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记》几夜

4、第4章

　　这天夜里，刘仪睡得不是很沉。
　　大概是不认床的缘故，翻来覆去做了好些梦，窗外鱼肚白一现，他立刻就醒了。
　　他翻身下了床，唤来内侍更衣洗漱，便让人去叫林治。

　　林侍官昨天忙了一整晚都不敢休息，听了主子的吩咐忙过来回话。
　　刘仪一见他进来就问：“怎么样？他醒过来没有？”
　　林治躬身道，“回王爷，大夫说外伤已无大碍了，只是人暂时还没醒。”
　　刘仪有点薄怒，“这是哪里来的大夫，这么点小伤都看不好！”
　　林治心道，这哪是什么小伤，人没死就算造化了，嘴上却说，“王爷息怒，属下看这位公子身子虚弱，恐怕尚需时间将养。”

　　刘仪低头想了想，自己要是这么走了，过会儿保不住顾府要来拿人。
　　这件事虽说香山是难逃其罪，可是这人打也打了，强也强了，处境比起顾知秋来已不知凄惨了多少倍，若再被下到牢里动刑，怕是小命要不保。待要怎样想个两全之策，好叫顾知秋那边也交代得过去才行。
　　他沉吟了一会儿，问：“老鸨呢？”
　　林治道，“遵王爷的命，此刻正绑在花厅上。”
　　刘仪一笑，“我们去看看。”

　　刘仪坐在供桌旁，眯眼看着那个跪在正中、被结结实实捆得像个粽子的人。
　　那老鸨早在那儿跪了一整夜，心里的冤屈就别提了。户部侍郎在万花楼受伤乃是大罪，她动用私刑本来只是想讨好顾知秋，把自己撇清，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她见了刘仪大气也不敢出，只咚咚咚地磕头告饶。

　　刘仪懒洋洋地说：“你胆子不小，顾大人的人也敢动。”
　　老鸨忙又磕头，“王爷明鉴，这厮伤了顾大人在先，小人是不得不…”
　　刘仪一拍桌子，“要教训也是顾大人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老鸨忙道，“王爷说的是，王爷说的是，小人不是东西！”
　　刘仪突然放缓了声音，“不过，谅你对顾大人一片忠心，这次的事就算了。”
　　老鸨一听这话，如蒙大赦，不禁喜出望外。
　　刘仪看着她，缓缓道，“只是，这人我今天就带走。顾府要是来问，你怎么说？”
　　老鸨没听明白，顿时就傻了。
　　林治上去踢了她一脚，道，“你好好听着，昨天北静王过来拿人，香山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老鸨这才幡然醒悟，忙磕头道，“是，是……香山不就是被王爷正法了么！”
　　刘仪笑道，“有劳你费心了。不过，顾大人日后若是听到什么传言，本王定当再来登门拜访。”

　　威吓过了万花楼的人，刘仪想着过会儿还要早朝，便打算回府。
　　香山伤势太重，只能用轿子抬。这十人抬乘的辗舆本是专门为北静王回府时备下的，刘仪一挥手，就换成香山被抬进去了。
　　刘仪怕路上颠簸，又派了两个内侍在车上服侍照料，自己却骑马，一行人这才离开万花楼，浩浩荡荡往北静王府去了。

　　快到德清门时有下属来报，说是王府内眷已率人在王府门前恭候，刘仪一皱眉，知道这一定又是大王妃的主意。
　　刘仪共有一位正妃，一位侧妃，另有侍妾五人。
　　正妃又称大王妃，是刘仪的表姐，隆庆公主的女儿。当年皇太后在世时曾亲口为他们指的婚。刘仪和这个表姐本不相熟，只是碍于皇命，不得已而为之。

　　大王妃出身尊贵，平日极重礼数。刘仪对她虽谈不上宠爱，敬重却是有的，此刻听闻她亲自出来迎接，忙打马加快脚程。
　　到了王府门前，内眷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大王妃在婢女的搀扶下，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就要施礼，刘仪赶紧跳下马给拦住了。茗兰跟在众人的后面偷偷给刘仪挤眼睛，刘仪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挽着大王妃的手，一群人紧随其后向里面走去。

　　林治早得了刘仪的吩咐，等众人离开之后再叫人把香山抬下辗舆。掌管内务的赵总管不明就里，赶忙上来询问，林治一抱拳：“赵总管，有劳您了。这位公子受了伤，麻烦您给安排一下。”
　　赵总管见人是从王爷的辗舆上抬下来的，知道来头不小，也不敢怠慢，忙叫人把西苑收拾出来，供香山居住，另外拨了四五个小役供他差遣。

　　林治见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本想转身就走。想想终究不放心，回过头来又道，“赵总管，您别怪我多嘴。咱们王爷昨天破天荒在外面宿了一宿，为的就是他。该怎么着，您掂量着办吧。”
　　赵总管忙唯唯诺了，更不敢轻敌，事情大小无论巨细，皆都亲力为之。

　　果然时不多久，北静王便差人来吩咐，那人的饮食起居必得每日上报。另请沈太医过府为他诊病。赵总管暗道还好自己不曾疏忽，心下对香山的身份却更好奇了。

作者有话说

　　出去旅游3天，回来继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