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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年那月那个人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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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走后的第一个夏季,广州的初夏,街道两边的树叶总是张牙舞爪地满枝头乱蹿,倒是给行人带来了些凉意,尤其是日近西山的时候,夕阳再没了刺眼的金光徒留一团火红暖人心扉。习惯了多走一站的路去乘直达车回家,何况这等景色,权当散步也是好的。
我家在郊区,淹没在一片七十年代的旧居民区里,很不起眼的灰旧的表层却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摆弄些花花草草在里面,倒似隐居了的惬意十足。这里的人也是乡土气息很重的,憨厚的笑容,进出次数多了就会跟你打招呼,小孩子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喳喳呼呼的,扬起尘土也扬起欢笑,生活,也许本来就该这样的。
刚下车,一个阿婆亲热地跟我说,“有人找你,我帮他开了院门让他在里面等。”然后小跑着去喊她那顽皮的孙子了。
会是谁呢?
我到了广州后,除去找了家动漫杂志社当翻译、编辑什么的赚点碎银子度日外就是来了这里落户,再没涉足其他场合了,而我从前相识的人当中是没有广州户籍的,算来算去,最大的可能只剩下杂志社的小如了,一个很热血的小丫头,说是打小开始看的漫画,爱的不得了,因而大学一毕业就义无返顾的扎进这家杂志社,跟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每每乐观的连我也只得求饶,所以我跟她最熟。
大概也只有她,不打招呼就来串门子。
推开虚掩着的门,我断不会想到,等待在门后面的是那样一张脸。
“陈然~”
他依旧浅笑着望向我,嘴角噙着温柔,不带一丝杂质。我机械地走上前去,狠狠地检阅他每一寸笑意。
“做什么看的那么仔细,让别人瞧去了还以为我是你男朋友。”明炎此刻的语气一如我从前捉弄他的时候。双手插在裤兜里,上身略一前倾凑到我面前,眼神有意无意闪烁,整一个吊儿郎当模样,十足的小混混味道。
“明炎?”
“出来深圳公干,顺道来看看你。”
顺道?记得当初只是不经意间提了广州这两个字,诺大的一个广州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
伸手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开门把他领了进去。房子里面很简单,楼上是卧室跟书房,楼下是厨房加客厅,虽然是旧房子,但是房主装修的挺仔细的,而且光线不错,看上去就感觉良好了。
转身去厨房冲了杯速容咖啡,又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一并端了出去。我现在习惯喝牛奶或是果汁,连酒都戒了,咖啡也是偶尔要熬夜赶稿的时候才冲一杯提神的,多半是因为,在广州的这半年,时不时地会头晕眼花的,想来还是不要跟从前一样没分没寸的好,英年早逝倒没怎么,落个一身是病要死不活的就麻烦了。
明炎细细打量了番我的住所,最后视线落在了我的手上,有那么一刹的惊讶,只一刹,立马就恢复了往常,就如同我看走眼了一般,我亦如他所愿。右手的无名指,虽没多大的意义,却仍旧套着那个戒指。
也许是,有些事不提并非不曾想过不会记起,离开后的很多个日子里,我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如果明炎过的不好,一直都记挂着我,我该怎么做。
“陈然,你走后,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找你?找你做什么?”心中一颤,双眼定定望向明炎。明明听见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大概不会想到,来找我的人是韩辰吧~”
“韩辰?”那个□□老大!明炎一出现我就知道,那些我不曾跟他提及的事他已知晓得一清二楚,刚刚还在猜想,是明炎去找的陈峰还是陈峰误会了我的离开去质问明炎才挑开的话题,但,绝对不会想到是韩辰的。他去找明炎做什么,他是知道我离开的原因不在明炎身上,我们一早挑明了说的,再则,他要管的闲事不多,除了我之外,明炎跟佳音、陈峰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去找明炎实在是出人意表的不合常理。
“他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碰到了你,帮忙带句话给你,”我注意到明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眯了起来,“呵~~心思还不是一般的缜密,料到我会来找你。”
“一句话?”
“若你放不开,走的越远越孤单。”
OK,一切都搞清楚了,谁理他那个□□老大说的是什么,反正我在这里住的好好的,喊着肚子饿拉了明炎出去镇上的餐馆吃东西,明炎没说什么,偶尔察言观色般细瞧一番我的脸色淡笑了之,临了,明炎复又想起什么给我撂下一句“我来之前,听说有人去陈峰酒吧闹了一场,但是走的急了,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其实,明炎大可不必留下那么一句意犹未尽之言,我欺人却从不自欺。
两个月后,回去杭州似乎是众望所归,再没什么牵强。
杂志社派了我跟小如负责上海分区的大型COSPLAY秀现场,私底下我们都称呼这个为公费旅行。处理完工作后,小如硬是缠着我顺道回了趟杭州。
我决定把人带去父母的家中,自己的窝半年不曾见天日了,是住不得人的。于是我拨了个电话给我妈,问她打的到什么地方下车。大概是我消失了大半年后突然出现还要求回家的举动着实吓住了我妈,这个笨女人,竟然在电话里给我咯哩八嗦了半天还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搞得小如一头雾水,惊恐万分的扯着我的衣服一个劲问:“你不是回家吗?为虾米还要问别人地址?喂!偶对杭州不熟啦,耩子会把偶搞晕的!早知道就不跟来了!”
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太晚了点。
最后是我妈决定开车来接的我们。
等人我不讨厌,如果有舒适的位置、一本杂志、一客冰激凌的话,我很乐意,但是,站在这个走路都要跟人挤来挤去的车站大厅前,况且旁边还有一个精力充沛的人一直在那里唧唧喳喳个不停,实在是对我耐心的一大考验。
所以等到一辆银色跑车停到我面前的时候,我闷声不响地一个人霸了后坐,狠狠地瞪了小如一眼:你要敢吵我我立马把你扫地出门!
“别介意,小然从小就这样,累了不休息没关系最见不的别人烦她。你同阿姨说说你们在广州怎么样?”
“好啊!陈然跟我是在一家杂志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
“哦,是吗?”
“我比陈然进去的早,论资格,陈然可要叫我前辈了~”
“呵呵,小然可不喜欢叫别人前辈呢。”
“是哦,这样说来,倒是真没见过她称呼别人前辈的,连玩笑的时候也没有。”
……
我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回到家的时候,爸爸居然等在门口了。那样一个在商场打滚多年依旧威风如昔的男子,到了家里也只是一个丈夫、一位父亲而已,温和地接过我手中的行李,柔声说了句,“回来了?”
“恩,回来了”
“先去洗个澡吧。”
“恩。”
感觉好象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我一无所知的年纪,母亲是同我一般大的朋友,而父亲则是一个温和高大的保护者。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近半个小时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出去的时候眼睛干干的有些不自然,被我妈一眼瞧出破绽,当下大惊,慌张地拉过我的手声声急促,“怎么了,小然?怎么了?”
“没事,我出去找个朋友。”
“小然~”
“晚饭不用等我了,我在外面吃。”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没回头地往前走,声音干冷又涩的,谁见了都会骂我不孝。再走几步,什么声音都远去了,大概是被爸爸制止了,感情用事又性急的人,这些年也亏得有爸爸在照顾。
不知道晃着眼走了多久,定了定神竟走到了去陈峰酒吧的路,何时起,杭州这个地方,除了酒吧我好象再没别的去处了,偏偏如今却是要命的滴酒不可沾,有够讽刺的。四下回望,六、七点的光景,天还是透亮透亮的,街边的餐馆早已热腾起来,我决定去麦当劳,人是多了点,还算有序,况且一堆两扎的都各自为营,就算吵闹声铺天盖地谁也打扰不了谁。
我在广州习惯了独自一人散步,双手插兜里悠悠闲闲地瞧着别人举步匆忙。我总是不明白,明明杭州人都是慢性子爱享受的,说一个短句往往还要带上语气助词音拖的老长,为何公交却开得这般慌张,每每迎面而来从不避讳地擦身而过,光这些还不够,到站的时候刹车总是特别急附带打滑声尖锐刺耳。
我从不乘公车,走路也是规规矩矩的踩着人行道,却没料还是碰到了。一辆的士就在我面前硬生生地打了个转,直冲上人行道,挡了我的去路。
司机火大地摔门而出,冲到马路中央瘫坐在地上的女人面前,伸腿就是一脚狠狠地踹在肩头。
“佳音?!”
竟然是佳音!
我拳头握得生疼,直直地冲了过去,照着他右脸就是一记。
“你他妈干嘛!!”
干嘛?伸手扶起整个人都躺在了地上的佳音。我可是瞧清楚了,一共三脚,一脚在肩头,两脚在腹部。你他妈也算个男人?没拿刀砍你算你老子烧高香了你!
狠瞪了那狗屎一眼,“你丫再给我动手试看看!”
路人忙围做一团隔开了。刚刚人都死哪儿去了?!
“陈然?”
我不知道她还有那里受伤了,几乎站不起来,一大半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你怎么回事?”
佳音从来都是衣着婉约个性泼辣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踩着自信款款而来的人,就算伤痛也不愿展露在朋友面前的死要面子,但此刻,她的眼神竟慌乱到了空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你去找韩辰,快去找韩辰。”
“韩辰出什么事了?”
“你去××,怎么样也要把韩辰拦下来!快点,慢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是个脑子转不过弯来的人,知道事态严重容不得我再多问,转身跑向那辆的士开车走人。当然,有些事我是不会忘了的。
“你要敢再生事就等着进医院吧!”这是留给狗屎的最后忠告。
连闯了几个红灯没被堵住却饶错了路,再转回来天已成一幕漆黑,心紧紧地被揪了起来,早过了时限了。我把车扔在一边徒步而行,或许就在哪个转角处,一定会找的到的,就算晚了也要找到,一定要找到!转身跑去外面的街道,随手逮了个路人。
“××吗,再两个路口左转…”
“对不起,事情比较严重,麻烦你带路。”我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大力气,脚仿佛机械了般只一个劲地往前冲。一直地往前冲,什么都不敢想,只一遍遍地念叨着,韩辰你丫再怎么讨厌我也不要叫我去给你收尸,会带坏我运势的,一辈子都没得翻身,你有这么讨厌我吗…
“陈然~”
声音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急急地转了身,一个踉跄几乎摔到地上。
“果然是你啊~”
昏暗的灯光下,急的我差点丧失心志的主犯竟衣冠楚楚倚墙而立,嘴角上扬。到底搞什么鬼,我快要被气疯了,这个理该出大状况的家伙现在居然闲闲地跟我打招呼!哪里出错了?佳音绝不骗我的。
深吸了口气,一步一步缓缓的向他走去,他依旧那副惹人厌的爱笑不笑的嘴脸,我告戒自己要冷静别又让这家伙给算计了去。
在他面前立定,我压低声音说,“韩辰,我要确定一件事。”
他咧嘴一笑,好象没有选择余地哦~
你知道就好,我横他一眼,伸手去解他西装的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