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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章四十五、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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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十五、断
晚上是忍足守夜。
据他自己说,自从他死而复生以后,可以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平常吃饭睡觉纯属娱乐行为,为了让自己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和普通人一样活着。
忍足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把头上裹着的层层面纱摘下来,不二能看见他被火光映照的脸庞上露出些微无奈。
不二也终于知道忍足整天穿着深色衣物把自己裹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原因了,是为了避光。迹部用秘术让他死而复生后他的身体就变得惧光,若是皮肤暴露在阳光下一段时间,秘术就会失效,这个身体,也会灰飞烟灭。
但是具体迹部的秘术是怎样的,忍足也没有多说。迹部不希望不二知道的,忍足他自然会遵从迹部的意思。
在林中的的这一夜,虽然近身有迹部,远处有立海四人,但是不二却睡得出奇的安稳。他知道迹部现在没有理由害他,幸村是不可能害他,那么就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
说到底,身为人类所有的恐惧都源于对死亡的惧怕。
但比起死亡本身,不二害怕的是在死亡之前,自己还未能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心愿,还未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若能以我的一切,来回报你曾经给予我的感情。
死有何惧?
想起那个还躺在冰上的白发男子,不二捂在心口的手紧了紧。
我只愿你,能一切安好……
佐伯。
第二天早晨,不二是被马车颠簸醒的。
揉着眼睛坐起身,不二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抱进了马车里。忍足已经驾驶着马车行驶在路上,迹部还是端坐在一边,双手抱胸,似乎有感觉到不二醒来,原本闭着的双眼挣开,看向不二。
“昨晚睡得不错啊。”
平淡的语气,但在不二看来,似乎是等于问候自己……早上好……的意思。
“还好还好。”抓了抓自己的栗发想理顺它却发现越理越糟,不二不禁嘟囔地抱怨“这么长的头发好难打理……不如剪掉算了……”
“休想!”不二话音刚落,迹部就厉声道,看着不二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凌厉。
“怎……怎么……”没想到迹部的反应那么激烈,不二也被他突忽其来的怒气吓到了。
“你的头发,没有本大爷的允许,不许剪短一分一毫!”迹部抓住不二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面前,盯着他的眼,一句一顿坚定地说道。
“凭……凭什么!”不二的性格里的倔劲上来了,说着想挣开迹部的手,“你有什么权利这样要求我!况且……况且……这样长的头发,本来就很难打理啊……”
“哼……笨蛋。”迹部冷道,手一使劲,把不二拉到自己的身前,在不二又要出声抗议前把他整个人按到自己身前,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别动!”迹部命令道。
要……要做什么……被迹部按着肩膀,不二身体动弹不得,侧头刚想开口,却看到背后的人,伸手抚上自己的栗发,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拿着一把桃木梳子。
这是……
迹部看见不二扭头想转向自己,嘴唇抿了抿,似是恼怒。手上再次施力,把不二的头转回去,“别动。”冷冷地,迹部又重复一遍,然后把梳子插入不二的栗发中,缓缓地,轻柔地帮不二梳顺一头长发。
为什么……
这人……为什么要帮自己梳头……
不二没再回头,也没拒绝迹部的动作,他只是惊讶,不解。为何……他要如此对自己……
不是口口声声说恨么,恨自己以前的背叛,恨自己的无情……
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自己么,斩断过去的情,抚慰心中的恨……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对自己做这样的事……为什么他这些日子里,从冰帝到现在……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却像是渐渐偏离了恨的轨迹……
像是……像是还带着……爱意……
和佐伯的温柔却直白的爱意不同……
这似乎是……在被刻意隐藏,却还是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淡淡情意……
迹部景吾……你究竟……是怎样想的……
“好了……”过了半晌,迹部放下木梳,把浅蓝色的丝带系在不二的栗发上,把一面铜镜递给不二,“自己看看……”
“算了,反正我也看不见,你说好了就好了吧。”看了一眼身后人递过来的镜子,不二没有接,心中只觉得有些堵,无法理清的这些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把镜子收回怀里,迹部也觉察出不二的异常,便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犹豫了一下,不二还是开口,微微转过身子,抬头直视迹部深蓝色的眼。
“本大爷爱对你怎样就怎样,有什么疑问么?”迹部嘴角轻挑,伸手执起不二的一缕栗发,“本大爷高兴就对你好,不高兴就对你不好,这有什么问题。”
“是,你大少爷做的一切,我都没有权利质疑,是吧!”不二盯着迹部,冷笑道,“我只想知道,你对于我,究竟是怎么想的,你我只是交易,你帮我达成我的愿望,我就给你你想要的东西。但是,不知是我太敏感,还是你表现的太奇怪,你好像,对我这个交易的‘物品’动了不该有的感情……”
“不二周助……你居然敢……这样跟本大爷说话……”狠狠地抓住不二的衣领,迹部瞪着不二的眼,怒气乍现,“谁借你这个胆,居然敢这样跟本大爷说话!”
“哈哈,谁借我?我的胆量,当然是我自己的。迹部景吾,我只想让你明白,既然你我是交易,就该保持交易的样子!别做多余的事,我不会碍着你,你也别插手我的事。”既然已经不是当初的你我,那又何必抱着当初的情分。我既已决心不再爱上这个人,那么,就让他也,不要再对我……
“好好好……不二周助……你好……”连说了三个“好”,迹部面色铁青,但在面具下不二无法看见。缓缓闭上眼,迹部抓住不二衣领的手,渐渐松开,过了半晌,眼再张开,已恢复一片平静。
“人道是,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迹部的左手再次执起不二的一缕栗发,轻声说道,平淡却温柔。
“最初……我原以为……有一天……我们也可以……”说着,右手执起一缕自己的银发,和左手的栗发交叠在一起,轻巧地打上一个结。
“我原以为……原以为……”摊开手,迹部看着手心的发结,两种颜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似要述说生死相依永不分离的誓言。
不二看着这样的迹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只得沉默。
“可是……现在我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痴念罢了!”迹部语气突然变得冰冷,放着发结的手掌合上,狠狠施力,再张开,发结已碎,寸寸银丝栗发自掌心里飞散出来。
被割断的誓约,被斩断的爱恋。
在这份感情中,究竟,谁比谁更狠,谁比谁,更绝……
谁比谁,心更痛……
“不二周助……本大爷……从今开始……如你所愿……不会再做什么使你误会的事……”迹部挥手甩去掌心残留的发丝,“若违此句,犹如此结。”
再也没有见过,迹部的,比现在更冰冷的眼神。
不,已经不是冰冷,是深邃,不带一丝感情的深邃。漠然的,封杀自己心中所有的感情。
不二愣愣地,看着这样的迹部,好一会儿,才缓缓地点头。
“好。”
他听见自己说。
在这场游戏中,付出感情最多最深的人,必然会受伤最深。
你爱着过去的我,可我早已不是过去的我。
若我能做什么来弥补过去对你的伤害,也许,就是,不让现在的你,再受到伤害了吧。
所以,对不起了,迹部景吾。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