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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居然还有一人看得见我。

      犯人的刀还架在我的脖子上,马在飞驰,颠簸之间应该险象环生,只是我还没有感到痛,也不是那样害怕。
      反之从后追来的人更有压迫感,果然,欠债是很痛苦的事,尤其欠的是情债。
      “你这骗子!我死的话也要抓住你一块!”这人发狂了,挥舞小刀,可是我却更担心身后的人。
      方大从马上跃起飞身而至,眼看要一掌击向犯人。不,不能再让他为我杀人,我急得大叫,“停手!”
      他怒火攻心,似没听到我的声音,掌下扑空,即抢过缰绳拉停马匹,再立时再攻。
      我只得再次喊停,“初郎!我令你停下来!”
      方信初瞪着我,如见鬼魅,“毓紫?”
      我不去看他,用三脚猫功夫甩开身后犯人的小刀,有些事还是没有忘记,再看着急赶而来的方二高喊,“烈!看牢初郎,别让他犯傻!”
      方信烈的眼同时瞪得老大,“不,你不是他!你不能是他!”
      我翻身下马,刚好程斌赶到,“程大哥,我差点就成肉碎了。”
      “天明,是我来迟了。”他笑着把那个犯人拉下马,俐落地夺去那人的行动力,把他推到一旁,后面自有人来料理。“天明,你可是有话要跟方氏兄弟说?那我先退下…”
      “不…”我止住他,“你留下来伴着我可好?我想你知道我这恶人的真面目比较好。”
      他很不配合地笑了出来,“是。”
      于是就我们四人留在树林中的一处小平地。
      方信烈比他大哥要早点清醒,“你是谁?”
      我微叹,“烈,你是益发无礼了。”
      他向我直冲过来,程斌立时挡住他,方信烈于是朝我低吼,“说,你只是被他的亡魂缠绕,你还是我的阿木!”
      “不,我的确是他。”这方信烈就是我的初恋,为什么会看上他?也许当时年纪少,没长眼光。
      “你不可能是他,”方二发急,“那个眼中只有权力,利用我哥的人,你不是他。”
      “烈,我还是只会利用身边一切的人,”从来的恶人只有我,“你们救了我,是你们的不幸。”
      方大一步步的走过来,“你是毓紫,你真的是毓紫,你回来找我了。”
      “初郎,别把我说得像鬼魂一样,”我当初为什么会选这样肉麻的称呼的?被他们所救,也是我的不幸,“毓紫当初没有因你见死不救而死掉。那年在上京路上,我们遇敌来袭。和部属失散的我不敌来人,随便找了匹马想要逃走。只是袭击不停,我也因马受惊而跌下,刚好赶到的你明明可以拉我一把…”
      “那是因为…”
      “因为我看上烈而不是你。”被埋葬的记忆,我多希望只是疯子的梦,如医生所说的。后来我也把它当作是梦,慢慢遗忘。
      “不,毓紫,我…”
      “那时我朝你看去,你的眼中明明白白的都是对我的恨意。”那时我的确太年轻,也太自私残酷,再清楚方大的感情还是愚昧地忽视,去追求那不爱的,我,我是罪有应得的,“你即使知道我身后的是悬崖,你知道我会死,还是让我跌下去。”
      方大的声音在呜咽,“因为我才是爱你最多,我不能让其他人夺去你,我只恨我自己抓不住你的心。”
      “只是你可知道方信烈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毓紫?他比你更加恨我。”
      方二苦瞪着我,“他早死了,你是阿木,不是那个毓紫!”
      我看着方大,“六年前,我对你说不,”再看着方二,“而你,你对我说不。今天反过来,但结局还是一样,我回来大约是跟你们清清楚楚的断绝情思,从此以后,我跟你们再没关系。”
      程斌一直在我身后,这时他按着我的肩,在我耳边低声提醒,“谁是你,你是谁?”
      我看着眼前的方氏兄弟,他们曾是我的世界,“我以前是穆毓紫,今天我是沈天明,都是我。”
      刚回来的时候无法清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封印的记忆,曾是熟悉的前生,幼年时爱过的人。慢慢才可以把现实与回忆结合,明白我不是活在梦中。方大只爱毓紫,方二只喜欢天明,那是不行的,我无法否定自己人生,自己的作为。
      方信烈看着我,“那你为何让我吻你?你这该杀的恶人!”
      “我曾是那样真心的爱过你,我说过愿意拿出所有去换你的爱,那时的毓紫确是真心。”回望那天的我,真的又笨又可怜,以为权力可以换来感情,无知得以为把真情双手奉上,他就会爱我。
      “我宁可不知你是他,”方二苦笑,“我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带走你。我是那样讨厌毓紫。”
      “烈…”那个总是欺负我的人,“今天的我还是当年的毓紫,人的经历不同,但心底的性格很难改变,如果你讨厌当年的毓紫,也终会有一天厌弃今天的天明。”
      “我当初讨厌毓紫是因为…”

      方大忽然发话,“这些年来你在什么地方?你可还恨我?”
      “那年我被送到安全的地方。”算是安全吧,至少没有人要我的命,虽然差点真的疯掉,却幸运地遇上温柔的妈妈。她无视我一身古装地胡言乱语,把当年十一岁的我带回家。妈妈很温婉,却也有些迟钝,她说以为我那身打扮是新年贺节的服饰…
      刚好附近有大车祸,我看上就是像劫后余生的孩子。打听之后明白那家人已经没什么亲属,把我交给公安也只是送往孤儿院的,于是刚也丧偶的妈妈就把我留在家中照顾,更凭藉关系在城中为我弄了个户口,让我从新生活。
      远离一切才叫我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权力也好,感情也罢,一切都会随风逝。如果那天我没有从悬崖跌进现代,那条命也是没了。看着那世界不同的历史,即使进程不一样,人的欲望和情感还是类同,在前人的教训当中慢慢也明白什么才是重要的,所谓权贵不过是幻梦一场,不值得去执着。
      回来是出乎意料的事。
      虽然我还有亲人在这边,但伴随而来的麻烦还是叫我自私地不想回来。
      我宁可努力进大学,或是找份安定的工作,平凡的过每一天。
      只可惜,我回来了,欠下方家兄弟的感情,还是得回来偿还。
      “我到后来已经不再怨恨,”我跟方大坦白,“那天不跟你说明白,我也有错。对你们,我不恨也不爱。”
      当年方大的地位对一个世子而言很重要,所以即使不爱他,还是没有直言拒绝迷恋自己的方大,以角色分类来说,毓紫,也就是我,是个坏人。只是他们再见到我时,是怎样的心情?
      于他们,我是早就死了的人。所以方二从来不以为我是毓紫,即使方大心底里也以为我只是替身,不过是他太痴情,迷乱之中分不清现实与虚象。
      爱是什么呢?我还没有明白,但我知道再跟他们纠缠下去,早晚我们三人都会毁在我这模棱两可的态度之下。
      所以即使我还想念方大给我的温柔,眷恋方二初次带动的心跳,我还是不得不说明清楚,留下只是对过去的凭吊,当中没有爱情…
      方信烈的招牌冷笑再度上场,“你甩开我们,好又回去当你的平王世子了?”
      “我现在是沈天明,不再是世子。平王和他那些英明的部下也不会相信一个失踪多年的人会再次生蹦活跳,王朝更不可能让这样的人生事…二爷,如果我不认,连你也不会相信我是毓紫对吧?其他人又怎能证明我就是世子?再别有用心,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利用我去作什么事。”这家伙永远如此,虽然不屑权谋,却往往看得最是透彻,于是只能装疯卖傻浪荡人生,所以总是怪里怪气的不讨人欢喜。
      “那这护着你的程斌就是什么回事?”方二的桃花眼闪出的都是残酷。
      我报以微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
      “你的确是毓紫那小鬼。”
      方大看着我,狂乱之气渐息,“你回来了,就跟我回去吧。”
      用了半年的时间来弄明白,“我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初。我是沈天明,以前的总总,对我来说太遥远,我不想再回去。而你也该清醒了,不要再胡涂下去,因为你以后还有一大段路要走。穆毓紫已经毁了你廿年,不要再让沈天明毁你另外廿年,人生苦短。”
      方信初苦笑,“我是甘心情愿。”
      “但我无福消受。”我也是同样苦涩,或是我们彼此的不幸,错误的时间,错误的人。“从此以后毓紫也好,天明也好,与方氏兄弟再不相干,你们不用再委屈自己帮助平王。我妹妹红莲也值得更好的夫君,而不是一个只对她兄长念念不忘的男人!”
      我转身拉着程斌走。
      “阿木。”方二不用他讨厌的名字来叫我,“我还是最讨厌毓紫。”
      “我知道。”那天,他就是那样撕裂我的心扉。
      跳上程斌带来的马,我曾经怕马怕得不得了,说到底也是被马抛下悬崖的人啦。
      只是我答应妈妈要克服惧意,好好地活下去,不用害怕的,我已经是一个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成年人了。
      “程大哥,我们走吧。”
      “是。”一直笑着跟来,对我的剖白既不吃惊也不诧异,其实他才是最深沉的一个。
      “刘老板回京了没有?”
      “据说已经回了。”程斌上了另一匹马,轻策相随,“天明可是要探访?”
      “以刘老板的性子,我不去行吗?”我抿嘴,“要是我承认是毓紫的事传了出去又不去拜见,怕会人头不保的。”
      程斌微笑,那是他主子,他自然明白那人的性格。
      “程大哥?”
      “是?”
      “你可是曾经见过红莲?”
      他愣了愣,“是,一年前有幸随主子见着郡主殿下。”
      “那小妮子还是不知好歹,不知女孩不能随意见人的吗?”
      “郡主殿下当时女扮男装。”凡是郡主都爱这调儿啊?“俊俏得不像女儿身。”
      我瞪着他,当我的脸调戏我妹子来了?
      程斌还是笑,“天明跟郡主,只有声音有别,装扮起来,怕连主子也分不出谁是谁,所以主子才让郡主偶尔男装打扮,好解思念之苦。”
      没法子,谁叫我跟红莲是双生儿。所以那天邱公子在什么寺见着的,也自然是红莲那小妮子。“你那刘老板有什么思念之苦,不过是恶趣味吧。”
      “什么叫恶趣味?”
      “就是把红莲装成男孩,再迫我穿上女装,我们根本就是那位大人的娃娃!”想起就气,我幼年时的扭曲性格多少也跟这有关。
      “天明穿女装定也妩媚可人。”程斌笑得可恶。
      “哼,到京以后,你直接回你家主子身边,不用再理我了,”我不再回望,“你也听到我说了,我不会返回平王府,平王府中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用不着你这样的一个人物留下来。我既不需要监视,也用不着保护。”
      程斌回答,“我是自己想留在你身边。”
      “像我这样的人?”连自己也觉得讨厌的过去,我常常在想,我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天明这几年到底留落在什么地方?怎么好些说话我都听不明白?”程斌还是一贯平和,“我不懂天明所说这样的人是怎样的意思,我只知道天明已经很好。”
      “我本只是刘老板丢给你的包袱,不要糊涂得不分真假了。”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
      呜啊,我不要再信人了,我早已决定不要再信人了。
      程斌甚是可恶,不理我继续下去,“我的真心,天明今天不见,我会等到天明肯认的一天。”
      “你没有听见我刚才如何无情地拒绝了方氏兄弟吗?!”
      “就是没有相争对手,我才大胆求爱。”程斌气定神闲,“那两人终于不再叫天明记挂在心,对我来说天大喜事。”
      “你就可以不管刘老板那边了?”
      “我早就打算退下来,而且也略有产业,天明跟着我不会吃苦。”
      好像什么问题落到程斌手中都再无难度。
      他又笑,“别苦恼了。”
      “呜…”
      程斌笑逐颜开,“刚好主子一直想收我为义子,你跟了我正好呢。”
      “哼,那天她丢下我跟红莲逃出平王府时,早就不是我的娘了。”刘老板,原是平王王妃,本名刘影,不过我想知她真面目的人不多。想不到这几年之间,她把生意弄得那么大了。醉琼楼的顶楼厢房中有一对琉璃尊鼎,一紫一红,分别是影射毓紫与红莲这对名字,是当年先帝御赐给为王室诞下血脉的母妃的。那年她因故逃离王府,不能带上我们,就只拿了这对尊鼎。那天我才看到它们,就明白醉琼楼背后的人是谁,也才放心撒娇,因为母妃向来只宠我跟红莲。
      “是。”
      “你别老是笑!”
      “好。”

      我策马向前,不理身后的程斌。他可是真心?我不知道,因为我无法知他心中所想。只是以后总会明白吧?
      因为欺瞒不会长久,真情始终会叫人明白。
      看着青葱的一片,我回来了。
      手上留有金属的触感,我曾经当了一回游客,一事无成地当了个平凡的中学生,回来以后,大概也会平凡下去,当个一事无成的普通人吧?
      “喂,程斌,接着。”
      “这是什么?”
      “计时器,给我戴在手上,以后我糊涂了你就给我报时吧。”

      我希望自己长得平凡,也活得平凡,即使已经不是很平凡的穿越来穿越去,我,还是沈天明,因为妈妈遇见我的那天过是大雪过后的晴朗。以后我的日子也会如朗天光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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