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将军令》
“随儿,你本该是个男孩儿……”老父摩挲我的头顶,看我挡在一群惊慌失措的姐妹面前,拔剑劈死了半挂在树上的那条蛇。
“阿爹,为什么要是男孩儿?男孩儿也打不过我的。”
“随儿,你还小!玩去吧!”
一群童儿撒欢而去,只独我一个依旧站着……
我是随儿,六岁了,是家里的老四,最小的女孩儿。娘给我斜插着一只珠钗,穿着和三个姐姐们一样的罗裙;可阿爹说,随她吧,怎样的打扮都好。别人家有好儿郎,我家有随儿。
我常常做一个梦,梦里我看见大红的门,大红的彩缎结成一个绣球,有人将它挂在身上,身上有厚厚的紫金铠甲。我把这个梦告诉姐姐,她说:“羞,小小年纪想男人!”姐姐告诉娘,娘说:“看看随儿的性子,怕是嫁个武将还好些。”娘又告诉爹,爹说:“谁说的?我随儿自己要做将军的!”
他们说的都对。。。。。。
[第一声•梁州•四块玉]
空外六花翻,被大风洒落千山。
冻凝貂裘,寒侵帐幕卷帘看。
富贵人家应须惯,红炉暖不畏初寒。
开宴邀宾列翠鬟,拼酡颜,当歌者款撒香檀。
似觉筵间香风散,香风散非麝非兰。
醉眼朦胧问小蛮,多管是南轩蜡梅绽?
锣鼓喧天,觥筹交错。我家的盛筵不是浮华两个字说得尽的,席间斗酒的、斗艳的、斗嘴的、斗武的,永远都没完。每到家人一担一担地挑着蜡烛点亮了整个“忘川”,我就会带着阿爹的剑到后院的“平轩”去练剑。这个时候姐妹们会忙着打扮,穿起雪白的狐裘,点一朵胭脂的梅花,以期一个风流的郎君顾盼。三个姐姐的琴棋书画名冠京城,我宰辅家的女儿可没有浪的虚名的!
“平轩”有我种下的几茎书带草,不畏风霜,始终挺挺地站着,它们听的到我劈开风的声音,也看的到我剑走龙蛇。
“叮——”一声
“叮——”又一声
“什么人?”我怒喝道,“放肆的东西,到我府上来撒野?”暗暗月色里有什么人用小撮的泥土一再打歪了我的剑锋。
“不曾听说宰辅大人有公子,你是谁?半夜在雪地里练剑!府里的护卫?”声音在墙头。
“我是谁不劳阁下费心,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听出他语气间的熟捻,一时竟不知如何发怒。
“不肯说?那让我看清楚一点,听起来到像个雌儿……”身影从墙头跳下来,一步一步走近。
“雌儿?从未有人用过这个字说我”,我想笑,可是笑不出来,只好敛紧了眉,“再走一步,信不信我拿你试剑,管你是谁。”
“好大的脾气!一定不是个小妮子了,是宰辅大人的晚辈?我是毅将军。”正经了腔调问道。
毅将军?五百骑破了九千羌兵的毅将军?怎么可能?我听这个名字很多次了,从未想过一朝相见居然是这个小白脸的样子。我轻蔑地笑出声,“毅将军?冒充他至少也去装部胡子来,少陪了。”
我收剑入鞘,转身离去。身后的人大笑出声。“平轩”的墙角不知哪里斜斜地伸过来几枝腊梅,有一丝幽香……我伸手挽了两朵下来,恨恨地抛在地上。
“忘川”里,细乐声声,暖的根本不像个冬天。若不然,为何三个姐姐卸了狐裘依然绯红了脸颊,手心里各自攥着一把细细的汗?
[第二声•越调•相见欢]
半窗幽梦微茫,歌罢钱塘,赋罢高唐。
风动罗帏,爽入疏棂,月照纱窗。
缥渺见梨花淡妆,依稀闻兰麝余香。
唤起思量,待不思量,怎不思量。
“随儿,你这个假小子才不会明白的!”大姐纤纤一指戳在我的额头上,好像绽开了素心兰花。“你根本不懂女孩子的心事!”二姐跟着向我眨眨眼睛,话音像兰花旁边金黄的夜莺。三姐收了笔,松落了衣袖,给刚刚画毕的‘兰禽图’盖上了一枚小小朱鉴。
我家的“涵亭”,宰辅大人的三个千金日日作画吟诗之地,多了一个月白袍子的男儿样。
“胡说!我明年就十六了,才不是小孩!娘说你们自己挑中了夫婿?是谁?”我看看大姐,看看二姐,又看了看三姐,扯了扯头上的平安巾,坏坏的笑道。
“随儿!谁自己挑夫婿?哪里听来的疯话,在这里乱讲!娘知道了看不骂你!”三个姐姐齐声娇嗔。二姐顺手弹了我一个爆栗,急的我直要打还她。
“到底你们看上谁了?”我好奇我骄傲的姐姐们竟然一夜之间齐齐的剪下了定情的鬓发。
“毅将军!”三个声音!
“仓啷——”三姐的白瓷朱砂盒子摔碎了。一地碎红!
“阿爹,我要和你去看校场阅兵!”我换上了锁子甲,配着阿爹的宝剑。
“胡闹!”
“不,我要去!说我是你儿子好了!你说过随儿自己会做将军的!”
“会吓着你的!”
“不去怎么知道会吓着我!我才不怕!”
“你…到底想去干什么?”阿爹问我
“阿爹,我要去看毅将军,姐姐们剪下了头发藏在荷包里,好像都是要送给他。”
“什么?毅将军?不可以,他就要上战场了!我的女儿不能嫁给武人!”
“战场?羌人?”
“不错,这次是羌人和匈奴人!”
“那好,阿爹,你带我去校场,我劝姐姐们另做它想。”我得意地看看老父,狡猾的笑。
“你?做得到?”老父已然有了笑意,“那还不快走?”
阿爹一向最纵容我的!
京畿的校场,我一点也不害怕!阿爹说得对,也许随儿就是要自己做将军的!我喜欢这个地方,我喜欢一个个壮硕身影的间的黄沙飞扬,我喜欢血脉间突突跳动的力量。
“毅将军——毅将军——毅将军————”上万人的雷吼,我耳边一片轰鸣。
旗招展处,铁血的颜色,毅将军!竟然是…………那晚白净的少年——
我错愕间,只看见他交映着血色的大旗和金黄的夕阳,霎时间宛如一尊神邸,看见他一剑西来,天下俯首!四万男儿的高吼不敌他一声断喝:战!!
[第三声•南吕•沉醉东风]
似雾非烟,妆点就深闺院,不许那等闲人取次展。
摇四壁翡翠浓荫,浮万瓦琉璃色浅。
绮窗相近,翠户相连,雕栊相映,绣幕相牵。
拂苔痕满砌榆钱,惹杨花点飞如绵。
愁的是抹回廊暮雨萧萧,恨的是筛曲槛□□剪剪,爱的是透长门夜月娟娟。
凌波殿前,没福怎能相见。
十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
我中魔了!不吃不睡不看不听,整日价便是练剑,剑已有如我身体的一部分。“平轩”四围的粉墙上全是剑柘的印子,我很奇怪,剑锋已经没有了嘶嘶作响的声音,我也不曾砍在墙壁上,哪里来的那么多剑痕?我不信我小小年纪已经练出了剑气。
夜入阑,城西南的校场会点起灯,毅将军的行营就在那里!
劲装的黑衣结束停当,握着剑,我再也耐不得这种独自舞剑的寂寞,我要找人一试身手!
“老爷,随儿一个女孩子家,半夜三更的还穿了夜行衣出去,这……”
“不怕,我会找人跟着她!我的随儿,嘿嘿,自己会做将军的!”
第一个夜
将军行营之外,夜风吹得人生冷。这时候的院落太安静,他的声音低低切切,令四周都听得分明,“卒未亲而罚之,则不服,不服则难用。卒已亲附而罚不行,则不可用。”
“孙子兵法?”我自语,朗声接着念道:“故合之以文,齐之以武,是谓必取……”
话音出,毅将军剑已到。我闭上眼,任剑锋走的酣畅淋漓。毅将军势必想留下活口问清来龙去脉,可我招招紧逼,招招进攻,根本不给他余地。
“唰——”蒙面的纱被扯下,他的剑尖在我胸前,我的剑尖离他咽喉还有两寸。
第二个夜
我干脆不蒙面纱,衣也换了白色的。我不怕他知道我是谁。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干什么?”毅将军的剑还在鞘中,手中握着儿臂般粗的牛油蜡烛
“我是宰辅家的人,来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将军!看剑!”
“等等”他压住我的剑,传递过来一阵清颤“你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出剑!”
再一番拼斗,我的剑尖在他咽喉处,他的剑尖离我胸前还有两寸,蜡烛还在他手中,不知怎么却熄灭了。
第三个夜
我依旧是白衣,发髻上却多了一只梅花的簪。我不曾佩剑,因为我知道他会让我,他已经让了我一次。
“你真的是个女人?”毅将军声音沉沉,听不出是怒是喜。
“不错,宰辅四女,随儿”生平第一次,我承认自己的女儿身,心里如此坦然。
“随儿,那个随字?绥丝花的绥?”口角含笑。
“不是,相随的随……”我一时口不择言
“相随的随?我见过你三个姐姐,一样的绝色倾城,我并不知还有个你……”
话就此顿住,我竟不知他是赞是讽?
第四日
大校场,皇帝亲临,要颁下大将军的金印
金印在周身明黄的皇帝手里,但他的光芒连皇帝也不让。
“慢着,陛下,听说毅将军勇武,天下无敌,陛下可想一观?”阿爹问道
“好啊,有热闹看!不知有谁能与毅将军一战?”皇帝嘻嘻笑着,与身旁的女人滚作一团。
“臣举荐一人!”阿爹回身向我招招手,来在我近前,摩挲着我的头低声说,:“随儿,别人家有好儿郎,我家有随儿,我的随儿自己要做将军的。拿到金印,你就是将军了!别给阿爹丢人!!”
我穿着银色的锁子甲,带着狰狞的头盔,配着阿爹的宝剑,看着惊天的局面……
熟悉的剑招,熟悉的结束,我步步紧逼,他步步退让。他岂肯让剑沾上一个女人的血?
但,我肯!
我的剑尖轻轻划破了他的面颊,鲜红的血滴落在剑上。他的剑尖停在我的咽喉半寸。不过一盏酒的时间,已分了胜负。
我牢牢的看定他,目不瞬息,他也看着我
阿爹仰头大笑:“我早说过,我随儿自己要做将军的,哈哈哈——”
六个侍女上来,摘下狰狞的头盔,任由我满头秀发散落肩头,卸下锁子甲,吞肩兽,护心镜,一身白衣,六军哗然:女人——!!!
我依然牢牢的看定他,并不曾受丝毫纷扰,看他眼里流转的莫名的情感。
再六个侍女上来,轻罗衣,紫金襦,翡翠步摇,珍珠坠。六军静默,校场的点将台顿时成了娥眉婉转、星眸善睐的妆台。
我拿起一只梅花的簪,琯起头发,笑意朗朗,一字字的道,“我的三个姐姐,一样的绝色倾城,千娇百媚,你并不知道还有个随儿,可以让天下失色……”我仍然牢牢地看着他,眉宇间光华四射,此一刻,一切的其他不过都是尘土而已……
第五个夜
我坐在大将军行营里,毅将军是我的前锋。
他背转身不肯面对我,我笑了,“你为何不肯再看看我?”
“我带前锋营明日出发,先去探清羌人的军力。”
“好,我送你一幅紫金的铠甲!还有纯白的战马!你带着他们去杀敌沥血!”我浅浅一笑,是个娇俏的小女儿家。
“不必了,大将军,战场相见!” 他的声音沉稳、坚定,仿佛天崩地裂不移。
“你真的不肯看我一眼?哪怕只一眼?” 我虽没有咄咄逼人之态,眼底却失了素来的冷静和清明。
“不必了!”
“为什么?” 一再逼问,语气甚急。“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
“不看你有什么奇怪?”毅将军淡淡问。
“你真的不愿看我?”一把扭过他的肩,直视着他,明显的意图,清澈的眼神,竟使得他垂眸避开,“随儿……”
我不能再语。默然良久!
皇帝颁旨,同时颁来的还有大将军的印信。
毅将军是我的前锋。
再同时,右丞相王凛的女儿罗衣指婚给毅将军,凯旋归来之日,就是成婚之时。大媒人是我父亲——左相姚无忌。
“父亲与王丞相素来不和,怎会给他们撮合?,我问自己的母亲,“难道爹爹不知道女儿的心意?”
“怎会不知?爹爹只是不愿意你嫁给武将!”
“王丞相难道愿意?”
“随儿”,母亲看我一眼,“且不说王丞相素来与你爹爹敌对,你爹说是的,他一定说不是。这次毅将军在六军前折荣损誉,王丞相怎能不拉拢他?何况……难道咱们家有你巾帼英武,就不许别人家也有娥眉善断?”
“王丞相的女儿王罗衣?”
“正是!”
“毅将军也答允了这桩婚事?”
“由不得他不答应!”爹进门厉声道
第六个夜
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忘川” 拿着酒壶买醉,喃喃地对着剑自语,“我不想做这个大将军,我只想要你看见我。”
月色澄净,三个姐姐来了我却浑然不知。三姐不由低叹道:“阿爹心太狠了!”
二姐轻轻拉起我,“随儿,露水都起来了,快回去吧。”
我却固执地立在窗前,任凭月色下都纤瘦的人影和剑影慢慢滑落,“小时候,我一直想做个男孩儿,去行走江湖,看天下风景。可是遇上你以后,我便只想着……只想着在你身边,让你看着我。你要纵横天下也好,你要征战沙场也好,你要诡谲宫廷也好,我陪你,我都陪着你一起……可是……今天的一切……” 声音渐渐颓然。
“将军!”额际顶着窗棂,一声声如低低哭泣,“我对你、对你有十万个欢喜。——十万个欢喜,你知道么?”
窗外始终无声。可我知道在寂静的小院,我的声音让阿姐们惊心动魄。“将军,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我想,想亲你一下儿。轻轻的,一下儿就好。”
月落—— 唇边的不知是酒?是泪?
阿姐们击着瓦缶,幽怨的长歌 ————
[第四声•双调•醉太平]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
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
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何鲛珠化泪抛
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
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
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
恰便似一池秋水通宵展,一片朝云尽日寮。煞是可怜,
“阿爹,大军不发,粮草先行!为何前锋营只发了两个月的粮草?其余的至今仍然扣在漕运上?”我持着大将军的印信怒冲冲地向阿爹问到。
“随儿,前锋的任务就是打探军情,该去俘敌首,缴王廷,领大军凯旋的是受命于天的大将军。我的随儿既然成了将军,我就不会把这个机会给别人!”阿爹的声音就像把尖刀。
“无粮无草,前锋营的五千人岂不要饿死在大漠里?”
“他们的体力足够撑的过两个月,打探个情报而已,足够了!”阿爹自我手上拿过印信,用布小心的擦拭。
“爹,你到底爱惜的是我?还是这方印?”
“你以为我只爱惜你们,你们就可以有今天的一切了么?不清除朝廷里的宿敌我们全家人都不能安卧的!我不是没有给过他机会,他来我家赴宴,竟然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半途退席!随儿,你没有他,还有爹,还有娘,还有姐姐,还有这个家。你两个姐姐很快要进宫了,没有王凛的女儿在其中,我的女儿很快就是贵妃了”阿爹笑了。
“阿爹,你放我天天夜里出去和他比剑!是故意让他知道我的身份,你知道他不会在校场上杀死一个女人!于是你的随儿自然会赢得大将军的金印。你放他们出去做先锋,根本就是故意要他们饿死在边关!你是怕毅将军再一次破了羌人得胜还朝!抢了功劳。做媒成全毅将军和王罗衣也并非向右丞相示弱,只是因为有这个婚约,不管毅将军生死,王罗衣都不可能再进宫了,姐姐们自然会成为皇妃。阿爹,你想要的,只是权力罢了!”我声嘶力竭,一切了然。
我冲出府宅,翻身上马,带着紫金的铠甲。我要去边关!!!
娘哭着喊我:“随儿啊,你可是个女孩儿。边关,那不是你去的地方阿!”
单人匹马,赶在前锋营进入沙漠腹地前截住了他们。五千人已近疲惫的极限。
“随儿?你来干什么?一个人?”,我看见了,他的眼睛和嘴唇一样的干渴。
他的士兵也是如此,个个见到我都挣红了眼睛。
“我不来,阿爹怎么会放粮草?朝廷怎么会搬救兵?”说完这句,我一头栽下马,他的眼睛好像两颗寒星。回守边城,我睡在将军的大帐里。没有婢女,榻边坐着穿铠甲的毅将军。
“随儿,你不该来这里,你是大将军!万金之躯”言不由衷的声音。
“既然知道我是大将军,还来教训我?将军亲临阵前,岂不是扬威之举?”我挑挑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还是个女孩儿家!”终于回转了温和声气。
“那好,你看着我!”我得意的笑,“我来送铠甲!我说过,我要你穿着它上战场!紫金的铠甲,挡得住最锋利的一斫!”
“你……真是小孩子!”他的眼睛里有我,嘴角噙着笑意。
“我们一起上阵杀敌!”我站起来,也看着他。帐外有人长长地高声和着,“杀敌!杀敌!!”
沙漠腹地,厮杀的一片狼藉,羌人和匈奴的主力!
我的剑峰嗡嗡作响,看着敌人碎成一片片的。和我背靠着背的,是毅将军,我的前锋!
太多的敌人,杀也杀不完!我听见什么东西刺穿银色的锁子甲,那声音,一如雪夜里掉落的梅花,轻轻的一声叹息!
娘,保佑我!我唯一忘了交待的就是你,我还等你给我亲手穿上红嫁衣的罗裙。
我身上已然鲜红,不是嫁衣,是鲜血!!!
天色暗红,耳边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看见的只有满天晚霞,还有他的眼睛!
他满身血污,将我放在灼热的沙子上,跪倒在我身畔,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嘶哑的声音而已。硝烟依旧未散尽,此地却已寂静。
“随儿!”
“阿爹说错了,我不是什么将军。我是随儿,一个女孩儿”
“随儿!”
“我要你看见我!”
“随儿!”
“你去哪儿?我陪你!”
“随儿!”
“我三个姐姐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随儿!”
“我喜欢看你穿着紫金的铠甲,有一天,我会穿大红的嫁衣嫁给你!”
“随儿————”他一声一声的仰天长啸,任由斗转星移。
我笑笑,哈~~随儿,只是一个女孩儿。
[末声•次韵•折红枝]
听良人一语来相告,满腹骄矜顿雪消。
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半分毫。
看那北风甚急,它不曾带梅花去,送梨花来的早。
宰辅的府第前,六军默然,毅将军穿着紫金的铠甲,双手托着小小的瓷坛和大将军的金印。毅将军冷清清的看着阿爹道,“大将军回来了!”
阿爹苍苍的满头白发,像见了鬼一般躲在门后,厉声道“谁要这些?拿走!我随儿自己是大将军!我随儿很快就凯旋了!你滚!!”
娘抢过瓷坛,呼天抢地的苦哀泣:“随儿,随儿,娘的随儿……”
毅将军转身从副将手里接过一条红缎,结在自己身上,“大人、夫人,听说府上有三位小姐,一样的绝色倾城,千娇百媚,我并不知道还有个随儿,可以让天下失色!恳请大人与夫人将随儿许配给我,我答应了穿紫金的铠甲来娶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有的只是坚定。
娘愕然呆住,看着毅将军把小小的瓷坛又拿回去,带着六军掉头离去,六军掩泣。
我牢牢地看着他,听他说,:“随儿,和我走吧!”
我又笑了,此一刻,一切的其他不过都是尘土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