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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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圆桌旁除了张雨和部长先生外，还多了一位头发斑白的年轻人。
他一脸倦色，但仍然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我是史森博士的助手，安格罗，听说这件惨案之后我立刻结束了度假赶回来，希望能对你们有帮助。毕竟，我是Eve的第二顺序掌控者。”
他抿住嘴唇，嘴角微向下撇，似乎强行压制了某种情绪，“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很抱歉……这实在是……看上去不可能发生的。”
部长看了一眼张雨，目光微有些复杂，而后安慰安格罗，“Eve是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智能生命，她居然会杀了制造者，所有人都很震惊，但这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是弄明白这件事发生的原因，也好让史森博士安息……对了，我姓余。”
安格罗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余先生，谢谢你。”
他随即用礼貌而疑惑的眼神看向张雨，“你好，请问你是——”
张雨一直以一种平静的神态坐在一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表情在先前的对话中分毫未变。听到安格罗的话，他依然带着那样的微笑，就像一个面具一样，语调平稳地回答道，“张雨，二代智能生命。”
他迎着安格罗瞬间张大的瞳孔，仿佛完全没有看到那受惊的反应，维持着先前的表情和节奏继续道，“为了更全面地分析犯案智能生命的思维模式，参与这次任务。”
安格罗显然被现实击晕了，他像是打算变成一只蚊香蛙，两眼中转着无数茫然的圈圈，一会瞅瞅余部长，一会看看张雨，舌头打结，“这……他……合适吗……”
余部长呵呵笑了，“放心，我们相信他，况且他跟Eve不同……”
张雨看着余部长转过来的目光，微笑着接过话头，“我的程序中有一部分保证了一旦我想以任何形式对你们不利，或者试图透露任何没有被要求透露的消息，都会立刻自毁。”
他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部分，语气之自然写意几乎让安格罗以为他说的是“我今天吃得不错。”
见安格罗依然有点回不过神的样子，张雨掀了掀眉毛，带点无奈道，“当然，我也不会把毛毛虫放进你的面条里，我保证我比小绵羊还要无害——所以别再这样看我了，我们并没有很多时间。”
安格罗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啊……是的。你们需要我从哪里开始？”
回到正题，他立刻认真起来，但看向张雨的目光还是带了点说不出的意味，衬着斑白的发色，越发显得疲惫而憔悴。
余部长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已经转头看向自己的安格罗，对张雨吩咐，“你问吧。”
言下之意，你们俩谈，我就不说什么了。
于是一个智能生命，和一个人类智慧金字塔顶端的一份子，开始了对话。
张雨：“我们的资料显示博士和Eve之间的关系很好，但现在发生的事情似乎跟资料产生了冲突，你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河蟹的事情吗？”
安格罗：“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这也是我说Eve杀了史森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原因，他们之间就像是……父亲和女儿。”
张雨：“昨天的审讯中，Eve指控史森博士试图对她使用性暴力，她因此过失杀人。以她精确计算和控制的能力，造成那样的伤口也很正常。你认为父女关系可以解释这种行为吗，或者，把史森博士当父亲看的Eve为什么会编出这样的谎言？”
安格罗：“……”
张雨：“如果Eve说的是假话，她还可能因为什么杀了史森博士？……ET占领了他的身体？”
虽然最后那句话的声音被压得很低，但安格罗还是听到了。他笑出了声，但很快又停住了，眉间皱出了一个“川”字，脸色阴霾得像个死人。
张雨知道他在思索，也不催促，就那么一直打量着他的表情和眼神变化。
这种目光仿佛是千斤重担，安格罗显得越来越颓丧，甚至抬起西装衣袖来擦去额上不断冒出的汗。
张雨忽然笑了一笑，顿时如春风化雨，奇异地抹去了他带来的压力，“安格罗先生，我想你今天来到这里，就已经准备好了要对我们说些什么。”
安格罗抱住头，好一会才慢慢抬起，这个抬头的过程就像是卸去了千年的镣铐，让他终于得以自由地呼吸，他甚至笑了出来，“是，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准备好了告诉你们一些秘密，这些秘密也许不该被说出来，但我决定这么做……就从史森和Eve的关系开始吧……”
他单手抵额思考了一会儿，缓慢地叙述起来，“他们最初的确就像是一对父女，Eve需要大量的知识，而史森迫不及待想要把Eve培养成史上最杰出的“人类”，这种知识供求关系把他们联系得比任何人都紧密……你能给我什么喝的吗？”
张雨站起身，从饮料机里接了一杯绿茶放到安格罗面前，笑得很不美观，“吊胃口不是个好习惯，先生，不论对人还是对智能生命都是这样。”
安格罗又笑得更开怀了一些，不知为什么看上去更像青蛙脸，“我道歉……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我用‘知识供求关系’这样的词来形容史森和Eve之间的感情联系听上去可能太冷酷了些，但事实上就是这样，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俩，Eve那时就像婴儿，只有对知识的渴求，而史森满心想的就是把Eve变成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成果，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感情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越来越深厚……直到史森的感情变了质。”
在张雨的注视下，安格罗又一次显得有些焦躁，但这一次他很快就自己平静了下来，“是的……变质，从亲情变成了……爱情”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之后，张雨以平静的口吻重复道，“爱情？史森博士对Eve产生了爱情，是这样吗？”
他的平静仿佛鼓励了安格罗，于是叙述得以继续，“是，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也许是因为长久的注意力都只在Eve身上，也许因为Eve确实很完美——不论是长相智商还是情商，她都有相当高的指数，她甚至还会烧菜做家务！一个会审时度势、说话说到你心眼里、能跟你一起讨论任何学术话题、又能照顾你生活琐事的女人，哪怕她是人造的，又怎么可能没有足够的魅力！……总之，史森爱上了Eve，等到我发现的时候，他对Eve的感情已经不可救药。”
张雨看着安格罗犹如困兽的表情，目光中略过一丝怜悯，然而他的声音依然保持了那种鼓励一般的、抚慰式的平静，“那么我有两个问题，一是，Eve对史森博士的感情有变化吗？二是，史森博士对Eve的感情可能导致他做出强迫的行为么？”
安格罗的眉头皱成了“川”状，显然这两个问题有些难以回答，不过他还是很快给出了答案，“第二个问题，我几乎可以肯定史森不会。至于Eve的感情么，谁也不知道……”说着他看向张雨，笑了笑，“没有人能看穿智能生命的情绪，因为他们的计算速度远远超过了自然人的反应速度，如果他们想撒谎或者掩饰，只有智能生命可能看得穿……当然史森是一个例外，按照程序……规定，Eve是无法对他撒谎的……不过也不完全确定……”
安格罗的声音越说越小，这下连一直在旁边装雕像的部长都觉得不对，插嘴道，“不完全确定？程序怎么会不完全确定？这是怎么回事？”
张雨立即开口，阻止了越说越兴奋的部长，自己问道，“Eve的程序出现了什么问题？”
安格罗苦笑，“这也是我原本想告诉你们的……Eve并非像我们对外界宣称的那样，没有保密保险程序。”
这个消息太过惊悚，连张雨都默了一分钟。
房间里死一样的沉寂，只听得见部长和安格罗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还是张雨首先开口，这次连他的声音都有了轻微的波动，“也就是说，Eve原本应该跟我一样，一旦有了‘违禁’行为就会自毁，但实际上那段程序不知为什么失效了？”
安格罗爽快点头，“是的，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又舍不得销毁这个最完美的杰作，所以对外宣称Eve没有任何的‘锁’程序。”
“所以你也不能确定，Eve是不是真的无法对史森博士撒谎？”
“没错。”
张雨看向部长，“这个案子已经没有必要继续讨论下去了，Eve必须被销毁，越快越好。”
安格罗目瞪口呆地看着张雨，“我以为……你会……”
张雨微笑道，“我的任务只有对这起犯案做出分析和判决，我对其他的任何事，譬如Eve的程序究竟为什么不起作用，毫无兴趣。这件事的真相是什么同样不重要，从Eve那里知道真相的可能性小于0.1%，所以现在最好的决定就是销毁Eve。”
部长终于找回镇定，一拍桌子，“就按你说的办！”
张雨微笑，“没有问题，明天执行，需要的人证物证我都会解决。”
说完他转向安格罗，“相信您在决定告诉我们这些事的同时也已经接受了Eve被销毁的决定？”
安格罗短促地应了一声“是”，而后双手捂脸，一缕一缕透明的液体顺着他指间的缝隙蜿蜒流下。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