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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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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了趟家,那个他八岁以前生活的地方。
家里的钥匙林夏一直戴在身上。它像个证据,证明那个父慈母爱,温馨美满的家,真的存在过,真的,不是一个梦。
他打开已经锈迹般般的铁门,站在玄关里,那些关于幸福的画面如电影片段般一幕幕浮上心头,映在眼前,他依稀看到妈妈就坐在沙发里,耐心的在他身边,陪他看书,画画,不时的摸摸他的头,笑的一脸温柔。
看到爸爸又为他买回了新玩具,他高兴的扑进爸爸怀里,乐不可支的样子。
闭上眼睛,欢声笑语,还在耳边。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家最初的样子,每次开门的时候,总是隐隐的希望,打开门,还有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以及父母慈爱的脸。
可终究,这些都已停在过去,永远无法再跟着时间前进。
一旦睁开眼,一切就如镜花水月,飘渺虚无,如海上的泡沫,一碰就破。
迎接他的从来都只有一室透进骨子里的寒冷。
回忆的一半是悲伤的重量,记性太好,实在不是件好事。
所以他并不经常回到这里,每次心情很糟糕的时候,总是想要回来,可一旦来了,却又会更加的糟糕。
许久没来,家具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林夏于是脱掉衣服,挽起袖子,打扫起了房间。
两天后。
格子间里,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小希眼睛还盯在电脑屏幕上,随手拿起了电话,“喂。”
“小希,这两天跟你哥联系了没?”耳边传来李梅有些焦灼的声音。
“没有啊,妈,怎么了?”
“他电话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天了都打不通,我有点担心,算了,你先上班吧,我跟你爸去他住的地方看看。”李梅说完,就挂了电话。
电话那边早已一片沉寂,手机却仍在耳边。不知道为什么,小希这两天总是心慌的厉害,这会,就更加的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小希回拨给了李梅。
挂断电话,便是疯了一样的奔跑。高烧昏迷?胃出血?妈妈说的是谁,林夏吗,林夏,林夏!
长发飞舞在颊边,她早已丧失了思考的能力,跑了许久,却怎么都到不了终点,方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的愚蠢,放慢步子,边跑边向后看,运气很好,很快就拦到了出租车。
到了医院,一路跌跌撞撞,找到了病房所在的位置。
病房的门关着,小希的手放在门把上,却像是被施了咒语,再也无法动作。
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突然间,手被一股外力向前牵引,小希抬头,门从里面被打开,李梅走了出来。
看见小希,李梅微微有些吃惊,“这么快!”
“妈,他,怎么样了?”看着李梅有些红肿的眼睛,小希小心翼翼的问。
“这会睡了,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说着说着,李梅有些哽咽,原本红肿的眼眶,又浮上了水雾。顿了顿,她继续说,“你爸在里面,你先进去吧,刚来的急,没顾上给你哥拿换洗的东西,妈现在去拿。”李梅侧了侧身子,示意小希进去。
“妈,我去吧。”没等李梅反应,小希低着头,从李梅手上拿过钥匙,急匆匆的转身离开。
只来过一次,地址却早已烂熟于心。
上次到这里的时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间房子对她而言实在很陌生,她甚至不知道林夏的房间具体在哪里。
走到二楼,直觉的径直走向阳光最充沛的房间,只见房门大开着,屋里漆黑一片,小希打开灯,便被满屋的狼籍惊呆了。床头的台灯倒在地上,已成粉碎,无数个破碎的酒杯,数不清的啤酒罐,随处可见的烟蒂。浅灰色的墙纸上清楚可见斑斑的血迹,还有墙角下,散落一地的手机残骸。
震惊过后,是利刃穿心的疼,然后,莫名的,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中。
闭上眼睛深呼吸,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小希找来清扫房间的工具,一点点的恢复了卧室本来的面貌。
打开林夏的衣柜,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唯一的一抹粉色。圆领t恤,印着帅气的米奇,平平整整的悬挂着,没有一丝褶皱,崭新崭新。
心脏,止不住的疼。
不敢再看,匆匆的找了几件换洗用的衣服,小希关上衣柜,走出了林夏的卧室。
路过隔壁的房间,房门虚掩着,余光便扫到了里面泄出的丝丝亮光,想着会有一段时间没人在家,就打算进去关掉它。
可推开了门,却如遭雷击般,僵硬了身体。
这是间很普通的卧室,确切的说,是间女孩住的卧室。粉红一片,角角落落,映着女孩的气息。房内的一切摆设,哪怕是最细小的一个细节,都是那样的熟悉,熟悉的那样可怕。
这分明就是她在家中的房间。如果硬要找到一丝不同,或者就是床头墙上悬挂的巨副照片了。
那是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穿着相同的粉色,男孩面如冠玉,女孩娇艳明媚,不同的脸,却都是一脸的灿烂阳光,洋溢着暖暖的幸福。幸福的让人陷入疯狂的妒忌,哪怕,那是曾经的自己。
眼睛被刺深深的刺痛,无法忍受般,小希闭上了眼,不知忍了多久的眼泪,终究,还是掉落。
再睁开眼,停了眼泪,移了目光。
书桌上,堆满了一页页的白纸。情不自禁的走上前,这下子,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白纸上画着的是谁,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那样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是因为画像太过栩栩如生,分明就是镜子里的自己。陌生是因为,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竟有如此如此多的表情,就那样鲜活的跳跃在一张张纸上,她明明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怎么要的起如此灵动的生命。
每一张纸的右下角,都有一个数字,1437。它们被无限的放大,变成林夏的脸,那个温暖而执着,温柔而倔强的人,墨黑的瞳,如一个黑色的巨大漩涡,里面掩饰不住的情深将她不断的吸进,吸进。他嘴角含笑,耳边响起他轻缓而坚定的中低音,一遍又一遍,我只爱你,如你所愿,直到永远。
疼痛太多太频繁,麻木的到来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所以她没有哭,面容也愈发的平静,瞳里死水一片,说不出的苍凉。
指甲嵌进手心里,又深又狠,感觉的到有湿湿的液体渗了出来,却莫名的觉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