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59、和睦

　　八十四
　　当玉红苏找到老者的时候，他正在山上采药，虽忙忙碌碌但情绪却不错。看见玉红苏时表情一凛，沉声问道：“玉姑娘可是来找我的？”
　　“是！你的故事我帮你隐瞒了，可是我的故事你却必须帮我连结起来！”
　　“你有什么事？”
　　“据说敬麟他……杀了我娘……你可知？”
　　“这个我确实不清楚，你娘难道是姜宝言？”
　　“你知道的？”
　　“姜宝言我当然知道，只是麟儿杀了她？呵呵……怎么可能！他对宝言比齐乐妃还要孝敬，怎能下得了手？况且别人不知，我怎能不知姜宝言不是寻常老妪，分明功夫了得，真动起手来麟儿哪里是她的对手？”
　　“可朝阳王事到如今也没必要撒这个谎。”
　　“这件事你何须问我？我不知道，你走吧，不要让他们起了疑。真儿本就有很多疑虑，别惹他来逼我！”
　　“不成！你这样瞒着也不是办法，这些日子我也在想这件事，若是你不说出来，以清帝目前的状况看，很有可能会传位敬麟，这江山易主，岂不是要地动山摇？！难道你也骗了我，你才是有私心，要让自己的孩子不露声息就夺了这皇家社稷吗？！”
　　“胡说！香纱公主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我只听命于她，当时的情况，我怎能顾忌其他？更别提我有心夺位！若是当年太后杀了麟儿，你还会这般胡乱猜测吗？！”
　　玉红苏的愤怒稍微缓了下去，却还是梗起脖子问：“也许这想法你是这些年才有的呢？”
　　“玉姑娘！老夫曾经讲给你的故事只是泛泛的层面，你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文章到底有多大，你只知麟儿和真儿身份互换的事，可这件事哪里就那么简单了？！这样的严重性恐怕不是一两个人能理解的了的……你若是再这般出言侮辱老朽，我就真不客气了！韶华王不理朝政你以为是为何？他自己有原因，周遭的人就没有影响了吗？除了那些乱成贼子天下哪一个有良知的人会让无辜孩儿做那些染指性命的事？尤其还是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香纱公主让我做的我做到了，没让我做的我也做了，可老夫只是个活在暗处的人，确实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事态的发展我只能阻碍，可我拿捏不了全局啊！”
　　“什么？难道你那故事之后还有更深的缘由？”玉红苏背后一阵发冷，到底还有多少事是那么多年一直隐瞒着的？
　　“此事不只是你我说来听听就算的，有些事，不到万不得已，带到棺材中才是最好的！”
　　他说的有道理，玉红苏一时没有多言，可还是准备再问，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惊讶的喊声：“爹！”木真应敬麟要求来找玉红苏，别苑的人都没见过她，木真料到她必定是见过了自己的爹，于是匆忙赶到后山，果然，这二人正激烈交谈。
　　木真忙走上前去：“你们当真是认识了。”
　　“嗯，认识。”玉红苏答道，闭了嘴，他答应过老者，不说出他们的秘密，看见木真，她只能噤声。
　　“王妃息怒，莫怪我爹，他和我做了许多阻碍韶华王从政的事只是应了我们木家恩人的嘱托，我们也没有办法，并非要耽误韶华王的前程……若是王爷为此动怒，还烦您瞒住我爹，只说是我一人所为。不过庆幸的是皇上还是很器重王爷，既然天意如此，我们既没违背恩人的要求，又没毁了王爷的前途，我心里还是能平静些了。”
　　木真似乎毫不知情的絮絮叨叨，玉红苏在一旁听着，甚至心酸起来，她什么话都不说，只盯着老者看过去，如今的形式他们都清楚，若是真的清帝宣诏立了储君，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真儿，你先去别苑好好准备，王妃今儿累了，需要休息。”老者对木真命令，瞅一眼玉红苏，示意她支开木真。于是玉红苏也忙说：“是，我今儿不回府里了，你爹的事儿我不会告诉王爷的，你去准备好饭菜，一会儿你忙完了来陪陪你爹。”
　　木真听闻玉红苏不会告密，似乎放下心来，敬麟来找他时也匆忙，如今只当是玉红苏和敬麟吵了架，并未多往心里去，忙不迭进了别苑准备去了。这边老者和玉红苏相对而立，玉红苏良久不吱声，老者终于叹口气说：“本想就这么瞒下去，他们两个小儿都平平淡淡的生活就好，可是……天意！都是天意！看来，我的大限真的到了！”
　　玉红苏也知道若是真相揭开，他必躲不过一死，而敬麟、木真和自己的命运都要改变，可是，社稷江山，贵族皇裔都牵一而动百，他们生生世世的教导里，真正的天子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随意更改的！
　　老者向玉红苏抱了抱拳，下定决心道：“请玉姑娘先回去等待，我要好好思虑清楚，你放心，只要时机到了，老夫定会还大家一个真相！”
　　…………
　　雀翎蓝觉得自己简直要幸福死了，每天和温默涵一起吃饭、散步、谈心，甚至还同他巡视过一次矿场，真是有趣！因为身子太瘦，没恢复利索，雀翎蓝还不想那么快就回神捕门，怕哥哥们看见自己伤心，可没想到那六人刚刚帮韶华王将战事善后完毕，得了空竟一同到温府来了！
　　一进门，六个人便一人给了雀翎蓝一个熊抱，秦纳川哈哈笑着朗声说：“死丫头！把哥哥们都忘了吧，回来这么多天都不带回去慰问哥哥们一下呀啊？”
　　“哪有啊大师兄~”雀翎蓝害羞起来，一旁坐着的温默涵抱歉的笑着帮她开脱：“都是我礼数不周全，想着蓝儿身子还虚不适宜多走动，便说让她缓缓再回去，没想到恼了各位，实在对不起。”
　　“就是的！当然要怪你礼数不全~”何绍谨一旁佯装生气，刚说完，看见大伙儿都瞪他，于是咧嘴一笑：“诶呀，说着玩儿呢嘛……温默涵，你礼数不全是你的事儿，我们哥几个宽容大度你就感恩戴德吧，哪有大舅子们这么好说话的，呵！”
　　“老六你这张嘴就不能积点儿德？”竹仁轩拍他肩头一下，对温默涵说：“别听他瞎扯，这人说话不过脑子，嘴损的很。”
　　“呵呵，我明白。”温默涵笑呵呵的说：“六哥的为人我早已领教过了，是实打实的好，那段时间我和韵儿在神捕门寄居，六哥真是帮了我们不少的忙。他觉着怎么说话痛快就怎么说，我们府里没有计较一说。”
　　“你看，连人家妹夫都不介意，你瞎操什么心！”何绍谨也在竹仁轩背上拍一下，打回去了，众人哈哈大笑。
　　孟雨庭没理会这边儿，只走到雀翎蓝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捏了捏她下巴，摇摇头心疼的说：“瘦了那么多，那段日子你是怎么过的啊？哥哥们从来舍不得动你一根头发，可你这样子，是受了多大的罪呀？”众人听他说出这话，都静默不语，没有不心疼的。
　　雀翎蓝看大家这样，赶紧推开他胳膊，跳起来一蹦一蹦的说：“没事！你们看，我没事的！就是瘦了点儿，诶呀，我在这里好吃好睡，公子又把我当猪一样养，每天吃那么多，很快就好了，二师兄你真是的，大家高高兴兴的，你多破坏气氛！”
　　连鹰和吴兆柬赶忙拉住一蹦三尺高的雀翎蓝，一个说臭丫头坐好了，还没大没小的样子。一个说知道你好呀，人来疯。一边按她坐下，这才摇摇头各自坐回去，看着活蹦乱跳的雀翎蓝就满心欢喜。
　　“可是，你们为什么就这么好了？听韵儿说公子前一阵一直住在神捕门里，你们怎么就冰释前嫌了？我问他他都不回答，老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雀翎蓝指着温默涵问他们。
　　六人同时愣住，默然。温默涵听见气氛不对，忙说：“别问了蓝儿……”
　　“没什么。”孟雨庭开明的摆摆手，对温默涵说：“反正都过去了，我们这遭过来既是看蓝儿也是来给温公子陪不是的，前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的事，你们能让我留宿已是帮了我大忙，更别提后面两个月对我的好，我怎还好意思听你们赔不是，是我一直没能找机会谢谢你们，我该赔不是才对。”温默涵见谅的笑说。
　　一旁的雀翎蓝听不明白了，着急道：“你们怎么对他比对我还好了？！你们说什么呐？”
　　何绍谨也不愿多寒暄，直通通说：“没什么，就是一开始他来找我们，大家气不过上次他带你走的事儿，欺负了他一下……诶，蓝儿，你别发怒，等他住进来，我们可真的是紧一切好的给他随意支使呢，你不信问他！”温默涵没回答，只是笑着点头。
　　秦纳川接着说：“后来局势的发展果然如温公子所说，一点都没错，而且朝阳王虐待你的消息一道道传来，我们本就各有反意，那会儿更是必须得反了！我们都愿与他一起和朝阳王斗，并且他也并不对我们过多隐瞒实实实在在的和我们坦诚相对，不仅承认他就是弦夜魔君，而且他真的无论何时出任何计策都先顾及你的安危，无时无刻不是以你为主，就算无奈之下损了自己也要保全你，我们即使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他是比我们待你更用心的。况且看他每天寝食难安到处打探你消息的样子，就是铁打的心肠也得化了。”
　　孟雨庭也接道：“他和韶华王一明一暗配合默契，我们是再羡慕也羡慕不来他满肚子的智慧，虽然一开始我们对他百般侮辱……可不得不承认，你跟着他，会比跟着我们任何一人都要过的舒心快活的。”
　　雀翎蓝太了解她的六个哥哥了，虽都是极好的人，可打击人的手段也是各个高明的要命，她实在想象不出温默涵曾受过怎样的欺负和羞辱，作为曾经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弦夜魔君，
　　他竟都能一一忍下，就是为了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能更快的救出她……她看向温默涵，他还在一旁羞赧谦虚的和师兄们安然对话，心中泛起的感动和心酸真真切切的难以形容。
　　温府内一干人等正其乐融融的聊着家事，外面忽然传来高声通报：“圣旨到！”
　　大家都心下惊诧，却还是全部跪下领命，只听来人念着圣旨内容，竟是清帝要温默涵和雀翎蓝两日后一同出席韶华府的生辰宴！
　　“草民领旨，谢主隆恩。”温默涵接过圣旨，表情冷漠。见宣旨的人走远，何绍谨糊里糊涂的问：“怎么韶华王要做生辰庆生，皇帝还大动干戈宣旨要温默涵去呢？”
　　竹仁轩也摇摇头，但还是说：“每年韶华王的生辰皇上都早早让皇后亲自准备大操大办，他自己也从不缺席，今年是和朝阳王一仗打的谁都没了心情，操办的日子也错过了很久，如今总算生辰还赶得上，韶华王又是大功臣，怎么样也要把仪式举行了。”
　　秦纳川也点点头：“默涵是玄天阁实主，这次若不是他保驾有功，这片土地恐怕早已是生灵涂炭了。这几日看来皇上对默涵还是很赞赏的，不过朝中对他有芥蒂的人还是很多，估摸着皇上也是借着韶华王生辰的机会要在一众大臣面前摆明了态度和玄天阁真正和睦相处了。”
　　众人纷纷猜测着，却没留意温默涵的神情已经凛冽到了极致，脸色十分难看。雀翎蓝也心下疑惑，上次温默涵就去了一次宫里，回来之后情绪并不很好，但她也未多问，猜想大概说的就是玄天阁的事儿，后来依玉红苏的口气和这些天情况看来，玄天阁的事儿应该是解决了，可这会儿一个皇子的生辰为什么清帝会这么兴师动众？
　　雀翎蓝忙上前扶住温默涵：“你们上次是不是把玄天阁的事儿都解决了？韶华王的生辰是有多重要还需要下圣旨呀？好奇怪。”
　　温默涵没有回答，似乎一下灌满心事，但脸上却越发黯然。六位神捕也不好多待，各有疑惑的一起离开，送客人走后，雀翎蓝还想再多问些话，温默涵却一语不发，兀自点着盲杖进了书房，他的背影萧索，甚至寒冰刺骨般露出失落寂寥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