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彼岸》公子漓

3、孤傲丶心痛 如此孤傲的

　　羽之神殿，不但是初代羽皇的宫殿，更是羽族的信仰之心。
　　羽族少年梦想着能成为羽皇的仆人为荣，殊不知，这在外界看来是无上荣耀的事情，在她的眼里，如同笑话一般。
　　实际上在她的眼里，这座恢宏大气的宫殿，更像是一座华美的牢笼，被困在其中。
　　看着那些与自己相仿的少年，他们的眼里没有情感，就像是傀儡一般，重复做着那些在她眼里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她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

　　站在窗前，无聊地看着殿内那一个个的白衣少年忙碌地做着自己的事务，与自己的无所事事形成反差。
　　这并非是她的懒散，而是她的师傅，这座宫殿的首席祭司迦若，从不要求她做什么，一直听之任之，随她喜欢做什么事情。
　　她来这里已两年。
　　在这里的生活，可以用平淡如水来形容。

　　晨时，由他为她授课，了解羽族过往的历史，偶尔还会教她几句术法；过了午时之后，便是她自己的自由时间，她有时自己会翻阅一些上古时代的术法咒语学习，或者去殿外周围散步，看看风景。
　　但，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坐在离窗不远的椅子上，看着站在窗边的他。因为他闲暇时，总是喜欢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一簇花丛。
　　似乎她看的最多的都是他的背影。
　　他的背影孤傲得近乎高傲，仿佛他根本就不该属于这个世间。
　　她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坐一个下午。
　　每天都是如此，重复而乏味，但她却自得其乐。
　　其实，就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度过一生，她也是愿意的。
　　他是毒药，明知不可触碰，她却甘之如饴，她已上瘾，无法戒除。

　　这天晨时，一如往常一样，她坐在椅子上，手托着腮，等待着他前来教她术法。
　　不过，他却没有如往常一般，为她授课，而是站在窗边，她循着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的那簇花丛。
　　关于那簇花丛，她曾特地翻阅过一些书籍：
　　“夕颜花，色白，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又阒然零落。”
　　今日却是出乎意料，那夕颜花，却是在晨时，便悄然展开，色泽，是绯红的。
　　这让她觉得微讶，也隐隐觉得有点反常。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他和往常不一样，没有穿上他那一袭纯白的祭司法袍，而是穿了一件绛红色的长袍，衣摆处绣有着繁复的花纹。
　　上面绣着繁复的花朵，色彩华丽暗沉，花瓣凸浮，精致如生，仿佛有暗涌的香气，又带着几缕糜烂与颓废。
　　这样的服饰，她还是第一回见，但是，这上面的花纹，却让她感觉像是在哪里看到过，很熟悉的感觉。
　　思量了会，她犹豫地轻道：“师傅？”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今日，师傅要出去么？”
　　“嗯。”
　　“那，我能一起出去么？”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怎么会忘了一件事呢。
　　接下来当她看到他脸上那一种略冷的神情，她连撞墙的想法都有了。
　　一直以来，迦若一贯都独自出行，身边向来不习惯有人随行。
　　“师傅，刚才只是说笑。”微叹一声，她又说了一句。
　　“你想出去？”他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微微侧身，视线落到坐在不远处的女孩。
　　“……是。”意外地没听到拒绝的话语，她犹疑一下，答。
　　他的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对于她刚才说的话，他确实有点感到意外。.一直以来，他都独自一人，默默地行走在殿内，默默地做自己的祭司事务。从不让人插手，也几乎不和外界的人接触，五年了，他就这样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眸子微沉了沉，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窗沿。
　　片刻，他说出了事后连他都觉得意外的话。
　　“那么，等会，随我出去一趟，记住，不要乱跑。”
　　虽然他的语气一如那样的淡漠，却让她心底跃雀不已，她扬起一抹微笑，说：
　　“是，师傅。”

　　踏出那冰冷的羽之神殿，明媚的阳光暖暖地照在他们身上，他有点不适应地抬起手，挡在眼前，许久，没走出过了呢。
　　一路上，有不少羽民看到他们，都恭敬地行着伏翅礼，他只是淡漠地颔首回应，而她却很跃雀地一一回着礼。
　　随后，他们走入了一片茂密的树林。

　　年少的她，步子跟不上前面的他，只能小跑，努力地跟着他。
　　渐渐地，她觉得有点累，但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身后，努力地不使自己落得太远。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微微地侧头，眼角的余光看到这个名义上的徒儿，倔强地跟着自己。他开始放慢了脚步，但想到了离自己的目的地还有不短的距离，略考虑了会，停下了脚步。
　　“师傅？”察觉到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她抬起头，不解。
　　只看到他屈着拇指和食指，放在唇前，吹了一个清亮的口哨。
　　片刻的时间，一匹周身泛着点点银光的独角兽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飞奔而来，转眼间，便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认得这匹独角兽，那是他的坐骑，独角神兽踏雪。
　　这是不同于其它的独角兽，因为它拥有着漂亮的双翼，可以展翅飞天，因此它也有另外一个名字——“飞天”。
　　他抚了抚踏雪的鬃毛，轻道：“路还很远，你先坐踏雪背上。”
　　踏雪偏了偏头，低下头，轻轻地蹭了蹭她，表现出亲切的友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踏雪，小脸垮了下来。个子勉强与踏雪持平的她，怎么跨上去啊。
　　他见她没有动静，眉心微微皱起，“怎么？”
　　她侧头看向他，小嘴嘟起，神情有点委屈，“师傅，踏雪太高了，我上不去。”
　　听到这话，他愣了愣，眸底闪过一丝的不自然，说：“是师傅没注意到。”
　　他微弯下腰，将她托起，放到独角兽的背上，侧过身，轻拍了下踏雪，示意它跟着自己。
　　牵着踏雪，他一步一步踏在松软的草地上，朝着树林的尽头走去。
　　她坐在踏雪的背上，静静地看着走在前面的他，一步一步，就这么走着。
　　背影映在她的眼中，显得那么的孤独。
　　孤独地，让她的心底，忍不住生出一丝的心疼。
　　要怎样，才能让他不再这样的孤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