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流光》柠心榭

14、有多少雄心，几番恶梦，泪点霜华织

　　事情的起因是莫卿澜巡检扬州各个堂口，这本是一年一次的惯例。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盘点货品、查验账目，可第三日夜里竟发生了意外。月色正浓时，沈听心随莫卿澜在游廊散步，阵阵昙花的香气随着夜风飘来，也算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悠闲惬意。莫卿澜和沈听心有一搭无一搭地谈天，沈听心浅浅地笑着，莫卿澜就觉得无论他将遇到何等的险境都是值得的。
　　偏就在这个时候，暗处的假山后面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沈听心的身形何等之快，微一转身侧手推开莫卿澜，回身的瞬间千散金萍凌空而出，可惜假山处实在太过幽暗并未射准。不想暗施冷箭不成，竟有多人从各处突然窜将出来，长剑的寒光映着月色显得格外的冷。莫卿澜和沈听心因只是出来散步，是而并未携带着兵器。来人招招紧逼，饶是沈听心的暗器精湛，近身互博究竟毫无优势。双拳难敌四手，情势危急，莫卿澜不得已，使出了他曾誓言一生不再用的武功——烟月宫的绝技，倾月尽。据说这是种能够倾天灭地的奇功，不需任何兵刃即可将敌人的七经八脉尽数震断，虽则威力无穷但难以避免伤及无辜，故而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那是叶蕊教给莫卿澜的功夫，是以他不愿再用。可这千钧一发之际顾不得太多，但凭本能，莫卿澜终是化险为夷。
　　沈听心按着手臂的伤处站在花丛旁边喘气，刚才的情景让她回忆起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夜里的惨剧，鲜红的血液，满园的尸首，她瑟瑟发抖，毛骨悚然，仿佛陷入了梦靥，难以自拔。莫卿澜揽过她纤弱的肩膀，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低声安慰着。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心儿，都过去了。”语气竟是他从未曾有过的低回温柔。
　　沈听心怔怔地落泪，听着莫卿澜低声的安慰，竟像是从前她爹安慰她时的语气。他宽厚的肩膀一瞬间就给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寻找的安全感。莫卿澜的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目光灼灼。仿佛是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温软的唇便覆上了她的。在刚刚这样千钧一发的事件之后，这个蜻蜓点水似的吻，却奇异地安抚了沈听心的惶恐的心。
　　莫卿澜执掌听风堂多年，谋夺他这个位子的人如过江之鲫。总是有人想方设法地谋害他，下毒、暗杀、陷害……能想的招数这些人几乎已经想尽了。沈听心那时候总是觉得莫卿澜不能给她安稳，可后来她才明白，为了给她她想要的这份安稳，莫卿澜几乎拼尽了一切。只是很可惜，当她最终看清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能在高手如林的听风堂分舵下手暗杀莫卿澜，策划这件事的人一定不简单。沈听心怕是有人知道她在听风堂所以才暗下杀手，可刚才那些人的杀招似乎都直指莫卿澜，不然她不可能只受了些轻伤。莫卿澜沉吟，只是动作麻利地替她裹好伤口。沈听心明白，他担心隔墙有耳。于是，她伸手拉过莫卿澜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该当如何？莫卿澜微笑，反手在她的掌心写下两个字，放心。
　　听风堂之内，谁会反莫卿澜？在莫卿澜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答案。凌显之站在门口，恭敬地叫了声“主上”，莫卿澜抚了抚沈听心的长发，随他出了门。
　　“这是在那些人的身上发现的。”凌显之将几只断箭交到莫卿澜手上，箭头上雕着鸢尾花。那是烟月宫这一代的宫主白梦鸢的标记。“烟月宫的人？”凌显之试探着猜测。
　　“不会。”莫卿澜眯了眯眼，语气肯定。“想来，该是他们的伪装。把这些人的尸体吊在分舵门墙之外，一定要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他们的脸。吩咐弟子将消息散出去，就说无人收尸就一直吊到变成白骨为止。”
　　“是。”凌显之笑笑，他家的这位主上，从来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

　　第一篇文不容易，求票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