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已尽，岁月忽晚》十三锦年

4、第二章 时间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一）

　　第二章时间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一）

　　小学时候写作文，最受我们欢迎，也最让老师们崩溃的句子便是那句烂得不能再烂的“时间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淌过”。可在转眼就要面临毕业分别的我们看来，却又是那么地贴切。

　　当然，身为高三学子的我们是没有资格去多愁善感的，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努力地背书，做题，再背书，再做题，若有一丝半毫的分心，在老师和家长看来，那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百日誓师大会上，我们那身为年级主任的地理老师言辞激昂，很有新文化运动时演讲的架势，而我们的班主任，更是以一句至理名言赢得满堂彩，他告诉我们：“大家马上就要进入高考倒计时，那些要表白的，现在趁早灭了你们的心思，免得乱了心神，影响高考；那些已经谈恋爱的，就维持好感情，不要吵架，不要因为分手乱心神而影响高考。”话一出口，全体学生无不佩服。

　　誓师大会以后，同学之间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大家桌上的书越堆越高，但那些新出现的书却被包上了各式各样的包书皮，看的时候全都开始遮遮掩掩，若旁人一问，则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抽空看看课外书！事后，问的人和答的人相视而笑，彼此心照不宣。

　　“哼，至于么，不就参考书吗？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生怕人家抢了他升学的机会一样。”阿紫被她的同桌这样提防了多次后，终于忍不住爆发。

　　我合上手里的地图册，不解地看她一眼，道：“你这孩子怎么想的呢？你用得着和他计较吗？你们的思想都不能交流的，你就不能让人家偷偷地锻炼锻炼脑子？”

　　阿紫大张着嘴，瞪了我半晌，突然大笑：“思思，我发现你这人要是不开口就算了，一旦开口，损起人来可真是要人命！”

　　我打开课桌，从里边摸出一本小说，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老师偷窥，才懒懒回答她：“没办法，小时候没有什么同龄的玩伴，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那些大了我十多岁的表哥表姐们斗嘴，练着练着就习惯了。感兴趣的话，改天教你几招”

　　阿紫没理会我对她的打击，这姑娘，估计是已经被人给打击习惯了，现在都已经懒得再反驳，她从我的书堆里抽出地理笔记本，懒洋洋地走回去恶补自己落下的知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按照惯例，这样的课现在已经被各个所谓的主科老师轮流占用，要么自习，要么考试。老师这个时候多半是已经回家吃饭去了，只留下我们这些目光呆滞的孩子在教室里苦读。

　　“嘿，老师来了。”仗着现在老师们都不在，正看小说看得起劲的我冷不防被这么一吓，赶紧手忙脚乱地抽过旁边的书，将手里的小说遮盖起来。再抬头看，根本不见老师的影子，就只听到后边杨雅致幸灾乐祸的笑声。

　　到了高三下学期，因为位置的各种调动，杨雅致和我已经成了前后桌。这样的靠近让我欣喜不已，可在表面上，却是完全不动声色，因为我知道，如今这样的关系是最好，有些事情一旦摆到台面上，会让大家过分尴尬，到时候也许连朋友都不再是。

　　杨雅致对着我笑得一脸无辜：“我看你看得入迷，就想吓你一吓。”他探过身子，在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便拿起被我遮住的书，不怀好意地盯着我，“哟，《陌上少年郎》？沈泳思，你这都高三了，还看这样的书，可别沉迷进去了啊。你们这些女孩子，就爱看些情情爱爱的东西，这些小说里的东西少去相信，免得以后被人骗了还傻乎乎地帮忙数钱。”

　　我脸一红，抢过书，正要开口，却见杨雅致就那么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摸了左脸又摸右脸，不觉奇怪，我脸上没有什么东西啊，干嘛这样盯着人看。

　　盯了半天，杨雅致终于开口：“沈泳思，我发现你怎么这么爱脸红呢？小妹妹脸红起来还挺可爱的。”听了这话，我脸更红，可心里却在腹绯：我脸红还不是因为见了你，你要少在我面前出现，我至于这样子吗？可我承认，这绝对是假话，是天大的谎言，若他真不在我面前出现，那时候我才会心慌得紧。

　　“呀，思思，你脸红了呀？真稀奇，快，回过头来我看看。”同样埋头看小说的阿紫开始添乱。这丫头一到自习课就赖着要和我的同桌换位置，美其名曰是要补习功课，实质上就是来聊天凑热闹的。

　　“嗯，果真像那猴子屁股一样。”阿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雅致，嘴里依旧没有好话，神色却有些奇怪，虽只是那么一瞬，可我确信我是真的没有看错。

　　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没有关住，几个人索性丢开手里的书本，聊上了天。

　　“沈泳思，你是不是太努力过头了呀，以前看你好像没这么瘦的，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眼睛都大了这么多。”杨雅致有些奇怪地问。

　　“没，做了个手术，自己就这样瘦了。”

　　“手术？什么手术啊？怎么我们都不知道？不会是整容手术吧？抽脂？”周围的同学都开始发挥他们的八卦精神。

　　“你们才整容手术呢，你看她哪一点变了？她那是胆囊切除，没胆儿了。”阿紫没好气地回答。

　　这个手术其实早在寒假的时候就已经做了，这事情除了班主任以外，就只有阿紫知道。那时候总觉得这事情有些丢脸，并且也觉得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所以整个过程都非常低调，低调入院，低调出院。住院期间，除了一些亲戚外，就没有人来探望了。同病房的是个和我一样年纪的女孩子，探病的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收到的鲜花水果几乎堆满了整个病房，与我柜子上冷清清的几个果篮对比特鲜明，以至于整整一个多星期人家看我和我妈的眼神都特同情和怜悯。

　　中午放学的时候，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往校门和食堂涌去。走在拥挤的楼梯上，感觉到有人在扯我的帽子，回过头，却见着杨雅致和他的新女友，那女生面熟得紧，像是我们历史老师那个班上的，我们两个班的老师都差不多，算是兄弟班，所以班上的多数学生虽叫不出名字，但却都能混个眼熟，因此一看见跟在他旁边的这个女生，我马上便能判断这又是他新换的女友。看着他俩，我笑得有些不自然，打过招呼后，扯着阿紫，逃一样地下了楼，而我清楚地看到，阿紫的脸上，再次闪过之前那种奇怪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