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相思》紫木鸢

2、林家有女

　　雪纷纷扬扬的自九天飘下，带着天宇的洁净洗涤着人世间的浮尘。不多时苍茫的大地便包裹着一身银白的素衣。北国的雪并不多情，如果将江南的小雪比作娇羞的小家碧玉，那么北国的雪就似高贵的大家闺秀，举手投足间尽是令人折服的大气。
　　现在不过是黎明时分，因为雪的缘故，倒不显得天黑，深深的庭院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拿着一个比她还要高的扫把在打扫积了一夜的雪。自小生在这里她早已习惯这么冷的气候，但是身上单薄的小袄因为太旧了，已经几乎抵抗不了什么风寒，小小的身子在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可怜。打扫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小丫头深舒了一口气，把扫把靠在墙角，立刻飞奔回自己的小屋。“奶娘，你今天好些了吗？”只见一个蜡黄面色的妇人正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见小女孩进了屋子，便立刻止住了咳嗽，伸手拉过小女儿冻得发紫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怀里，“诺儿，冻坏了吧，累吗？”小女孩摇摇头，“奶娘，诺儿一点都不累，也不冷呢，你不知道诺儿干活都出汗了，诺儿还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呵呵。”奶娘笑了笑不语，只是眼角透漏了说不尽的心疼，唉，不知道小姐知道诺儿现在受的苦的话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这里是天龙王朝的京都昱城，现今的皇上龙羽帝年值四十多岁，他自十五岁从军，经十三年的战场浴血结束了前朝几十年的分崩离析，开创了天龙王朝，让天下的百姓享受了前所未有的安逸幸福生活，然，龙羽帝虽是历史不可忘记的伟人，却可攻不可守，能够打下江山令四海生平，却不懂得治世。以至于到现在造成了外臣掌权，几乎已经将皇权架空，龙羽帝虽有心治理却力不足。内忧之下导致身体状况日益下降，自开朝以来至现今十几年，已经磨平了他的傲气，全然当年不见驰骋沙场的影子。龙羽帝现在有三子，据民间传闻，大皇子李挚二十岁，资质平庸，性格木讷，全无出色之处，二皇子李衍十七岁，身高七尺，浑身霸气，嗜血好武，颇于年轻时的龙羽帝相似。对于三皇子李祈世人知之甚少，只知道他自幼体弱，从三岁起就被送到山中道观修养，至今已有十一年。
　　这家府邸的主人是当朝的左丞相林和裕，与现今的皇帝以及当朝的大将军古严是战场上的结拜兄弟。俗话说感情经得起共患难却会在共富贵中消亡。这句俗语在他们兄弟间再一次得到证明，林丞相掌握着全国的经济大脉，官员的升迁绝大多数都要听从林丞相的安排，而古将军手握重兵，若不是民心不在，大有取而代之的可能。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自然遮藏了许多不为人道的苦涩与秘密。
　　“呦呦呦，这大清早的别人都在忙活，感情就你们娘儿俩舒坦，连小姐都起身练琴绣花了，你们可比堂屋的小姐都金贵。”说话间四五个俏丽的女子走进屋子，为首的那位鹅蛋脸，柳叶眉，端端的一位俏丽小佳人，只是眼波流漏的轻蔑与不屑生生将她的颜色给折了几分。“媛姐姐好！”诺儿赶紧起身，“我马上去干活。”立刻就跑出去干活。“哼，”柳媛目光转向床上病恹恹的奶娘，“苏奶娘，二小姐过年准备用的那匹雪缎你绣好了没啊？”奶娘边咳边说：“对不起，媛姑娘，这两天我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一直咳个不停，能不能请你帮忙在小姐面前说说宽限两天。”
　　“宽限？你可得了吧，那可是小姐过年做新衣用的，赶紧把它绣好吧，给你时间也不少了，成天没事装什么病怏怏的，快过年的真晦气。你赶紧的，过两天我就来拿，还赶着裁剪制衣呢。到时候你赶不及，交不了工，有你好受的，哼”说着领着一队人又浩浩荡荡的回去了，唠叨的声音不远的传来。“这老不死的一把烂骨头还不赶紧死了得了，看着就让人烦。”奶娘闻言又是一阵咳嗽，叹了一口气，止不住的流下眼泪。
　　艰难的起身，看着绣架上那半开的芙蓉底纹，才绣了一半呵，如果在小年前完不成功，耽搁了交给绣娘的期限，只怕自己和小姐就会有苦吃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多半截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了，只是，奶娘模糊地望望中庭的方向，我可怜的诺儿，我怎样才能对得起你的娘亲啊。干枯的手指在寒冷的小屋中越发失去了灵活，穿了好几次才将线穿进去，屋里没有油灯，只能趁白天赶工。
　　这种绣暗纹的功夫还是小姐教的。小姐是神仙样的人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烹饪绣工无所不通，她弹得曲子令飞鸟停住，她摆的棋局难住了江南第一才子，她最喜欢用鲜花做菜，用露水泡茶。她自己创造了很多种绣法。然而那样的人物却因父命嫁给了林和裕，以致明珠暗投，小姐在世时老爷尚有几分情面，虽然碍于大夫人的脸色不能明着宠爱小姐及诺儿，但至少心里是惦记的，下人们也不至于缺短自己屋中物什。可惜天妒红颜 ，小姐在生小小姐时血亏，自此再养不起来了。再鲜活的颜色染上了病容都会减少几分，所谓色衰爱弛，官家官家重益，老爷对小姐越发的冷淡忽视。小姐便愈发的郁结心中，形容一天天消瘦。但因为担心小诺儿无人依靠受欺负，愣是用这亏空的身体熬了五年，便在临过年前的一个雪夜撒手人寰，留下孤苦的小诺儿。奶娘自幼跟随小姐，心里念着小姐的恩情，不管外人怎么欺凌，始终照顾着小诺儿。如此已过了三年，平日里两人受尽了大房的欺负，下人们也不把自家小姐当主子，一天到晚的指挥小姐干活，吃的是最下等的剩菜剩饭。不要说是主子小姐了，就连二小姐身边的三等丫鬟都比小姐过的好。倒是外院负责做饭砍柴的刘婶和王叔时常塞给诺儿几个热馒头。曾经诺儿曾问过自己她的娘亲在哪里，自己笑笑指指天上的一颗星星，那里就是诺儿的娘亲。诺儿要乖乖的，勇敢快乐的生活，娘亲会一直守候着她。诺儿开心地笑了，而自己却在诺儿看不见的角落抹了抹眼角。再有近一个月就过年了，小姐的忌日也快到了，指望着大夫人主动开口允许自己出府给小姐祭奠，倒不如赶紧绣好缎子，博得大夫人欢心，也好在自己偷偷带小小姐出去祭拜小姐时能够睁只眼闭只眼。小姐是大夫人心里的一根刺，虽说老爷因为权势利益娶了大夫人，并且把家中事宜全部交由她处理。但大夫人一直记恨着小姐比她先进门，并曾经先获得老爷的宠爱，小姐过世后，她越来越虐待小诺儿。下人们也都不叫诺儿三小姐，好点的叫小丫头，不好的，那就好多样了，连自己也不敢叫诺儿小小姐，被外人听到又是一阵折磨辱骂。恐怕连老爷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女儿吧。抹了抹眼泪，奶娘颤微微的继续绣缎子。
　　起早贪黑，转眼过了七天，缎子已经快绣完了，好美的缎子啊，不知道小诺儿什么时候也穿上这么漂亮的布料。今天天气好晴啊，咳咳。
　　“奶娘，今天我们去园子里玩吧。”小诺儿扑闪着进来了，这孩子，天天和外院刘婶他们的孩子混在一起倒比原先在内院活泼开朗的多了。
　　“诺儿今天怎么想去园子里玩了，平日里你不是最不喜欢见园子里的人了吗？”“听虎子说今天大少爷二小姐他们要去一座山里上香。大夫人要接待什么重要客人，他们都不在园子里。所以虎子说去园子里玩也没问题的，不会碰见什么人。”
　　“诺儿乖，还是不要去了，万一真被人看见了那就又要受欺负了。”
　　“不会的啦，我的好奶娘，你就让我去吧。我把院子都扫好了，而且虎子说他有秘密通道，我们可以偷偷进去，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扑闪扑闪的眼睛写满了渴望，盈盈的眼波似乎就快滴下泪了。
　　“好吧，那你记住小心啊，记得一定黄昏之前回来，千万不能碰到夫人小姐啊！！”
　　“知道了，奶娘，我一定快快回来。”蹦蹦跳跳的走出去了，呵呵，就知道奶娘会心软依自己的。虽然碰到那些主子们，他们经常会说些不好的话，有时候会打我，但是园子里真的很漂亮，有假山，有桥还有水，水里面还有漂亮的小鱼。听说那些鱼还是大夫人从宫里弄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鱼，五颜六色的，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