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幽若》幽若水

10、百鸟朝凤

　　幽若因着圣谕，便在皇后的凤合宫偏殿住下了，每日只是静静地随侍在皇后左右，除了陪同方锦心去她最爱的花圃欣赏“云初雪”外，她都不曾踏出凤合宫一步，一连十几日，偶有遇到陈帝其他妃嫔，她始终低头，静静地仿佛不存在的人一般，而那些莺莺燕燕既忌惮皇后，也无心关注她这个状元夫人，倒也安静。
　　及至初一，凤合宫的众人比往常要早起忙碌了许多，幽若也不例外，在赵氏亲自请她起早时，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便想起，原来已经是初一了，而初一在陈宫是很重要的一日，所有有位份的妃嫔都要来凤合宫向皇后行妾礼，问安。幽若心下便想到那句“百鸟朝凤”，于是乎到也起了几分兴致，简单整理了仪容，着落宫装后，便随着宫女步入中堂，今日果然不同，第一次觉得这中宫的非凡，也才真正意识到凤合之名的含义。
　　不多久，早已经在宫外静候多时的妃嫔按着位序依次步入中堂，那一个个娇艳，端庄的面容，或清丽或妩媚，堪比花娇，于是乎，凤合宫的中堂一下子如同花圃一般。幽若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那张张华丽且陌生的面孔，待捕捉到一张沉静得仿佛寒冰一样的面孔时，幽若不禁一惊，那苍白得仿佛失去了人气的女子就是曾经让陈帝迷恋，让方锦心委屈的郑侧妃，只是如今，郑嫣不仅面色极差，就连那眸子也显得空洞，让幽若不禁升起怜惜之情。亦不忍在多瞧，收回视线，便与第一排的阮妃目光相碰，阮妃是幽若除了郑嫣外唯一尚有一丝印象的宫妃，她的眼里总是挂着浓浓的笑意，仿佛初生的太阳，带着希翼的光辉，那精致的圆脸尚未退去稚气，瞧着也不过十五六的模样。见阮妃对着自己微笑，幽若自然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也算行礼，心下不得不感叹陈帝果真命好，不仅有方锦心这样的陈越才女举案齐眉，还有各色的美人常伴身侧，这就是羡煞旁人的帝王生活吧，却仍忍不住同情面前的人儿，世间有哪个女子是真心愿意与他人共侍一夫的。
　　而今天真正的主角皇后却是迟迟未到，穿着厚重宫装的妃嫔已经有人额上开始冒着细汗。幽若不禁猜想方锦心是不是有意而为。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幽若都已经觉得疲乏了，皇后方锦心才挺着肚腹缓步走进来，落座后，众妃嫔便开始行跪拜礼，一切按着规矩进行，只是幽若却觉得非常难受，那一个个低头顺目的眸子，她看到有艳羡，有记恨，但更多是惧怕，就连阮妃的眸子里都闪动着不安。于是幽若不禁偷偷地将视线落在方锦心的身上，那高高在上端坐的皇后，眼里透着冷冷的厉色，哪怕是久经战场的幽若，也不禁因为那股煞气一颤，心下明了这才是皇后，这才是掌管陈宫的凤，那个她始终犹记的方锦心早在她步入陈宫的时候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之前幽若对皇后还怀有一丝曾经的好感，那么从这一刻起便消失殆尽，因为幽若明白，一旦对敌人心存慈念，那么最后很可能死得很难堪。
　　所以幽若对于接下来的种种虚伪都不再关心，只是呆立，心思早已经飘回状元府，猜想着此刻容和定是手足无措地哄着容若，她该早早想法离开这里才是。

　　终于这场百鸟朝凤的剧目落下帷幕，但却不想才安静了些许的凤合宫又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陈帝。而此时疲于应对各宫妃的方锦心已经拖着沉重的身子去内室休息，陈帝倒也知道心疼皇后，并未吵醒她，只是在凤合宫吃了口茶便摆驾离去，前脚刚踏出宫门，他又转身回来，看着低头乖顺的幽若，挂上了一抹狡黠的笑意，走进幽若几步，道：“如若当初那女子知趣，享受这份荣耀的怕就是她了。”陈帝幽幽地叹息道，“容夫人可还记她？不过，只可惜她现在似乎也变得无趣了，还是朕的皇后最适合。”
　　不等幽若回复，陈帝已经大步远去。幽若蹙着眉，缓缓起身，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就算宫人是不听，不言，但他如此作为，怕不到一刻钟，有心人就已经知道，而后位这陈宫中最敏感的词，势必让她不得安宁。

　　午饭时分，幽若如同往常一样安静地陪伴着方锦心用膳，哪怕此时方锦心的嘴角挂着笑意，并不时地询问关于教养孩子的事情，但幽若依然能够敏感地感觉到她今日眼里的探究，而后便看到她微微摇头。如此幽若总算又松了一口气。

　　如此平静地安度了三日，幽若便开口请求出宫，理由自然是挂念幼儿，想念夫婿了。方锦心微微蹙眉，到也答应下来。只是未曾想，这日午后幽若兴致颇好随方锦心逛花圃时，不仅遇到了陈帝的妃嫔们，而同时遇到了刺客。只听阮妃惊呼一声并直直地朝着方锦心扑来，而方锦心此时也已经惊吓过度，只是愣愣地看着看着阮妃惊惧地朝着自己倒过来。同时其他妃嫔也都花容失色，大声尖叫，混乱一团。幽若思考片刻便轻身而起，轻轻一带，阮妃便转了方向，跌落到幽若的怀里，幽若便顺势被她重重地压在身上跌倒在地。
　　几个上前拦阻的公公和宫女都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也有不幸者中了刀伤，昏死过去，染红了一片纯白的“云初雪”，越发显得妖娆无比。
　　幽若扶起阮妃，眉头微皱，见护卫迟迟未现身，而能挡的宫人已经所剩无几，便起身一跃赤手和刺客对弈起来，来人的功夫不弱，却也并非高手，不一会儿幽若就将他制服，刚刚准备要问话的时候，护卫才迟迟赶来，从她手中接过刺客后，刺客便口吐鲜血，中毒而亡。幽若无心再做理会，转身后便和方锦心那复杂的目光交汇，那么里面的不可置信与含怨让幽若一惊，但很快她就闭上了双眼倒在了赵氏的怀里。
　　就在刚刚那个危机的时刻，方锦心看到了不一样的幽若，那个救自己于危难的女子，是那么的镇定，而她环住阮妃的动作是那么的迅速与优雅，哪怕不得已狼狈地成为阮妃的肉垫，她的脸色都未有一丝惊慌，反而那眼里的沉静让她的平淡瞬间变为惊艳。而当她穿着臃长的宫装飞身而已时，彷如仙人一般，而那名刺客在她的面前不过蝼蚁一般。看着那高高在上的女子，方锦心的心跳不断地加速，多年前的传言在她耳边回荡，当年先帝最中意的太子妃明明就不是她，而是传说中粗鄙不堪的幽将军之女。当年陈帝先是迎她作妃，后又不顾先帝和魏妃的反对毅然以正妃之礼迎娶了郑嫣，那个传说武艺了得的郑家之女，只是一时新鲜过后终逃不过被冷落的命运，而是什么时候开始呢？她似乎都未曾注意到，那便是当年她宴请众夫人之后。现在方锦心才惊觉那时陈帝的不自在，却原来如此……
　　在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方锦心只是觉得幽若甚是碍眼，心底升起了浓浓的恨意，却原来自己竟然是被这个看似柔顺的女子所算计，她把她推到了这个吃人的位置，而自己却幸福地嫁给了状元郎，原本属于她的良人，教她此时如何不怨不恨，若说以前只觉得是天意弄人，现在却认为所有的过错都是因为她，幽若这个名字变成了她心间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