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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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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四
十天后,当已经瘦成一把柴的雀翎蓝虚弱的用尽功力将已经成型的三只小虫分别送入三只灵鸟身体的时候,朝阳王在书房里已是暴跳如雷——
“他去了哪里?到底有多少个地方都有那瞎子的踪迹?!”朝阳王甩开地图,急躁的用竹旗一一标在有温默涵消息传来的地域,待全部标完他难以置信的趴在地图上又转看一圈,吼道:“他不要命了!真真一个亡命徒!他居然敢如此戏弄我?杨忠,你来看,你来看看,这些地方都是些什么?!”
杨忠凑近地图一看,也瞠目结舌:“都是些温氏矿不曾覆盖的贫瘠之地……都、都是完全没有温家涉及的地方!”
“啪”朝阳王一掌拍上案几,震得茶杯笔架摇摇晃晃。“增援兵,重新调配人手,去……杀了他!杀了他!”
杨忠虽觉不妥,但看着暴躁的朝阳王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跺一下脚,匆忙离去。
朝阳王气急败坏的翻坐到竹椅上,目露凶光,悔不当初,因为自己一时妇人之仁放虎归山,以至于温默涵几次三番戏耍了自己,到了于公于私,这个人,也是不除不快!
洒金堂内,敬麟和顺儿听完探子细述哈哈大笑,敬麟起身对着密室内的顺儿、木真愉快的说:“这朝阳王比我想的笨多了!本以为三五天就能发现的事儿,硬硬拖了十天有余,真是笨蛋一个!害的我们还得再多等一阵。不过父皇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只要桐衣这几日圈住这一干朝臣,朝阳王悠闲的日子就到头了!”
木真起身言道:“恭喜王爷,等了那么久,终于到这一天了。那我也先下去整顿兵马,‘辟玉谷人’都已等的不耐烦,我去将这好消息告诉大伙一声。”
敬麟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一般冲木真背影喊:“诶!也快到时间把梅若姑娘接回来了,你别光顾着忙,把人家忘了啊!”
木真背身摇摇手,尴尬的快跑出去。
敬麟笑呵呵的转过身看着顺儿:“说真的,温默涵能去哪儿呢?连我都不告诉。”
“温公子虽频频发出消息,但也从未提及他的去处,不过他这样的人一向筹谋过人,怎么做一定有他的想法,王爷只要做好本分就成了。”顺儿掩饰的答道,心里也挂念着温默涵。
“那你那魔君主公到底是不是死了?然后将玄天阁交给温默涵了?”敬麟又问,他总觉着弦夜魔君的无声无息很是奇怪,堂堂一个魔君真的会莫名其妙就死了?
顺儿愣住,旋即打着哈哈:“魔君就是魔君,哪里那么容易就找到。”
“可是我怕他会突然出现,坏了咱们的事儿呀。”
“不会的,他能让王爷继位,就不会这么下作,王爷这段时间应该可以了解,其实魔道并非都是坏人,有时候看似明明白白的人才难以捉摸。”
敬麟考量的看着顺儿,了然一切的“哦”过一声,不再多说,从顺儿的反应他好似已明了一些东西,心悠然的放到肚子里,高兴起来。
一个时辰后,木真带着叶桐衣进入议事厅,她一进来便匆匆说道:“朝阳王在青州集结的兵力远远大于我们知道的数字,他恐怕是用了障眼法,专门引诱我们的细作出现偏差。”
“能多多少?”刚放松下来的敬麟又紧张起来。
叶桐衣伸出五指,用力一压,又说:“除青州外,还有孟县、交固、韩城、洋县、西北大城都有他的隐藏兵力,虽然这五处人数都不多,但他以这五处为布点,青州为中心摆下了一个‘五星遁地阵’,若是我们按计划攻进青州,定会中了他的计,入了他的包围圈!所以主公,咱们必须紧急重新布阵,否则只传达这一项便要耗去很多时间。”
敬麟三人看着叶桐衣手指的地图,心中乌云遮蔽,窒闷感猛然压了下来。怪不得朝阳王这些日子虽受到多重压力,但依旧气定神闲,多处增兵都不伤元气,他还留有如此凶猛的后招,他的势力的确出人意料!敬麟想到这儿突然抬头问:“你怎知道这般清楚?灵纹小筑里什么人竟能知悉朝阳王的全部?这次的消息你怎知就是准的?”
叶桐衣身子一滞,忙又摇摇头:“此消息绝不会有误,但你们无需知道我得到这些的来路,此事多一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险,照我说的应对就是了。”
敬麟三人疑惑的望着叶桐衣,但她眼神坦然,到了这一步多做打算总不是坏事,于是又低下头仔细观察地图,紧急商议起来。
…………
“公子,‘五星遁地阵’是失传已久的大漠技法,朝阳王竟懂的这般多!”韵儿一边扶住温默涵的手慢慢滑过织锦制成的凹凸有致的地图,一边感叹。
温默涵侧靠在床边,眉头微微皱着思考对策,听到韵儿的话轻声道:“否则以他私生子的身份怎能在多年里受到清帝的青睐。怪只怪清帝从来都是识人有误,杀了忠良,留下的都是这般挟技居奇的野心狼子。”
“可是公子,顺儿在发来的消息中说这信儿得来的奇异,能将这内情都知道的能有谁呢?除了朝阳王和杨忠,谁还能从京城送出这个消息?他怕咱们被人蒙骗,想请你定夺。”
温默涵摇摇头,其实自他得知这般清楚的消息后也心中纳闷,这样的大漠技艺一般只有布阵之人自己清楚,连处在阵中的人都只是一知半解,他们只要求认真观察信号,每一个信号代表一个出动的时间和方式,这个时间方式也只有布阵的人亲自指挥发布,到了真正出阵之时,参与人互相间根本来不及互相通告,更别提之前会有谁清楚了。而以朝阳王的性格,他根本也不可能将此事清楚明白的告诉杨忠,大事儿的拿捏,他从来都是亲力亲为,因为他谁都信不过,所以,能有谁知晓,还会秘密告知雀翎蓝?
见温默涵摇头,韵儿欲言又止几次,终于还是硬下心肠,小心盯着公子大胆猜到:“会不会是……蓝姑娘?她,毕竟现在是朝阳王的……枕边人了。”
温默涵闻言,心中一凛,手指微颤的握住,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千万不可是她,若是被朝阳王发现,即使在最后一刻她也得丢了性命……不会的,她已被朝阳王幽禁,更不知玉红苏没死,怎会知悉这些又通报给她?”
坊间热闹的传言处处都有,说朝阳王禁锢了新婚妻子日日折磨,派出的探子也回报说雀翎蓝房间确实每天无论早晚都门窗紧锁,而朝阳王从大婚那日便从未进过那王妃殿一步,还甚至有丫头说每日都能听见从那房里传出怪异的嘶叫声,怕王妃不是疯了也已病入膏肓,十分痛苦。每次温默涵听到雀翎蓝的事,都难以释怀,可他却偏偏总要打听,消息一道比一道差,他也一天比一天痛苦。韵儿一次半夜被惊醒,竟看见公子兀自起身下床强行练习行走,终因脚不吃力没走几步便摔倒在地。待他将其扶上床,公子什么都没说,但那一脸无助和痛楚却连韵儿都看不下去。他了解公子,他只是想快点好起来,有能力救雀翎蓝出来,因为如今敬麟那边已进入正轨,玄天阁不能再为温默涵私人所用,两边权衡后竟欠了雀翎蓝那么多,他实在等不下去了!雀翎蓝一天不出朝阳府,温默涵就一天无法宽恕自己,他只能以自己的名义去救人,可是那重伤后的身体却一次次打击着他,韵儿知道,公子没有一天能睡得着,有苦说不出的强咽已成了他生活的必备,他的生活就是炼狱,孤独,悲凉,困顿和为别人操碎了的心……
“那还能有谁?”韵儿实在想不出谁还能隐藏的这么深了。
温默涵手里把玩着曾没给雀翎蓝送出去的翡翠鳌,不想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说:“无论是谁,现在已经没时间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想办法破了这个阵再说。朝阳王凭空又冒出这么多人马,以我们的人手来看只能算得上是旗鼓相当,并不像过去想的那般有胜算。他这阵布的范围极大,我们想要扎口,人马就会非常疏散,恐怕主力支撑不住,增援又难以回笼,他可真是精打细算的人呐!”
“那我们不能布阵又难以破解他的阵法,难道又要一拖再拖?”韵儿心中着急,现在他们寄人篱下,不说生活有诸多不便,时间越久公子的真实身份就越容易暴露,如果在端掉朝阳王之前他们首先被暴露,恐怕加入孔雀籍的一干人等非要闹出内乱来,到那时他们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更是连后路都没有了。
温默涵轻轻摇头,思量许久后才定下心来说:“若是此时能有人从中挑起内讧或是起阵时在内部与我军默契配合,倒不是没有挽救的余地,只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公子意思是抛砖引玉,有人甘做死士先期投入朝阳王麾下?可是如今刻不容缓,怕是来不及了。”韵儿不无担心的说。
“朝阳王正在到处追查我下落,他应该还不知道敬麟已经接替我管了玄天阁,而且‘辟玉谷人’和各处王爷也埋藏极深,趁一切都还掩在暗处,你们将我送进他手里,他一定认为玄天阁内部空虚、反向倒戈,这时顺儿假意带着玄天阁部分人马向他投诚,他应该会放松警惕,由顺儿牵制青州,隐藏在后的敬麟和孔雀籍再趁其不备兵分五路配合顺儿在五星阵圈内各个击破,只要能破坏两角,此阵必破!”
“公子!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恨你已到了极致,你这计策分明就是去送死!”
“就这也只是试一试,我若不出现,以他那样的多疑,怎能信的过其他人?别人去不更是送死?我的意思……”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韵儿僭越身份打断他,心中十分窒闷生气。
“韵儿……”温默涵伸手探了探,脸上挂着释然的微笑:“我们相识已久,你的关心我怎会不懂?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若不牺牲就是更多人的牺牲。我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这个身子再怎么强撑也不会有长寿的福分,再说,我这一生也算杀人无数,能走到今天这步,已是上天积德没让我白活这一世,做了多年魔君,能死于大义也不可惜。”
“那蓝姑娘呢?若是她得了救,你怎舍得弃她于不顾?”韵儿使出杀手锏。
果然,温默涵静了下来,脸上瞬间满是哀伤,沉默良久才失落的挤出一丝落寞的笑容:“我这一生怕是只会辜负她了……可其实……她若没有我的牵绊,不是更自由吗?”此时,韵儿才慢慢明白过来,温默涵自牺牲雀翎蓝那刻开始,便早已生无可恋,把自己打入地狱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