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蝶之舞》糖果之心

25、第２４章 丹珠

　　爱上她了吗？爱上这个妖精了吗？不！他爱的是于蝶，那个已经在七百多年前死去，却永远植根于他心底的那个女人，那个有着一张魅惑众生的脸孔、谜云重重又狡猾易受伤的女人！方辰如是想。

　　他垂首凝视霍小优的娇颜，她还在睡着，睡容犹似天真的孩子，恍惚间他看到的似乎不是霍小优，而是于蝶，她沉睡的时候也是这般安静、甜美。他凄凉地一笑，如果爱，也只是在爱着霍小优身上于蝶的那部分，如果爱，也只是在爱着与霍小优迥然不同的那部分。

　　他静静地走到门边，静静地回首，静静地向病床上的那个人微笑。神经！干嘛要像个傻子似的在这儿守一个晚上啊？

　　“风云……”

　　方辰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好痛啊……”

　　方辰突然间惊醒，他努力压抑着胸中的悸动转身奔到霍小优的床前，俯身于她面前。“霍小优！你醒啦？”

　　“我刚刚好像不小心睡着了呢！”霍小优猛然间坐起，扑到方辰身上，嘴边露出鬼鬼的笑意。

　　“喂、喂！你干嘛？”方辰伸出双手推举着，尴尬异常。

　　“痛、痛、痛欸！”

　　方辰反弹性地收回手。

　　“咚！”Yes！成功！嘻嘻！好熟悉的话！好熟悉的脸！好熟悉的味道！

　　她已然倒进方辰宽大的胸怀里，眯着眼抬起头，笑着，甜甜的。

　　“我是方辰。”

　　“呃？”

　　“我是方辰，”他伪装镇静地说着。

　　“哦……”霍小优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好淡漠，继而惊呼：“粽子呢？”

　　她掀起被子，跳下床，慌乱地向外冲。

　　方辰有些错愕，竟忘记了拦阻她。

　　“咚！”扑倒！

　　“呜呜呜……好痛啊……”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把我身子当画布，还猛劲往上加颜料！让我知道后非杀了他不可！

　　恰巧从门口路过漂亮女护士很热心地扶她起来。

　　“粽子！呃？”霍小优失望地发现扶她起来的不是那个笨蛋苏蓉蓉。“你知道粽子在哪儿吗？”

　　女护士霎时僵了表情。粽子？这病人不会一醒来就挑食吧？“抱歉……我们医院不为病人提供粽子……喂、喂！”

　　没等她说完，霍小优就冲出去了。

　　“拦住她！”方辰大喊。

　　“哦，”女护士应声追赶。

　　“咚！”再次扑倒！

　　女护士不忍地捂住双眼。真惨！还是头先着地！

　　“粽子！”再接再厉，站起来！加油，加油，再加油……可是好晕哪！“咚！”

　　这次没有头着地，而是结结实实地撞到墙上了。天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左胸被撕裂般地灼痛。

　　“霍小优，你疯了吗？”方辰大吼。

　　霍小优回头，看到方辰的身影在她眼前虚虚实实地摇晃。“嘻嘻！方辰，你答应过我的，你一定会做到的对吗？所以，蓉蓉没事了，对不对？”拜托，说对！

　　“她……”方辰脸色阴沉，他多想给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可是……

　　“院长，院长，”从走廊尽头飞奔来一个慌慌张张的小护士，到了近旁时才努力收足，几乎像是滑旱冰一样冲出去三米远，又拼了命地折回来。喘气，喘气，努力喘气！“院……院长，加……加护病房的那个姓苏……苏的病人醒了！”

　　“什么？”方辰难以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方辰，你听到了，苏醒了，她没事了，谢谢！”霍小优兴奋地大叫，踮起脚吻上方辰的脸颊。

　　因而，某人石化了。肇事者推开“石像”冲了出去。

　　“咚！”

　　晕哪！

　　头上长出四只角的霍小优坐在苏蓉蓉的床前，床上的人面色依然惨白，却难掩心中的狂喜，因为霍小优平平安安地坐在那儿，坐在她触手所及的地方。

　　“小优，我在等你说那句话呢！”苏蓉蓉说道。

　　“什么话？”

　　明知故问！赏你一大白眼！

　　霍小优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轻抚苏蓉蓉干裂的嘴唇，那曾是鲜红欲滴的。“粽子，别再这样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人为另一个人而死，没有！即使为了我也不可以！”

　　“可是，小优是我的最爱呀！”苏蓉蓉天真地注视着她。救她是天经地义的！

　　霍小优轻笑，俯身在苏蓉蓉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以后你会遇到你更爱的人，为了他，你要保重自己。”

　　“不会的，我知道的，我这辈子只会爱小优一个人。”苏蓉蓉笃定地说。

　　“你的爸妈呢？”

　　“他们也要排在小优后面。”言语间的坚定不容任何人怀疑，还有什么话说呢？

　　“我一直没通知他们，是希望你能好一点时，他们会比较好接受。”

　　“不用了，我不要他们担心我，他们在外地打工很辛苦的，我知道。”

　　蓉蓉是大而化之的，总是宽容他人的嘲弄；然她又是细腻动人的，总是能体谅身边人的苦楚。像这样的女孩儿应该得到更多，不是吗？

　　“小优……”苏蓉蓉轻声唤她。

　　“什么？”

　　“我做了个梦。”

　　“嗯？”

　　“梦里有个女的死了，我很伤心，真的，我好像认识她欸，真的！我离她很近，但我没办法摸到她，我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我醒来。可是……我觉得她好像就是你，虽然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就是觉得！因为你受伤时，我就会那么伤心，我会想哭……真的……真的！”苏蓉蓉眨巴着大眼睛恍惚地说着，似乎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更奇怪的是，在梦里，我不是人……好像是条细细长长的恶心巴拉还红彤彤的东西……我是不是又在发神经了？被你传染的，讨厌！”

　　霍小优给了她一个浅淡的笑，轻声说：“粽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东西，一点都不会恶心，而且是我今生唯一的朋友，唯一的。”

　　……丹珠圆圆的眼睛里闪烁着忧伤，忧伤的眼波一浪一浪拍打在它爱的人身上，但她永远不会醒来。远处蜿蜒前行的它的同类，眼中像着了火一般喷射出凶光，它们无法认出它，而它也早已忘却了畏惧。它猛然回身露出晶白的牙齿，让它们锋利地刺穿了它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那也曾在它身旁的那个女子身体里流淌过。在这个世界上，它最爱的人已死去，那也代表着它生命的终结，不是因为失去她的血，而是因为失去她的爱。它望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血液细长地蔓延着，在她的近旁渗入土壤……

　　霍小优将目光伸向远方，嘴角的笑意渐浓。敢伤害她所珍爱的人，后果没有人可以承担！天涯海角，他无处可逃了！

　　“小优！”

　　“嗯？”

　　“你、你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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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大的药室里，于蝶忙碌地捣药、配药、煎药，额角的汗珠阴湿了头发，袖子挽起露出藕白的手臂，被水汽蒸湿的肌肤泛着晶莹的光，甚是诱人。管风云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但目光依然灼然紧盯着于蝶，相较于于蝶的燥热，他显然清凉得多，清风自窗缝吹来，拂过他月白色的长衫，飘飘宛如蝶翼。

　　“于姑娘，你不是懂医术吗？为何还要做这些学徒才会做的事？”管风云不解地皱眉。

　　“我从没说过我懂医术啊。”于蝶没有抬头随口回答着。

　　“我的病不是你治好的吗？”

　　“那个啊……那是因为你得的病正好和我娘生前得的病是一样的，我看过一次处方也就记得了。当时你睡在那儿，没有要醒来的样子，我就姑且试试看喽，医好医坏都不保准儿的。”她依然漫不经心。

　　什么？试试看？不保准儿？

　　于蝶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端起来喝了一口。

　　“于姑娘！”管风云喊住她。

　　“怎么了？”于蝶不明所以地问。有什么问题吗？不会跟她索要药费吧？她可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药怎么可以随便喝呢？”

　　“啊，是这个呀，没事的，我的体质异于常人，普通的药不会伤到我的，而且喝了后会再吐出来。”于蝶微笑着，脸色开始变得惨白，身子开始摇摇晃晃地站不稳。

　　管风云冲过去抱住她，担忧地低头看着她。这一刻，他再也无法否认了，他确实在乎于蝶。

　　于蝶眼中闪着晶亮的光回视他。“风云，我没事，真的，只是我想我这辈子都会很讨厌药的，”她伸出手臂抱住管风云，笑得灿烂无比，“不过，有个人疼我真好！”

　　“我不是……”管风云想否认，想从她身边抽离，可是，该死的，他动弹不得，应该说他舍不得。

　　“有个人说过，我会孤独一辈子。我记得我当时对他说‘我一定会找到人来爱我’，为这个，我才拼命活下来，我希望有一天能笑着站在他面前，身旁站着爱我的人，你会是那个人吗？”

　　管风云一时语塞。

　　“啊哈！”于蝶突然从他怀里跳出来，几乎笑弯了腰，“哈哈哈……又骗到你了！耶！”

　　“你——”管风云脸色骤变，一张清俊的脸孔登时狰狞起来，长臂一挥。

　　“啪——”

　　于蝶的身体飞出去老远，重重地摔在药橱前，然后一动不动了。

　　管风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手心因用力过猛而传来一阵刺麻感，红彤彤的颜色在空中招摇。许久，他才收回目光，看向墙角那个小东西。一步，一步，再一步，他低下头，蹲下身，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于蝶幽幽地睁开眼，将眼睛弯成月牙状，她在努力地笑，笑容明亮、耀眼。“风云，你又被我骗到了！”

　　他又被骗到了吗？

　　……一个俊朗非凡的男子，全身素白，嘴角噙着邪恶的微笑，目光鄙夷地看着缩在墙角的于蝶，她怀里抱着她瘦弱不堪的娘亲。“你的一生会像你娘一样孤独，不，你会比她更惨，我诅咒你一生不会有人喜欢，不会有人爱，哈哈哈哈……”男子的笑声在充斥药味的房间里回荡着。“不，我会有人喜欢的，一定会！你不是老天爷，你决定不了我的命，即使是老天要我孤独都不可以。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一个人来爱我！”于蝶因愤怒而颤抖的身子像风中的树叶。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总有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