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沐沐林

2、昨日已去 四月，春光

　　四月，春光正好。御花园花开烂漫。
　　仓昴随手折下一支桃花。
　　内侍官跟随其后：“公子已经睡下了。”
　　“带他来。”
　　“可是公子的身子。”
　　“你道他睡着就能安稳么。带他来吧，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他可是会跳脚的。”
　　“皇上，恕奴才直言。”王总管抬手
　　“说。”
　　“公子这几日颗米未进，今天顾太医过来诊脉，说••••••公子已经不起几次房事，这样下去，恐怕••••••”
　　“朕自然明白，小心些把他带来吧。”

　　柳轻云是被轻辇抬到。皇帝上前，一只手穿过他腋下，捞起腿弯，将他抱下步辇，轻放在预备好的软椅上，温声问：“药吃了吗？”
　　旁边的红菊答道：“回陛下，来之前吃过些。”
　　仓昴看轻云苍白削瘦的脸，又问：“几日没吃过了。”
　　红菊的声音哽咽起来，突然跪倒：“陛下，求您劝劝少爷吧，他已经三日未进食，太医说，少爷他已经快不行了。”
　　“大胆奴才。”王总管刚呵斥出声，便被仓昴挥手制止。
　　“都下去吧。”
　　红菊泪眼婆娑地退下，王总管又去而复返，对仓昴耳语：“红菊曾在梦里听见公子叫顾流风。”
　　“知道了，下去吧。”仓昴挥手，屏退左右。
　　软椅上的人脸色苍白如雪，青衫里空空荡荡仿若无物，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微颤的睫毛才显出一丝活人的气息。仓昴心头一颤，俯下身将他拥入怀中，悄声说话，仿佛声音大些便会把这人儿震碎。
　　“你身子弱，但是今日桃花开得实在太美，怕你又怪朕，索性朕就陪你看看这桃花。”仓昴将桃花支到轻云眼前，“这支桃花开得特别好，朕折了给你，又要被母后说了。你看插在你房里那个青色的花瓶里可好？”
　　怀里人睫毛颤动，却仍未睁开眼睛，，仓昴又道：“不想看便罢了吧，你闻闻，是不是和你家那颗老树开的一样••••••不闻也罢，你尝尝这桃花酥，御膳房进了位新厨，做桃花酥是一绝，朕派他专门给你煮食可好。”
　　颜色素淡的桃花酥抵在更加淡色的唇边，便再也无法前进。
　　年轻的皇帝更加低声下气，亲亲怀中人的嘴角：“就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口。”
　　接下来仍是沉默，仓昴终于忍受不了，胸口剧烈起伏，蓦地站起，桌子被掀翻，精致的桃花酥滚了一地。
　　“你到底要朕怎样？”仓昴拂过轻云瘦削的脸庞，压抑住怒火，低声问。
　　单薄的人终于睁开一双水色的眼，挣扎起身跪倒：“罪臣，恳请皇上，念在柳氏世代英烈，放我柳氏一门一条生路。罪臣定当••••••”闭一闭眼，“终我一生报答皇上。”
　　“你的一生？”仓昴冷声道，“你这样能活几日，如若我今日要你，明日便可给你举行大丧了。用你的几日换柳家诛灭九族的圣旨，柳侍郎果然想得周到。”
　　轻云脸色又白了几分，仓昴终是不忍，缓下语气，道：“你父亲犯得是谋逆的大罪，就算我有心回护，朝堂百官，天下百姓，又如何看。今天饶了一个，明天又会有两个三个。朕登基不久，在这种关头，你父亲是非死不可，但念在柳家世代忠良，只株四族。”
　　跪在地上的瘦弱人影一颤，呜咽着问：“柳氏一族，竟是一人也活不了么。”
　　“当日你父亲让你服下假死药，想要瞒过我，我便从他的心意，从今以后，世上再没有柳轻云这个人，就在这深宫中，你我相依为命。”
　　“皇上，”轻云挣脱开仓昴欲抱起他的双手，跪伏在地，“罪臣已知罪无可恕，不愿苟活于世，请皇上赐死。”
　　“你••••••”仓昴闻言大怒，甩手而去。
　　“把他给我关进思渊阁，好好伺候，如有差池，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