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档案》宫殇吟行

18、Case18

　　峨眉如常地把自己的号凝神挂在长沙镇的酒楼里，切出游戏打开文档开始码字。
　　是的，她是一个网络写手，在被某一部当红网游小说荼毒后、一激动就下了这个游戏开始玩，密切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励志写出一篇一样轰动的经典网游小说。
　　最近帮里各种桃色绯闻，都为她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比如帮主大人在神秘失踪两周不到就被戴了绿帽子，而原帮主夫人携数名精英奔赴联盟帮会、成了那里的新任帮主夫人、还解除了联盟关系。
　　比如敌对的一个妹妹对自家帮主大人钦慕已久，在得知此事后直接狮吼表白，结果被原帮主夫人狮吼嘲笑，两人你来我往的狮吼大战最终演变成两个帮派之间的战争，而当事人之一的帮主大人始终没有发表只言片语。
　　她文思如泉涌地噼里啪啦敲了五千多字，稍加润色便点了保存，满足地伸个懒腰切回游戏，傻了——在她旁边的这个大和尚、不是自家帮主大人又是谁？鼠标选中人物角色，一排状态中一个加8失败的buff尤为明显。原来是在加装备的。

　　和尚：回魂了？
　　峨眉：额..

　　他怎么知道？哦，她刚才切回来的时候好像不小心动了一下 =_= 于是出于礼貌……

　　峨眉：帮主大人吉祥~
　　和尚：……
　　峨眉：^_^ 此处风景甚好，小的就不打扰帮主您欣赏啦~88~
　　和尚：慢着
　　峨眉：嗯？
　　和尚：你在线时间挺长？
　　废话，她一个在家写小说的，成天就抱着电脑。回他：嗯
　　和尚：是这样，我最近因为工作上的原因挺忙的，估计还要再忙一段时间，所以需要一个长老来帮我开树
　　帮主夫人走了之后貌似还真就没长老了，不对，是前任帮主夫人。对话框图标还在闪烁，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对方也没再说话，直接给她提了长老，她囧囧有神地看帮里炸开了锅，无视掉，密他：你不怕我给你把帮整垮么？
　　和尚：你会吗？
　　峨眉：…………不会。。。
　　和尚：那不就行了

　　一阵尴尬地沉默过后，他状态下的粉色玫瑰出现了又消失了，出现后再度碎成一颗黑色的桃心。

　　峨眉：帮主大人……
　　和尚：长老阁下
　　峨眉：额。。
　　和尚：何事？
　　峨眉纠结了一阵，脸红红地硬着头皮敲字回他：请问。。。要怎么开树？
　　和尚：……

　　之后，这位帮主大人真如他说的一样，忙得很少在线，偶尔地上线就揣着那似乎用不完的天谴追杀敌对，或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长沙镇酒楼挂机的峨眉旁边、闷头砸装备。每一次她切回游戏看到这一幕都囧到不行，想跑又不敢跑，更别提找他说话了，索性只得装死，等他下线或离开了才敢假装“回魂”。
　　不知道什么时候，帮里又提了一名长老，是个装备武器都很好的青城，经常带着帮里人到处打架的，他也只管打架，而且似乎一天24小时总在线似的，她有时候想，难道这青城不用睡觉的？
　　她依然每天独自清任务。在天师杀到百蛮山弟子的时候，敌对的一堆人呼啸着路过她，其中一个青城立即下马晕完她就开始各种斩刺，她早已习惯般地不做任何反抗、默默地等待免费回城。
　　她只是这个游戏里的过客、并未想参与太多是非恩怨中。
　　在血条掉了一半多后，另一个长老带着他的人马追到了，下马和这个青城互砍，然后她看见自己的血条在慢慢回升，是青城身后的花花在给自己加血。

　　帮会频道——
　　青城：峨眉，你每天都自己任务？
　　峨眉：是啊
　　青城：被杀不会喊的？
　　峨眉：额...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
　　青城没再说话，她也没放心上，只有帮里其他人开始七嘴八舌地附和冒泡，劝她以后被欺负了一定要喊人云云，她礼貌性地一一作出回应，说她真的是不喜欢打架，但是因为这是第一个帮会所以一直舍不得离开，最后成功地转移完话题后、匿了。

　　在这之后，她清野的时候总能看见青城在她周围晃悠，有时候还会组她进他的固定队带她任务和副本。
　　若是一次也就罢了，关键是每一次清野任务啊每一次！而且他什么都不做，就坐着或者凝神在她旁边，看她一剑一剑地轰怪。这是个什么怪嗜好！终于，峨眉不淡定了。

　　峨眉：话说，你做什么老跟着我？
　　青城：谁说我跟着你了？
　　峨眉：……
　　青城：我只是在守猪待狗
　　峨眉：！！！
　　青城：哈哈
　　峨眉：笑毛线
　　青城：我在笑猪，没笑毛线
　　峨眉：……
　　就在峨眉打算继续无视他的时候，一行小粉字飘进了视野：和尚是我哥们
　　她楞。神马意思？她跟内和尚根本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啊……她想否认些什么，可是那不是此地无银吗？又想装傻地发表疑问，但她确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斟酌再三，她无力地回他：哦
　　青城：猪
　　峨眉：--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过了一周，和尚回归了，却没有卸掉她的长老，反倒是经常带她下副本清日常刷宝，路上遇到敌对也要她别管，不到五分钟，青城带着队伍就过来清人了，而和尚则带着她奔赴下一个任务地图。
　　每当无事可做又不想动的时候，她就会在队伍里说“我挂机了”然后退队，当画面刚转换至长沙镇的时候，和尚的组队邀请也出现在了她面前。接受。然后飘去酒楼，打开word，再偷偷瞄一眼游戏，嘿，和尚就在她身边。于是心满意足地开始码字。
　　流言总是那么捕风捉影。敌对的人开始在狮吼和世界骂峨眉骂得很难听，说她脚踏两条船，以及各种问候。渐渐的，原帮主夫人所在的帮会也有人开始讽刺她了，只有自家帮会里的人还是挺她的。只是、她错觉了吗？为什么觉得老跟着青城的那朵花花也在含沙射影地讽刺她？是她错觉了吧。
　　后来和尚又变得很忙了，又开始很少上游戏，每次上来也不打架也不砸装备，只是把号停在长沙镇的酒楼里、正襟危坐。每次峨眉想要去挂机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都很想笑。
　　任务的时候依然回归到了之前那种莫名其妙地模式。她站着、青城坐着或者飘着，她死命地打怪、青城悠然地旁观。
　　后来她知道，和尚是一个大律师，之前手头上有个很棘手的Case在做，最近也是，所以很少上游戏。
　　后来她知道，青城是一个待业在家的愤青，家里是做生意的，算是富二代吧。心中有着远大的抱负和理想却每天宅在家里玩游戏，说是打算做生意，家里也表示支持地给了他钱，但他生意做得怎么样不甚清楚，只是他在游戏里花了不少钱就对了。
　　青城与和尚是大学时代的舍友。
　　这些都是青城在她清野的时候说给她听的。

　　峨眉：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青城：你为什么玩游戏要用笔名？
　　峨眉惊了下：什么？
　　青城：你不是在哪里哪里写小说么？
　　峨眉：=0= 你知道我？
　　青城：和尚也知道
　　峨眉的心漏跳了一下，勉强整理好心绪回他：额..我只是起名无能，觉得这样省事……
　　青城沉默了好久，久到她以为他不在了，才看到一句回复：确实省了很多事
　　峨眉：？
　　对方没有再回应，却依然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她又有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了，直觉说不要问下去，便也不在意了。

　　在和尚回归的第一个周六，联盟决定攻城。本来和尚就是他们联盟的核心人物，管理和指挥都是他，在前帮主夫人带走大批精英的那一周、联盟失守、丢了城池，而之后和尚一直忙，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赶上周六，所以联盟一直沉寂了好几周。这一次、每个人都摩拳擦掌的，想要好好地大展拳脚一番。
　　峨眉在这段时间早已远离了曾经那个默默无闻的身份、俨然一个被公认的下任帮主夫人，所以上YY的事儿避无可避，她叹息，麻利地注册完账号进了帮会频道。
　　“呀，未来的帮主夫人来啦~~~”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让嘈杂的频道瞬间安静了下来，然后系统提示峨眉被百花吸纳为会员，她看向百花的名字，还亮着绿灯，是刚才说话的声音，而那个名字，是总跟着青城的那个花花。
　　之后大家都开始起哄，只有和尚和青城一直没出声。峨眉屏息盯着和尚的名字，盯了好久，仿佛这样盯着那个名字、它前面就会闪绿灯一样，而她还一丁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白痴。
　　“到点去联盟的YY**了。”路人甲适时提醒。
　　“好。峨眉，你把YY的名字前面加上帮会格式，一起跳过去。”一个略带鼻音的磁性声音响起，在大家都取笑说和尚的声音好温柔的时候，峨眉的眉头皱了皱——这个声音有点紧张，也有些……耳熟。
　　城战即将开始，她来不及细想，赶紧改了名字跳去那个YY，在水滴声响起之后又听见路人甲的调侃，“不用了，和尚已经把峨眉抱下来了。”
　　抱下来，抱下来，抱。。。。 >_< 峨眉的脸瞬间爆红，幸亏隔着电脑屏幕。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他们的联盟获胜。当她看见自家帮会的名字出现在系统公告里时，心里不免也激动了一把。
　　这时大家都亢奋地在城里开树打兽兽，一道粉色的狮吼刷进众人视线，是和尚向峨眉的表白。一时间，起哄声四起，峨眉的心跳有点稳不住了。YY上，和尚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麦，钢琴伴奏声起，一首陈奕迅的《好久不见》透过他磁性声线传递而来，帮会、联盟、世界乃至狮吼都是一片或钦慕或祝福的言语，只有峨眉不淡定了，在众人的一再追问下匆匆回道：我不打算在游戏里找老公。回完就仓惶下线了。
　　只是因为一个久违的名字和那张铭心容颜伴着那把声音浮现脑海。
　　会是他吗？没有那么巧的吧……可是、如果没有记错，他的专业确实又是学的法律。
　　峨眉无力地拿开键盘趴桌上，凌乱了。然后，她选择鸵鸟似地逃离开游戏。
　　手机的闹铃响起，是备忘记事，同学聚会。
　　她无语，迅速起身把自己收拾整装完毕，抓了包就出门了。推门进了那家饭店的包房，习惯性环视一圈，意料之中的没有看到那张脸。嘴角扬起，她的笑容依然得体而完美。饭后依然是去唱K，她依然坐在角落里静静地听着旁边的寒暄聊天，独自吹着啤酒，一瓶又一瓶。似乎有人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了些什么，然后包厢的门开了又关，身边的人走了又来，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很是好闻。她软软地靠着沙发偏头看过去，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那张铭心的侧脸，她恍惚了一下，酒劲也醒了些，想撑坐起却又滑了下去，索性懒得动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从旁人手里接过话筒，拍两下试了试音，开唱。她听得懵懂，直到快唱完了才听出这是陈奕迅的《好久不见》。
　　咦，又是这首歌？
　　她眼瞳聚焦看过去，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样的眼神、仿佛他一直就那样专注地看着她、不曾挪动分毫。她的心跳又要稳不住了。再回神，他的脸正在不断放大，她仓惶往后面挪了下，结果顶上了沙发 --换来他一阵低笑，然后他说，“好久不见。”
　　她干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前男友，“嗯，是啊，好久不见。”
　　沉默。他抬手欺近，她缩了缩脖子，才感觉到他的指尖温柔地拂过额头，有发丝掠动的瘙痒，痒进了心窝窝里，她无语凝噎，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听说你还单着？”
　　“额。。”
　　他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游戏里不找老公、现实里找不找？”
　　她眨眼，换口呼吸，再眨眼，再换口呼吸。
　　“你不会不知道我就是和尚吧？”
　　她摇摇头，眉头皱了皱，又点点头。换来一阵不客气的笑声，来自和尚、也就是自家前男友的身后。

　　那笑声还未停止，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其实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我就猜到可能是你了”

　　因为曾经她写好的小说从来都是第一个拿给他看么？所以说，青城所谓很方便是指、她比较好认？

　　“你说不打算在游戏里找老公、那现实呢？”
　　“.......”
　　“我怎么样？”
　　“......”

　　笑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那声音的主人单手插在裤兜里，起身拧开包厢的门，反手将门带上，一并将满室的热闹和角落里相拥的身影隔绝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