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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老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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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
梅若刚刚开门送客,猛然发现灵纹小筑外一个老者神情古怪的观察着她们的妓楼,看见有人出来,一闪身躲到一边,梅若假意没发现他,嬉笑着送走客人,关上门便快速跑进沉玉堂,径直推门进去说:“堂主,门外有一老者行迹十分可疑,但我悄悄打量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份,怕是有蹊跷。”梅若并非一般妓女,她和灵姑一样,都是“辟玉谷人”的后代,灵姑年龄较大,名义上是管辖这灵纹小筑的高级负责人,里间事情一应俱全由她掌控,而外间则全部交给一向细心的梅若,假意低等妓女在小筑内外自由出入,防范外人的介入和细作的背叛。梅若在罗煞堂就已跟着玉红苏,虽然叶桐衣并不承认自己就是玉红苏,但梅若却不管,只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也愿效犬马。
听梅若的形容,这老者并非朝廷中人,这样的老人家到这里来,还形迹可疑,不是十分好奇多事,就是大有来头,叶桐衣没敢耽误,起身便随梅若出去,那老者已走,但一路探子打探下来,两条街过后终于看到那老者的身影,梅若离去,叶桐衣独自悄悄跟随,没想到越走越熟悉,她竟随着那人走到了韶华府的别苑来了!这别苑自木真随着敬麟走后,他们便没再回来过,虽有家丁丫头,但还是显得冷冷清清,叶桐衣正不知该以什么名义跟进去,谁知那老者并未直接进门,而是在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忽然绕过别苑围墙,冲着山后走去。他一直没回头,叶桐衣实在看不清那远远走着的人的真切模样,心里十分着急。
谁知更让她吃惊的事发生了——那老者走进后山一极其逼仄的洞内,一闪身,竟不见了!叶桐衣急忙奔过去到处敲击查看,一个时辰之后才在一堆落着大石的角落里发现一道窄缝,她用匕首使劲撬开缝隙,这才吃惊的发现面前竟是井口大小的一道石板,石板下一级级石梯,直通地下……
叶桐衣思忖一下,刻不容缓,决定还是自己深入虎穴一探究竟最好,于是抽出从敬麟处取回的镇日破月剑小心谨慎的沿着石梯拾级而下。这洞里一开始极黑,蜿蜒百米过后竟有着一个巨大的空间,虽视线不是很清晰,但还是能有一丝光线透进来,仔细看看似是人住的地方,竟什么日常用具都有。但那老者并不在里面,叶桐衣绕过一圈也不见有人,又到处叩击,这洞一看就隐藏多年,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弄懂的。终于,一块石板后发出空洞的响声,后面一定是空的,叶桐衣又到处在洞内折腾,并未有所发现,正在沮丧,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进来了!叶桐衣赶忙藏进石壁夹层内,从石缝里往外看,果然,刚才敲出动静的石板应声而开,门开那一刹那,叶桐衣惊呆了——那空间外的景色,居然是别苑一处基本无人顾及的假山角落——也就是说,这后山的洞根本就直通别苑内,多年来,别苑竟一直被人监视着!
进来的人迅速关上石门,在石床上休息一下,走近桌台点起油灯,叶桐衣这下瞪大眼睛终于看清,这就是自己跟了一路的老者,而这老者竟是……自己曾几次看见的那个和木真私密交谈的人!叶桐衣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那老者又似有急事一般,闪身又不见了,看来这洞中出口不只一两处,她放下心来蹭出夹层向外跑去,这事儿得回去慢慢思索,自己是万万不能留在这儿了。
谁知刚跑出几步,背后一阵轻微响动,带着风声的利剑从后砍来,叶桐衣本就训练有素,向右闪身一躲,反映的瞬间背身举剑抵挡,谁知那剑来势凶猛,一剑剑横平竖直的刺来,逼得她根本没有运功起式的时间。叶桐衣灵机一动,一手退剑自保,一手从囊中掏出一把香粉洒了出去,一阵浓香凛冽飘出,对方立时住了手大声咳嗽起来!叶桐衣冲过去将剑架住他的脖子,看清果然是那老者,喘着粗气问:“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是谁?为何开出这洞监视着别苑?”
“你不能杀我!”老者被熏的直喘,不住咳嗽,待香味散去,他才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说:“玉红苏,杀了我,跟着韶华王二十年的真相就随风湮灭了……”
…………
朝阳王府。
“蓝儿这是在哭什么?!”刚下朝回来的朝阳王进门一刻,便听见由筱妃阁传出一声接一声的嚎哭,败兴之情一下涌现,抓过管家质问道。
“王爷,刚才不知王妃从哪儿得了个消息,说是,温默涵去了!”管家悄声耳语。
“什么?温默涵死了?!”朝阳王重复一遍,想了想,又点点头:“也是,自那日送他出去,温府便报了失踪,难不成这几日是找到尸首了?”想到温默涵浑身是血的惨状,他哼笑一声,本想去筱妃阁看看,忽然又想到自己说过不会踏进那房中一步,便住了脚,吩咐管家:“去问问看,她要哭到什么时候,她想怎么样?”
管家领命去了,朝阳王一直等在院外,不一会儿筱妃阁哭声渐渐弱下来,管家出来低声道:“王妃说,让您放心,她不会去死,不会牵扯大家为她陪葬,只是希望王爷答应她一件事。”
朝阳王轻轻颌首,放下心来,淡淡的说:“说吧,什么事?”
“王妃说她想要一只鸱鸮,一只乌鸦和一只子规鸟。”
“鸱鸮,乌鸦,子规……哼!超度亡灵啊,蓝儿就是这样,这神神叨叨的事儿就非她莫属了!着人去弄来,死都死了,就算她弄三只通灵鸟来能有什么意思!”朝阳王轻描淡写,又看了看天,说:“蓝儿不知还要长情多久,她怎就这么执拗?再怎么说她都是我自小看大的师妹,看她那像要烧化了我的眼神,强求她……真的很难,师父这要求太令我为难了。”
“王爷不要灰心,玄天阁已经到手,温默涵人也没了,正是收回矿脉的好时机,这经济、军力都有了,王爷继承大统不就指日可待了吗?到了那时,时间一久,斯人已逝,人心慢慢就淡忘了,王爷再多加爱护着王妃,她的心怎能不回到您身上呢?”
“呵呵……”朝阳王笑起来:“此言极是!不过这消息不知是否准确,命人下去查,温默涵到底死了没,虽最近不见他动静,温府也是一片萧条,但他若是没死,我们也不能做的太急,父皇不知为何一直对温家多有关照,即使现在我掌着大权,在温家一事上他还是那么固执,但若是温默涵真死了,我们也可直接坐享其成,用不着大动干戈惹来一众非议了。”
管家领命立即向下吩咐,朝阳王久久注视着筱妃阁紧闭的大门,神情肃穆……
…………
温默涵一早醒来感到口渴,正准备拉铃叫韵儿进来,想了想韵儿也是够累的了,十几天来顺儿忙着玄天阁的事,韵儿不离身的照顾他起居饮食,连他吃饭喝水大溲小溲都一应照料,一晚上都没好好休息过,这会儿应该还在外间打盹儿,让他好好睡会儿吧,于是用肘部撑着起身,摸到床头凳子上韵儿放着的茶杯,刚端起竟觉得一杯水好似百斤重,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摇晃起来,还没握稳,杯子便清脆的掉在地下碎裂开来。
“公子!你怎么不叫我呢。”韵儿被惊醒,忙跑进来,看见温默涵沮丧的靠在床头,地下满是碎片。
“我这手脚……怕是好不了了吧?”温默涵低声喃喃。
“您才休息了没多久,恢复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许大夫说了,以后慢慢锻炼没什么大碍的。”韵儿叫来丫头收拾房子,重倒满一杯水喂到温默涵嘴边。
“不用骗我了,仅这双手无力我已是明白个五六分,但没想到竟会这样严重,我……到底会怎样?”
“公子你别乱想了,许大夫说了,一定无碍生活的。”韵儿知道瞒不了他多久,但还是拣好的说。
“这样无力,一般的盲杖都拿不起来,恐怕六叶冰锥也用不成了……无碍生活……无碍生活的最大限是什么?”
“公子,我说了,您别太难过,有韵儿和顺儿陪着您一辈子,您不用操太多心的。”
温默涵没有出声,心却慢慢沉下去。
韵儿不敢不说,支吾两声硬下心来:“许大夫说,以后公子的功夫……怕是不成了……”
温默涵闻言怔住,久久无言,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瞎子……瘸子……一切都废了……我还怎样保护蓝儿呢?即便她回来,我也是护不住她的……这个家,不会有了……”
“公子别灰心,您还年轻,只要身子养好了,功夫也不会完全没有的……”
温默涵凄然的勾勾嘴角,似乎一切他早有预料,只是不愿承认,今日一说开,没了希望,反而释然了,只是这释然过后,便是无边寂寞,他还能再承受多久?
“公子,我回来了!”顺儿风风火火的走进房间,并没发现气氛有异,只是走进温默涵严肃的说:“韶华王果然散出小道消息说您没了,这事儿刚传到朝阳王府,那边立刻行动起来,现在朝阳王的探子已经盯上咱们宅子,为了混淆视听,让他们摸不着头脑,韶华王建议公子速速离开京城,转移到其他地方。”
“韶华王这是要用公子扰乱视听,引开朝阳王的眼线,他便有机可乘了?”韵儿问。
“好,他既已是玄天阁主,他说什么我听便是了……看来他要开始了。”温默涵分析着,又说:“既然他给我安排这么重要的任务,那我们也要不负重望。顺儿,你还在韶华王那边辅佐,找寻时机开始由外而内逐步绞杀。韵儿,先给府里挂白孝拖住朝阳王时间,待他发现我没死,他必定会重审温家势力,待他知道温家并非他自以为是的那般空虚,一定会暴跳如雷赶尽杀绝,那时再将这府里人分成六路,分别向温氏矿没有覆盖的地方奔去,要他们到了各地时隐时现,既要让朝阳王的人发现,又要做好自保。朝阳王知道我的底细,一定会先派人去温氏矿众多的地方拦截,但我们反其道而行,他自会乱一阵阵脚,到他看明白我的路线,必定会再派大批人马沿每个方向都覆盖追杀,京城的眼线一定会抽调不少,令他守备空虚,到了那时,韶华王一锅端起他巢穴的时机才是真正到了!”
“那公子我们其实要去哪里呢?”韵儿问。
温默涵轻吐一口气:“地方我早已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