰!”

      门被推开了,含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脸色都变了,冲他们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不用撒加下令,有手的人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拿起了武器,但他们的武器显然落后了几个时代,闪手中的冲锋枪已经对准了他们。

      “你们,现在马上跟我们走。”闪说。

      他身后,三个蒙面的女人竟然也端着枪,雅弗也抓着一把机枪。

      “好的。”黑发撒加友好地说。

      闪一行人不但要求他们离开船舱,还要用麻省绑住他们,黑发撒加竟然也接受了。见他如此,别人也不再反抗,手都被麻绳绑住,大一点的鸟也被五花大绑驮在牛背、羊背或艾俄洛斯、修罗背上。

      “我们被关在这个房间多久了?”米罗问。

      闪不理他,含小声说:“23天啊,你们没感觉吗?”

      “你可真是个乌鸦嘴啊。”众人众鸟一起看向乌鸦,乌鸦实事求是地说:“错误是你们做出来的,不是我说出来的。人应该主动接受自己的命运,而不是抱怨他人。”

      “你说的真有道理但是请你闭嘴好吗?”和它绑在一起的信天翁说。

      “不不不!你继续说!”和它们绑在一起的青鸟说:“这样我才有力气!快说!”

      “谁也不许说话!”闪大叫,大家全都闭上了嘴。

      ******************************************

      在几挺机枪的押送下,撒加等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向平日耕种的田地。

      中途,蓝发撒加、穆、艾俄洛斯技巧地传递眼色,都认为此刻不宜轻举妄动。黑发撒加显得若无其事,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沙加和迪斯没有鸵鸟骑,都低着头专心走路,不知想着什么。阿布罗狄、修罗和亚尔迪十分镇静,两个加隆一脸漠然,毫不在乎地走路,艾欧利亚和米罗有点不知如何是好,机械地跟在后面,米罗时不时看一眼牵着他尾巴的卡妙。——大概因为卡妙长期以来的无害形象,他没有被绑住,他艰难地扯下包着胳膊的布条,露出一条伤口,又扯下了米罗尾巴上的布。米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行人心里七上八下,各自揣测诺亚一家人的意思。含一脸担忧,闪目露凶光,雅弗含着意义不明的微笑,三位女子只露六个眼珠子,一味监视他们。艾欧利亚忍住不低声说:“他们到底要对我们做什么?”迪斯正好走在他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送你去屠宰场。”艾欧利亚打了个寒战,他背上绑着的乌鸦幽幽地说:“有这个可能。”后边的米罗说:“两个乌鸦嘴一起说话,我们死定了。”

      闪用枪托狠狠砸他们的脑袋,他们心里有气,但同时沉住气,不敢在这个时候添乱。

      迪斯和乌鸦一语中的。进入每日工作的田地,田地中央竟然竖起了几个高高的祭台,上面放着柴禾,浇着油脂。乌鸦幽幽地说:“看来的确是这样。”闪严肃地走上去向诺亚回报:“父亲,我们把它们带来了!”

      诺亚用芦苇笔点着他的水盆,对闪说:“不要绑着他们,把他们松开。”米罗和迪斯本来已经趁着几个女人不注意,技巧地用钳子夹开了绳子,这时候反而要装成被绑的很紧,好不容易才挣脱的样子。

      “你们来看。”诺亚示意众人走上前,看他的水盆。

      水面上出现了并不清晰的方舟截面图,底层诺亚一片不祥的红光。

      “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底层诺亚发出了危险信号,这代表神的愤怒,灾难已经降临在底层,如果不能尽快平息神的怒火,灾难会继续蔓延。”

      “只有把你们当做祭品献给神,才能平息方舟的灾难!”闪不容置疑地说。

      “精神不正常!有病!”几个人心里骂翻了天,但这个时候,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这一个办法吗?”黑发撒加忧心忡忡地问。

      “父亲!不要跟这个人多说!他是蛊惑人心的恶魔!”闪叫道。

      “请相信我们并不是在惺惺作态,我们甚至没有任何反抗。”蓝发撒加说。

      “的确没有其他办法。”诺亚老人和蔼地说,“现在,请你们站到祭台上吧,神会原谅你们的罪过的。”

      “这他妈真有病吧!”众人众鸟仍然在心里谩骂,蓝发撒加和黑发撒加同时看了眼穆,穆微微点了下头。

      “拜托了。”蓝发撒加微笑。

      “加油啊,外交部长。”黑发撒加也微笑。

      看黑发撒加一脸揶揄,穆心里有点扭曲,但这两个人的确为他争取了思考时间。他迈开小羊腿,走到最前面。

      “尊敬的诺亚,诸位,请听我说一句话。”穆平静地开场。

      “没什么可说的!”闪已经准备扫射他们。

      “当我们的血沾到船板的那一刻,方舟就会开始沉没!”穆昂头,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在场的人和鸟都愣住了。

      “妖言惑众!”闪首先把枪口对准了穆。

      穆毫不畏惧,双眼一眨不眨:“不需要殃及旁人,你们只需杀掉我一个,就会看到血光蔓延到上、中、下三层诺亚,你现在就可以开枪,我不会躲!”

      闪本是个易怒的人,却完全被穆的镇定自若、言之凿凿震慑,一时竟然不能动弹。

      “你为什么说的这么肯定呢?”雅弗问,口气像是过路人在问“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并不是在胡言乱语。”穆侃侃而谈:“请诸位重新想想,诸位能够成为方舟的主人,因为什么?神的恩赐?是的。但是,神为什么恩赐诸位?——‘你和你的全家都要进入方舟,因为在这世代中,我见你在我面前是义人。’

      “神恩赐诸位,因为诸位是义人!洪水之前世代的义人。何谓义人?敬神、畏神、赞美神、感佩神,爱神的造物,爱家人,爱邻人,爱仇敌,灵魂洁净,双手不沾无辜的鲜血,不因俗世蒙蔽双眼,做神忠顺的羔羊。所以,一旦诸位为了一己判断,无视神的意志加害于我等,即为不义之人!”

      “你说的不对。”说话的是雅弗,他的表情不像在反驳,而是对待一场有趣的口舌之争:“对方舟来说,你们带来了灾难,是方舟的罪人,我们除去不洁的罪人,是敬神之举。”

      雅弗这个人平日不大说话,闪很明显地看不上他,更喜欢含这个弟弟,就连诺亚也和这个二儿子保持着外人可见的距离,穆没想到第一个走上前来的人竟然是他,撒加、沙加、米罗、迪斯等人有些吃惊。

      “你们没有除去任何人的权利!”穆冷静地反击:“该隐杀亚伯,神宽恕该隐,‘若杀该隐,遭报七倍!’难道神不知该隐的罪恶?难道神不明亚伯的冤屈?不!神自有公正!神禁止人们怨恨,不是偏袒该隐,而是垂怜人世,于是,宽恕该隐之人的后代,终于成为洪水之中的获救者,这就是诸位!而该隐的后代,则随着洪水消失。难道诸位要遗忘神的训示?”

      “是的,既然你也同意,神不会随意处罚他人,为什么我们敬献诸位,神就会降罚于方舟?”雅弗一笑,问道。

      沙加皱了眉,米罗最熟悉这套胡搅蛮缠的逻辑,两个撒加胸有成竹,艾欧利亚着急地看着穆,修罗只关心打还是不打,加隆对什么都不关心,背着手看热闹。

      穆放轻声音,颇为隐晦地回答:“神逐亚当夏娃出伊甸,并不给他们认罪、悔罪的机会。我看洪水之上的方舟,恰恰是昔日的伊甸;而义与不义的裁决权,恰恰是昔日供神独享的果实。——诸位要重蹈覆辙,一尝禁果之味?”

      只有极少数人明白了穆充满玄机的回答,黑发撒加、米罗、迪斯差点笑出声,蓝发撒加和沙加略略点头,诺亚、闪、含一心敬神,从无揣测之意,此时一脸不解,艾欧利亚忍不住用尾巴拍米罗的腿,示意他给点提示;米罗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安静。

      “即便如此,神也是降罪于我们,方舟上的动物何罪之有?何来‘方舟沉没’?这也太危言耸听了。”雅弗似乎打定主意要和穆玩文字游戏,闪不明所以,接了一句:“我们是神的忠仆,神要降罪,我们自然听从神的吩咐,绝无怨言。”

      “说得好!太让人佩服了!”黑发撒加大声称赞,鼓起掌来,迪斯和米罗是一边笑一边撞了撞他们的大钳子,只是一个阴笑一个坏笑,实在不像在夸奖。雅弗也忍不住笑了。

      穆风度很好,忽略了这个可以大做文章的小插曲。对雅弗说:“神降洪水,因人在地上罪恶很大。——神降洪水,‘要将所造的人和走兽,并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除灭。’——神意如此。岂是凡人能揣摩?”

      撒加等人听得几乎要鼓掌喝彩,穆的回答含而不露,让诺亚等人一时不能理解,却让雅弗句句听得明白。雅弗也没想到一只小绵羊能如此头头是道,他继续为难穆:“你口口声声说着神的口谕,也不避讳,难道是在自诩神明?”

      知道雅弗在挑刺,孩子们撅嘴的撅嘴,瞪眼睛的瞪眼睛,雅弗微笑如常,闪变了脸色,面有怒意。

      “一字不改,一字不漏,一字不错,是谓敬神。”穆回答。闪的脸色缓和下来。

      “真精彩。”雅弗为穆拍了三下手,转身退到了一边。看到他终于闭嘴了,大家松了口气,雅弗突然转过头,大家警惕地看他,以为他又要找茬,而他只是笑着点点头,眉毛一挑。众人知道自己被他耍了,也不能说话。

      穆见闪想要说话,也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饱含感情地对诺亚说:“洪水之前,我们得到您的应允,才能逃得一劫,我们难道不知感恩?这些日子,我们每天都在为方舟尽心,相信您都清楚;何况,我们与底层方舟的乘客之间有深厚的感情,怎么会加害它们?”他提高声音:“最重要的是,在方舟上散播灾难,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倘若方舟沉没,我们难道能够独活?”

      诺亚思考着他的话,穆也不容他多思考,大义凛然地说:“我们不会弃朋友于不顾,不管底层诺亚的危险是不是因为我们造成的,我们请求您立刻同意我们前往底层,及时控制事态!”

      “是的!请让我们去看看吧!”蓝发撒加、艾欧利亚、亚尔迪、米罗也叫了起来。他们虽然知道底层有危险,却也着实担心那些动物。

      “父亲!这一定又是他们的阴谋!”闪第一个反对。

      “底层那么危险,他们还愿意去,怎么会是阴谋!”含反驳。

      雅弗依然笑而不语,好奇地看着黑发撒加。

      “请让我们去吧!”蓝发撒加又一次表达决心,黑发撒加有些不满,却见蓝头发的自己一脸焦急,一定要去送死,其他傻瓜也是一副活得不耐烦的模样,他白了他们一眼,决定随机应变。

      穆变着花样表达他们的焦急和恳求,善良的诺亚又一次被他们打动。事不宜迟,诺亚让三个儿子立刻带他们去底层诺亚。老人又说:“你们中不方便去的,可以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米罗也正在盘算这件事,底层诺亚不知发生了什么,带着阿布罗狄也许可以,带着卡妙却可能有危险,不如把卡妙留在这里。又觉得诺亚一家并不可信,他十分犹豫。黑发撒加干脆地说:“我们是同伴,同进同退。”

      “你们也要一起下去吗?”穆问雅弗。

      “我们和你们不同。我们不下去。”雅弗一边笑,一边缓慢地左右摇头,穆一时也分辨不出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能跟他们一起下去吗?”含问两个哥哥。

      “不行!”闪一口否决。

      “含,谢谢。”蓝发撒加心生感动,握握含的手,然后问:“我们这次是走楼梯,还是?”

      “你们随意。”雅弗说。

      “还是用通道吧,比较习惯。”蓝发撒加说:“能找个靠近楼梯间的通道吗?我们不知道下边的情况,不想一下子跳到中央位置,还是边缘更方便。”

      “没问题。”闪本来不愿让他们称心如意,但蓝发撒加说得合情合理,只好勉强同意。

      很快,他们从三层到了二层,这一次他们没有遇到考验关卡,含撬开一块船板,把手中的螺丝刀塞给蓝发撒加,嘱咐说:“你们要小心。”蓝发撒加握住那带着温度的工具,点了点头,又和含握了一下手。随即,他跳了下去。

      这一次的降落尤其缓慢,也比每一次都寒冷,每个人都听到打鼓般的心跳声,谁也不清楚底层诺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隐约听到了下面传来的动物们的吼叫和哀嚎。很多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的武器,只有这样做才能稍微安心一些。

      “会长。”亚尔迪叫黑发撒加。

      “你有话要说?”每当从通道飘落的时候,黑发撒加总是靠着艾欧利亚小狮子,保暖又舒服,他没想到亚尔迪会主动来和他说话。

      “动物们其实都有感情。”亚尔迪说:“有时候,它们的感情比人类的感情更深,希望会长不要一开始就把它们当做敌人。”

      “你当心我杀掉那些动物吗?”黑发撒加和蔼地说:“你过虑了。它们比我厉害得多。何况,我难道像个血腥的暴力者吗?我是个道地的和平主义者。”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一起发出嘘声,两个加隆喃喃自语:“他从来没有要过脸。”“我都替他脸红。”

      黑发撒加像一个好脾气的国王,有涵养地接受了臣民们的倒彩,他摸了一下牛的脑袋,温和地说:“放心吧,我会尽量避免冲突,它们是我们的好朋友嘛!但是,要是它们非要为难我们,你也不能徇情,你能答应我吗?”

      “这个当然!”亚尔迪大声说。他又嘱咐:“会长,尽量不要对动物撒谎,动物被骗一次,就再也不会相信我们了。”黑发撒加一口答应:“我一定尽量实现你的愿望,但是,你也要体谅我的苦衷,有时候愿望于事无补,你说对吗?”

      “这个当然。”亚尔迪点头。

      “血腥味。”迪斯再也看不下去了,打断说。

      “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修罗忍不住问。

      “在这个见鬼的游戏里,什么都有可能。”迪斯回答。

      “难道,动物之间发生了战争?”艾俄洛斯说。

      “不对。”沙加一口否则:“托帕斯说了,危险是我们自己启动的。”

      “所以?”

      “唯一的问题,是那只老鼠。”沙加说。

      *****************************************************

      底层诺亚一片狼藉。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错落有致,一片和睦,如今,排列整齐的船舱不见了,船板上到处都有木屑和倒塌的半透明木板,上面留着啮咬的痕迹。

      “鼠灾?”亚尔迪大惊失色,因为木板全都被啃咬,乘客们各自的空间被打通,如今底层诺亚就像一片巨大的荒地,到处都有不知所措的动物。蓝发撒加拾起一块木板,一群月光鼠从木板底下仓皇逃走,四散到各处。耳朵里传来老鼠的门牙磨木板的声音,动物们在惊叫,在怒骂,那啃咬声却连绵不绝。

      “他们来了!”始祖鸟愤怒地大叫起来,向他们冲了过来,紧接着,巨大的脚步声迎面而来,无数动物向它们走来。孩子们清楚地看到,这些动物目露凶光,面含煞气。众人吓得恨不得拔腿就跑,鸵鸟最胆小,两条腿抖得厉害,差点软在地上。

      “不许慌!有什么可怕的!”黑发撒加大喝一声,大家见他面无惧色,反而和蓝发撒加一起走在最前面,不由暗骂自己太胆小,鼓足勇气跟了上去。

      “你们为什么要害我们?”一条曾和他们一起游戏的霸王龙质问。

      “我们怎么会害你们!”蓝发撒加忍住害怕,大声说:“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是你们把公蝇鼠带到底层来的!我们看到了!”几只动物大声指责。

      “蝇鼠?你们是说月光鼠?”看到底层诺亚被啃得七零八落,孩子们都知道是那两只老鼠惹了祸,他们做梦也没想到一对老鼠竟然有如此强大的生殖力和破坏力,此刻,就在不远的一根船柱上,布满了半透明的卵,他们几乎能用肉眼看到里边蠕动的奶白的小老鼠。

      “它们不是月光鼠!我们才是!”两只全身散发柔和光明的大老鼠挤了过来,这对老鼠和他们帮助过的老鼠长得很像,只是大了几十倍,而且,它们都没有巨大的獠牙。

      “含弄错了。”米罗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他以为那只老鼠是月光鼠。只看一眼图鉴,是看不出动物的大小的。”

      “顾名思义,这种老鼠应该有比苍蝇还要快的繁殖速度,底层诺亚不是粮食就是木头,大型动物拿体型小的它们根本没办法。”亚尔迪说。

      “所以,公老鼠和母老鼠被分在不同的船舱里,防止它们□□。”穆说。

      “这游戏真不地道!”艾俄洛斯骂得言简意赅。

      所有人都是这个想法,蓝发撒加说:“游戏不地道,但我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想到老鼠会带来的破坏吗?没有!这就是我们的疏忽!”他继续上前几步。

      “请相信我们,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要害大家!是为了想办法救所有人!不然,我们为什么要冒险来这里!”蓝发撒加用全身的力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点,其他人也尽可能大声重复撒加的话。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救我们?”霸王龙继续质问。

      “因为我们也遇到了危险!”蓝发撒加面不改色地说。

      好几个人同时向前看着蓝发撒加的背影,他们没想到竟然是蓝发撒加说出这种话。

      “我们被关了起来!”蓝发撒加说。

      这倒是一句实话,穆、艾俄洛斯、艾欧利亚、亚尔迪等人默不作声,他们都不赞成一开始就骗人,但他们都是雅典娜公学院千挑万选的高材生,不可能在这样的关头意气用事,何况,他们不得不承认,只有这样说,才能最迅速地平息动物们的怒火。

      “我们姑且相信你说的话!但是,底层诺亚成了这个样子,我们的粮食几乎被蝇鼠抢光了,我们的蛋、我们的孩子都被蝇鼠吃掉了,我们不敢睡觉,一睡觉它们就成群结队地来咬我们,你们怎么解决?”一只渡渡鸟问道。

      “请听我说!”蓝发撒加举起一只手,示意动物们安静,“现在,我们需要共度难关!这种蝇鼠最怕低温!只要温度降低,它们就会死亡!我们现在就去和仁慈的诺亚商量,降低底层的温度,先对付这些老鼠,再帮大家重建家园!”

      “可是我们也怕冷!”很多动物抗议。

      “我们会做出具体的调度,保护大家!请大家稍安勿躁!”蓝发撒加一面喊话,一面迅速思索应对的办法,他脑子里迅速成型的几个方案,都有误伤其他动物的危险,一时竟然没有万全之策,只能先为己方争取时间和动物们的理解。穆对亚尔迪丢了个眼色,他们一齐上前接替了撒加的位置,听动物们诉苦,安抚动物们的情绪,许诺一切都会恢复正常。撒加苦苦想办法,其他人也绞尽脑汁。

      “我们吓了一跳,还以为你们是来害我们的!”几只天真的恐龙大声说,一只翼龙和一只始祖鸟飞了过来,想和以往一样勾起他们,让他们在高空看看诺亚底层的状况。

      鸵鸟一直在害怕,看到两只大鸟突然飞来,吓得跳了起来,迪斯没有手,本来就不能抓鸵鸟毛,沙加力气不够,两个人一起从鸵鸟背上被颠到了地上。跌落的力道太大,迪斯背在身后的弓弦,沙加藏在裙子里的匕首一齐掉在了船板上。

      “那是什么?!”翼龙眼尖,叫了起来!

      “他们带了武器!”始祖鸟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人类带了武器!”

      “人类带了武器!”

      “人类是来杀我们的!他们带了武器!”

      “人类果然骗了我们!”

      “他们一直在骗我们!”

      无数声音在底层诺亚回荡,动物们的声音充满哀恸,听得众人几乎要掉下眼泪,往日美好时光突然就在他们眼前碎掉了。紧接着,那声音变得愤怒,让他们心惊胆战。沙加闭上眼睛,随即睁开眼睛,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握在手中,又把弓弦架在迪斯肩上。

      “听我说!我们——”蓝发撒加大声说,但他的声音被动物们的声音淹没了,他们听得懂的声音只是远处的回声,近处动物们的叫声,他们已经听不懂了,那些从喉咙、鼻孔、胸腔传出的怒吼,拍动翅膀的声音,骨骼转动的声音,提醒他们大难即将临头。

      蓝发撒加和穆仍然不放弃,大叫着试图挽回,他们立刻发现,动物们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它们的怒火越来越旺盛,带着杀意像他们逼近。

      没有语言,当匕首出现的那一刻,他们就再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了。

      “大型动物暂时过不来,过来也不用怕,要对付的是中型动物和攻击型鸟类。”艾俄洛斯冷静观察局势。

      “动物的攻击习惯是扑咬敌人的脖颈,大家千万不要暴露后背!”亚尔迪叫道。

      “大家听着。”黑发撒加一脸毅然无畏,示意众人先听他讲话。此时的他像一个镇定自若的指挥家,让人不得不服从。

      “这是一个不幸,来自我们的疏忽,但我们没有时间伤感!”

      “认错、反省、补救,任何行为都有一个前提:活下去。”

      “这里没有人类与动物的情义,只有同伴和敌人。”

      “不能退,不能逃,不能心软,这是战场,这是生存!”

      “信任同伴!击退敌人!我们必须这么做!”

      “大家,上吧!”

      众人本来沉浸在一种伤感又惧怕的情绪中,眼看着朋友般的动物们与自己产生隔阂,那些亲密和睦的日子刹那间烟消云散,哪里提得起斗志,但黑发撒加每说一句,他们的心就稳上一分,动作也逐渐一致起来,黑发撒加调整他们各自的位置,让众人围成一个半圈,挡住卡妙、沙加、阿布罗狄,他的手迅速拍过每个人的肩头或肢体。他们被撒加的无畏感染,奇妙的同仇敌忾的情绪开始蔓延,勇气一下子被黑发撒加激了出来,斗志也已经熊熊燃烧起来。他们都准备拿出平生所有的技能与知识,齐心协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卡妙突然发出了惊讶的叫声,半空的鸟儿们也齐声叫了起来,众人连忙回过头,只见黑发撒加背起阿布罗狄,拽起沙加,骑上鸵鸟,大叫一声:“跑!”

      那鸵鸟恨不得立刻马上逃离现场,不待黑发撒加说下一句,迈开长腿连跑带跳,沿来路奔去,转眼间不见了踪影,动物们根本没反应过来,艾俄洛斯等人也愣住了。

      “他做了什么?”修罗不确定地问。

      “他带着女人和情人跑了。”迪斯冷静地回答。

      “撒加我看错你了!你个临阵脱逃的败类!”艾俄洛斯怒不可遏,对蓝发撒加大骂。

      “闭嘴!别理他!”蓝发撒加脸红到脖子根,见众人都有点泄气,他发狠道:“别发呆!想活还是想死!拿好武器!围成圈!围住卡妙!听我指挥!我会带大家离开底层诺亚!”

      “听会长的指挥!”艾俄洛斯迅速搭上弓箭,大声说。

      “我们相信会长!”穆也大声说。

      这几声大喊终于把所有人的决心唤了回来,生死关头,谁也没空计较这个撒加和那个撒加,一只鲜红色的豹子已经向他们扑来。

      艾欧利亚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十三章·血战·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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