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邓迟

5、工作那点事

　　夏天都快要过去了，薛译和晓岚似乎都不记得要联系对方。南方的秋天很短暂，说得夸张一点，一阵风一吹，就能把秋天吹没了。夏天过去直接就是冬天了，同样，南方的春天也很短，一阵雨一下就从冬天跨入夏天了。
　　在短暂的秋季的某一天，晓岚接到了薛译的电话，不是不吃惊的。这几个星期都忘了当初见面那回事了，薛译也这么久没有问候什么的，看来也是没有上心吧。薛译在电话里是约晓岚下班后去吃饭的。晓岚想起上次的见面，虽不至于相见甚欢，但至少还是愉悦的，便答应了。
　　两个人如果对相亲后该有的联系都没有，也没有记得要给对方问候或是送礼物，这说明这两人之间不来电，他们不在一个频道上。晓岚是明白这点的，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晓岚几乎都在想这件事情。很明显，自己和薛译是谈得来的，做朋友是很合适的，没有电光火石，也没有怦然心动，或许只适合做朋友吧。自己这么久都不和对方联系，也几乎忘了对方，而薛译要么是不感兴趣，要么也是忘了，如果是前者，那晓岚就彻底没戏了；如果是后者，那就跟晓岚一样的看法，做朋友会更合适一些。那自己还是应该和对方说明的，免得以后还有些许尴尬。所以，晓岚想着晚上见面的时候，跟薛译说对方可能不是那杯茶。
　　下班的时候，和陈述一起下楼的。经过大堂的时候，看到薛译正坐在大堂的长椅上。晓岚对陈述指了指薛译坐的位置，对陈述说有人等。陈述看了看薛译，愣了一会，又看了看身旁的晓岚，问晓岚：“那人等你？”
　　“恩。”晓岚回答。
　　陈述不说话，过了一会，像个大人一样拍拍晓岚的头说“祝你们愉快。”便先晓岚一步走出大堂。
　　陈述走出大堂后，薛译站起来，手放进裤袋里，慢慢地踱过来，靠近晓岚身边，顺着晓岚的视线看向大堂门口“他似乎把你当小孩一样照顾。”
　　晓岚转过头看了看薛译，笑笑，点点头“恩，我硕士时候的同门师兄，是个称职的兄长。”
　　薛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他也是称职的战友和朋友。
　　吃饭的时候，晓岚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对薛译说可能对方更合适做朋友。虽有点拐弯抹角，但意思总算是表达清楚了。薛译听了哈哈大笑“晓岚，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吗，我也还没有做什么过于亲昵的事情吧？难道你想过？”
　　晓岚的脸一下子憋红了，心里咒骂着这家伙，也埋怨着自己似乎是在一厢情愿了，因为对方似乎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薛译觉得逗着她挺好玩，看着她，明目张胆地观察她，确实有趣。
　　晓岚抬头看看薛译，正好对上他明目张胆观察自己的眼睛，黑色的眸子似乎有点落寞。嘴角微微往下抿，这绝对不是什么开心的表现。
　　薛译决定继续逗她一下，挑了调眉，用戏谑的口吻问道“那你说说，我怎么就死得不明不白了？你还没品尝就成了过夜茶了？”
　　晓岚知道看出薛译是逗自己玩呢，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很喜欢逗我玩是吧？好吧，郎无情妾无意。”
　　“你又如何知道郎无情？”薛译笑着继续问。
　　“即使郎有情，妾也无意啊”。晓岚终于想到一句结束了他的玩笑。
　　薛译收住了笑容，低下眼睑，不再说话。半晌，才重又抬起头，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据说这家餐馆的厨师做什么都会放咖喱的。”
　　晓岚睁大了眼睛看了他一下，“又逗我玩了吧？这是粤菜馆，这厨师做咖喱牛肉可以放咖喱，其他的菜还怎么放啊？”
　　薛译嘴角又上扬了会，两个手掌向外摊开，表示等着瞧吧。
　　等菜上来以后，晓岚算是傻眼了，果然每道菜都有放咖喱，连炒青菜都不例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译，薛译露出胜利的表情。叫了服务生过来，服务生说菜馆将试着由印度厨师掌厨三天，餐馆配合营业三天，这个情况在餐牌的封面上说明了。晓岚拿过餐牌一看，还真是在封面上有那么一句话，自己点菜的时候也没留意。一般情况下，顾客点菜都是直接拿了菜牌翻页的，不会去看封面上有什么的。显然，刚才自己没有留意，薛译是留意了的，他不但留意到了餐牌封面，还留意到了自己没有看过封面的细节，所以才会被他说中。
　　“我没逗你玩吧，哈哈。”薛译笑了起来，牙齿很白。
　　晓岚只好认了，勉强吃着自己点的餐，生怕自己一出汗就往外冒咖喱。
　　而后，薛译看着从旁边经过的服务生，说了句“我确实没逗你玩。”头一直都没有转向晓岚，晓岚看了看他，觉得他没有必要一句话重复两遍，这第二遍还那么深沉，自己也没有说不信他啊，而且端上来的菜都是放了咖喱的。

　　花都的项目如期进展着，这天下午陈述和晓岚过去工地。进了工地之后，远远地就看见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POLO衫，牛仔裤的男人站在空地上不动，似乎在看前方的施工队。余浩洋出来迎接他们进去，朝那个雕塑喊了声“杜总”。
　　晓岚明白远方空地上那人就是杜谦，想起薛译第一次见面时不怎么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在那说，因为他也不知道杜谦会说些什么。她觉得好笑，眼睛弯了，嘴角上扬。
　　陈述咳了一声“余浩洋的女儿都快上高中了，你这高兴的方向严重偏离共产主义道路。”
　　晓岚有点囧了，明显陈述是拿自己开涮了。
　　杜谦朝他们走了过来，余浩洋给双方介绍“这是我们杜总，你们见过了吧？”晓岚不说话，杜谦也明白自己上次是错过了，也不说话。陈述看不出什么端倪，和杜谦寒暄了几句。
　　四人进了工地的办公室，陈述跟杜谦聊了会工地的进展情况，晓岚说要去看看具体的情况，余浩洋正准备陪着过去。杜谦叫住了余浩洋，“余哥，你坐会吧。还是我陪董小姐过去吧。”站起来走到门边，给晓岚拉了门。晓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感觉头顶有道目光在注视着，有点不自在地出了门。
　　路上，杜谦主动提起了那天的事情“那天我确实有事，才叫我朋友去接待你的，若有不周，请海涵。”杜谦并不知道薛译那时候是冒名顶替，他以为薛译过去就说了自己是杜谦的朋友。
　　晓岚觉得重提那件事情没什么意义，反正现在也见到杜谦了。客套也好，真诚也好，晓岚给了一个微笑“没什么关系的，往后合作愉快。”
　　杜谦陪晓岚转了一圈工地后，在排污的那块地方讨论了一阵后就回办公室了。陈述见两人进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任务也完成了，载着晓岚回城区。
　　在车上，晓岚话不多，闭着眼睛，想着下午见到的杜谦。杜谦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积极认真的态度，看他做事情结果怎样不知道，但至少给人一种踏实负责的态度。刚毅的脸上挂着一幅黑框眼镜，很少笑，但总是很平和地听着晓岚说话，在晓岚说出自己的看法的时候，他不点头支持也不打断，只是认真地听着，也跟着思考，待晓岚说完，他才做出分析。跟他一起转一圈工地是一件很舒服温馨的事情，丝毫不像之前去工地的感受。
　　陈述问晓岚“杜总给你的印象似乎不错。”
　　晓岚张开眼睛“啊？”
　　“我看你们下午转工地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你心情不错。”
　　“表现那么明显吗？”
　　“这么说你是承认我的推测了？”陈述乐了。
　　“在他旁边挺舒服的。”也挺温暖的，晓岚没有接着说。对，是温暖的感觉，像是小时候依偎在父母身旁，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那种感觉。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雨，还是寒冬热暑，一家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心里总是很温暖的，放到动画片的时候，自己是全身心投入，动画片放没了，也不管电视上放着什么，就爱坐在父母中间一起盯着屏幕，电视上放的内容或许自己根本没有看，但就是喜欢，就要坐在那。下午和杜谦并排走的时候，有那么几个时刻，自己都没有在意他说的什么内容，只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心里就是感觉舒服，就这样一直走着也舒服，心里就是那种暖暖的感觉。
　　看着晓岚和陈述的车走远，杜谦回到办公室，调出排污工程的进度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