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林沐儿

87、（八十七）

　　“所以，你就要出国了，是吗？”丁晟恒好似被抽了魂魄般，机械地问。
　　“小恒，我不想对你隐瞒。出国，是我妈给我的安排。你希望我怎么做？”黎闵郝急切地看着丁晟恒。
　　“我希望？”丁晟恒傻傻地反问。
　　希望他怎么做？黎闵郝你问的是什么白痴问题。
　　看到丁晟恒红了眼眶，眼泪瞬间盈满，黎闵郝的心一紧，又一把把丁晟恒拉进怀里，低头亲吻丁晟恒溢出眼眶的泪水。他怎么这么傻，他现在所承受着的，丁晟恒不是同样承受着么，他怎么可以只顾自己的感受，甚至把怨气撒在丁晟恒身上，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对不起……对不起……”他好似要把一生道歉都在今天用完了。
　　“那天我已经说过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丁晟恒哽咽着说。
　　黎闵郝收紧了手臂，是啊，他不是一直都知道的吗，他为什么还要一再地问。他到底是对丁晟恒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小恒……我的公司虽然还很小，但已经步入盈利阶段。离开叔叔的融资和产品支持，初期可能会很辛苦，但公司的方向已经在逐步转变，影响不会很大。”黎闵郝轻轻地诉说着自己心里的最后打算，“续约我是再做不到了，要放更多的心思在公司上。好在，我有点积蓄，让我们顺利完成学业是没问题的，只是，可能生活上会紧张不少……”
　　“闵郝，你在说什么？”丁晟恒吃惊地挣开黎闵郝的怀抱，瞪着他。
　　黎闵郝看着他，微微弯起了唇角，温柔地说：“对不起，让你难受了。他们现在接受不了我们，一年不行，那就两年，两年不行，那就三年、五年，我想总有一天，他们一定会接受我们的。”
　　“你的意思是，离开他们……”丁晟恒迟疑地问着。
　　看到黎闵郝认真的眼神，丁晟恒知道自己想对黎闵郝的意思了。通俗里说，那就是……私奔！？
　　多么狗血的事情，竟然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丁晟恒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想，他紧紧地盯着黎闵郝，不是在开玩笑吧？黎闵郝眼里的认真和冷静，告诉他，不是在说笑。也就是说，黎闵郝是说真的。他竟然都有做了这一手的打算？丁晟恒动容了，再多的担忧、害怕都在黎闵郝温柔的目光中平静下来，再多的内疚、愧责也渐渐释然下来。
　　“想不到你都想到了这一步。”丁晟恒也弯起嘴角，笑得平静。
　　两个人都慢慢恢复了常态，果然，只有彼此，才能让他们恢复如初。
　　“这是我最后的打算。”黎闵郝牵起丁晟恒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既然是最后一步，那我们不急着马上拿出来用。”
　　黎闵郝疑惑地看向丁晟恒。
　　“叔叔阿姨知道你来我这吗？”
　　黎闵郝奇怪丁晟恒怎么突然问了无关紧要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不止我爸爸妈妈，你爸爸妈妈也都知道，我来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希望我过来好好和你谈‘分手’的。”黎闵郝苦笑。
　　“这样吗？”丁晟恒垂眼思索了下，然后抬起看着黎闵郝，“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家。”
　　“厄？”
　　“怎么说，我都还没正面面对我爸爸妈妈呢。”
　　黎闵郝看着丁晟恒，良久，才点点头。
　　“我爱你，闵郝！”丁晟恒抱上黎闵郝，在他耳边轻轻呢喃着爱语。
　　“我也是。”黎闵郝抱紧了丁晟恒，他知道刚刚，丁晟恒可能下了什么决定。

　　这是在黎闵郝家里，丁正宇、林淑琴一早就来了，因为杨韵给他们电话说黎闵郝今天回来。他们知道，黎闵郝回来，一定会带着丁晟恒。果然，一切就如他们所想。
　　两家父母坐在沙发上，黎闵郝和丁晟恒坐在对面沙发上。
　　这种场景，沉闷、压抑，仿佛什么全都要爆发出来了似的。
　　丁晟恒压下惴惴不安的心情，看了眼黎闵郝，然后看着自家父母和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黎天启和杨韵，说，“爸，妈，叔，姨，对不起！”
　　丁晟恒一开口，林淑琴再也忍不住，站起来一把把丁晟恒拉了起来，说：“知道错了就好，走，跟妈回家。”说着，就把丁晟恒往门口扯。
　　“妈……”丁晟恒倾着身，被拉得踉跄了几步，黎闵郝急的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丁晟恒的另一只胳膊。
　　“闵郝！”杨韵的一声厉喝，让黎闵郝心惊地转回头来。杨韵一脸愠怒，眼里好似要冒出火来，但黎闵郝手下的动作却没松开。
　　丁正宇赶紧上前，拉住林淑琴，说：“听听孩子们怎么说吧。”
　　“还听什么，让小恒和我们回家就是了。”林淑琴急切地说，生怕一放手儿子就没了。
　　“妈，我不会和你回去的。”丁晟恒急迫下脱口而出。
　　“小恒，想清楚了再说话。”丁正宇厉声给了丁晟恒一句，看到黎闵郝还拉着丁晟恒的胳膊，眼神不禁沉了下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对黎闵郝说，“闵郝，你不用拉着小恒。今天，我们都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
　　“厄，好。”黎闵郝这才犹犹豫豫地放下手来。
　　林淑琴被丁正宇揽过去，丁晟恒也重新坐了下来。
　　“闵郝、小恒，我们不知道我们对你们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做的是什么事情吗？”久没出声的黎天启揉着额头，沉重地问他们。
　　“爸，我知道。”黎闵郝看着黎天启，无惧无怕。
　　“你……”黎天启被黎闵郝清澈无畏的眼神激得一阵气结，眉心隐隐作疼更甚。杨韵和他说，黎闵郝和丁晟恒在一起了，他当时还笑着说：“这两个家伙不是都一直在一起吗？”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在一起。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玩笑，脑子里一直晕茫茫的，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会和男人在一起？
　　“同性恋，你们知道代表着什么吗？”黎天启气得几乎全身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冷下声音和他们交谈。
　　黎闵郝和丁晟恒两人的脸色瞬间刷白。
　　“你们都这么大了，相信你们也都知道，同性恋会遭受什么。歧视、白眼、见不得光，一辈子遮遮掩掩，躲着人群过日子，本有的将来也可能毁于一旦，无法完成学业、找不到好工作、没有好的生活环境，你们还拿什么来谈你们所谓的‘爱情’！两个男人在一起，你们想想，这算是像样的事吗？”黎天启语气严重。
　　那边林淑琴想到丁晟恒坚持走这条路的辛苦，已经嘤嘤啜泣出声，丁正宇轻轻拍着林淑琴的背，说：“你们俩从小长大，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才会有了错觉。这个错误的造成，和我们家长疏忽也有关系。你们不是天生的，两个人分开，感情会淡下去的。可能你们只是把兄弟情混淆成了所谓的‘爱情’。确实，同性之间会发生感情，但是，我不认为，你们之间也会产生这种感情。”
　　“爸、丁叔，对不起。在你们眼里我们犯了大错，可是，我没有弄错，我很清楚自己对小恒的感情，我们也知道自己是彼此的唯一，不可能改变。其他的人和事，我们管不了……”一声清脆的“啪”，打断了黎闵郝的话。黎天启举着手，喘着气看着他，“说得什么混账话，我和你妈妈，你也不管了吗。你们才几岁，知道什么感情什么唯一，男人女人结婚都会离婚，更何况你们这种情况，你们拿什么来保障！”
　　“闵郝！”丁晟恒惊呼，要伸手抚摸他受伤的脸颊，却被马上奔过去的杨韵一手拍开。杨韵抱住黎闵郝，朝黎天启吼：“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
　　“老黎……”丁正宇也正想劝说几句，可身边的林淑琴却因为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冷漠地拍开手，心疼极了，也一下窜了过去，再一次拉起了丁晟恒。丁正宇也赶紧起身。
　　一片混乱。
　　混乱中……
　　“噗通”一声，丁晟恒跪了下来。
　　林淑琴惊呼，要拉丁晟恒起身。丁晟恒双眼蓄满泪水，看着自己痛心的父母，目光扫过震惊的黎天启和杨韵，最后定在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黎闵郝。“爸爸妈妈、叔叔阿姨，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上闵郝的，他本来不答应的，是我一直缠着他，他没办法才答应的……”
　　“小恒，你说什么？”林淑琴捂着嘴尖叫，倒在丁正宇怀里泪流满面。丁正宇失望又痛心地看着跪在前面的儿子，也想着狠狠给他一下让他马上闭嘴。
　　明白过来丁晟恒要做什么的黎闵郝赶紧出声：“不是的！”说着，也跪在了丁晟恒身边。
　　“闵郝……”
　　“想要把一切揽到自己身上，原来你这么伟大啊。”黎闵郝嗤了声，沉下了眼神，“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说着，一把牵住了丁晟恒放在身侧的手。
　　两家父母震惊地看着他们，杨韵拦着举起手臂的黎天启，林淑琴倒在丁正宇怀里哭不停……
　　原来出柜是这么惨烈的事情，看到父母们痛心的表情，两人的心都在流血。可是，他们已经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