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三国》章卜文

7、云淡兰清（二）

　　四年后。
　　公孙兰一袭白衣坐在榻前，捏着白玉棋子的手心不停的出汗。对面穿藏青色的翩翩公子，温和的建议：“酷暑难耐，姑娘身体不适的话，在下改日求教。”公孙兰微笑的摇头。外面那么多的看客，由不得她。其实她心底已经隐约有些不安，对面的少年看起来年岁和她一般，棋艺却深不可测。她应付的十分吃力。黄昏时分，胜负终于分晓。公孙兰一子之差落败。那公子倒也谦虚，站起来拱手：“承让！”她却半分力气也没有了，只能撑着棋桌站起来回礼。
　　外面的看客这时已经喧哗起来。她有些无奈。想必用不了一会儿全城的人都会知晓她今日终于输棋了。她想起四年前，自己走投无路，挺着肚子，晕倒在如意馆门口。徐妈妈起初不肯收留她的。后来发现她棋艺不错，才勉强让她留下来。徐妈妈主意多，竟然想出了以棋会友的方式。客人只有棋艺胜过她，才能留下来一晚。她本身棋艺不弱，加之真正的高手又岂会来和她一个弱女子对弈，所以一时竟无对手。一来二去的，她也就有了些名气。徐妈妈深谙男人求而不得为上的心理，倒是舍得花高价钱请名师指点她。几年下来棋艺精进不少，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徐妈妈派小丫头送来几个精致凉菜。公孙兰一点儿胃口也没有，对面的公子倒是兴致颇高，吃了好些。公孙兰替他斟满酒，礼貌的问他：“不知公子怎么称呼？”那公子想了片刻才缓缓说道：“鄙人姓孙，在家排行老二，旁人都唤在下孙二公子。姑娘也这样叫我吧。”公孙兰点点头。她起身替孙二公子布菜。拿筷子的手竟然不听使唤，微微发抖。孙二公子急忙接过筷子，让她坐下。“不劳姑娘，在下自己来。姑娘坐下休息吧！”他的眼神温柔，她却愈发不安。他似看穿她一般，温和的说：“姑娘不用紧张，在下不是那样的人！”公孙兰满心感激。她每一次下棋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些男人们怎么会知道，她每次赌棋都是在赌自己的清白，每胜一局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大约酒能催人愁，孙二公子连饮几杯后，竟然也惆怅起来。他问公孙兰：“姑娘可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想爱不能，想放下却更加不能！”公孙兰想起了赵云，这时她四年来第一次想起他。他有一双锐利却深情的眼睛，有一双宽大却温暖的手，更有让人心安的胸膛。她曾经的他那般温柔体贴，最后都敌不过命运，变成了嗜血的野兽。公孙兰轻轻叹息，却正好看见孙二公子眼角的一滴泪，划过嘴角、下颚，“滴答”一声落在酒樽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悠悠的说道：“这酒真苦！”是啊，酒苦，情爱更苦。她不知怎的，就脱口而出：“这世界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孙二公子低头凝视她片刻，颓然的点头。他从怀中拿出小匣子，轻轻打开。匣中是一只凤血石镯子。他闭上眼睛轻轻摩挲镯子光滑的表面，似是在抚摸爱人的脸一般，轻柔小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对公孙兰说：“我把这个留在姑娘这里。”说完就不再留恋的打开门走了。
　　公孙兰关上门收拾东西。如意馆以后不能再待了。好在只几年她也攒了一些积蓄，带着承儿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应该不成问题。她正在盘算明日如何跟徐妈妈解释，屋里的灯一下子灭了。她想再去点，却被人抱住。“谁？你是谁？”她感觉后颈生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公孙兰醒来的时候，已是在马车上。她睁开眼，只能看见赵云的后背，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有半分力气。只好对着对赵云大喊。“放我下去！停车！停车！”可无论她怎么大吼，赵云坐在一边看都不看她一眼。不知道江无回去了没有，承儿见不到她，又找不到江无，肯定会哭的厉害。他一哭，李婆婆根本就哄不好。公孙兰想起儿子急得直掉眼泪。后来她终于有了些力气，坐起来想跳车，却被赵云死死的拉住。“不要命了么？”
　　马车终于停了，赵云抱着公孙兰下来，却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无济于事。穿过前厅，进了一间卧房，他才把她放下来。赵云似洞察她的心思一般，挑了挑眉梢说道：“我的房间。”
　　公孙兰下意识的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揽入怀中。她急中生智，一用力，拔出赵云腰间的长剑，驾到赵云脖子上。赵云先是惊愕，后来竟然笑了起来。但他的笑容不像她记忆中的那般温暖，反而让她胆战心惊，握住长剑的手瑟瑟发抖。
　　他不理会脖子上的剑，反而伸手去抱她。她慌了神，只好收回剑驾到自己脖子上。赵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死死的盯住她。公孙兰很害怕，却依然迎着他的目光与他对视。赵云怒极反笑。“装什么三贞九烈！”只一句，只要一句就能伤的她体无完肤。她的身体抖的厉害。赵云懊恼的推门而去。
　　没过多久有人敲门，公孙兰死死的握住手里的剑。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小姐，将军派奴婢给您送东西过来。”她立刻阻止，说：“你回去吧，我不要他的东西。”门外丫鬟又说：“将军说了，这件东西您一定感兴趣。”她这才收回剑，让丫鬟进来。那丫鬟捧着一把长剑进来。公孙兰不明白赵云的意图。她走过去一瞧，身体止不住发抖。她拽着丫鬟往外走。
　　“带我去见赵云！”
　　走到门口，公孙兰就看见赵云悠然的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似是早就在等着她。公孙兰走到他面前。他却不理会，慢悠悠的擦着他的长枪。“带我去见他！”赵云把枪放下，轻轻的问她：“见谁？”公孙兰扭头不理他，赵云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捏住她的下颚冷冷的说：“只一把剑就能认出他！还真是情深意重啊！”说完松开手，拿起一旁的长枪就要走。公孙兰急忙拉住他的胳膊。赵云看着她泪汪汪的望着自己，停下脚步，拦腰抱起她往卧房走。公孙兰想挣扎，最终却一动也没动。
　　赵云第一次早上起得迟了。赶到校场的时候，已经开始操练了。主公见他晚来，倒是没有责备，他自己心底却过意不去。中午吃饭的时候，张飞端着酒走到他面前，大声嚷嚷：“子龙兄弟，我看你眼眶发青，眼睛里有血丝，不会是纵欲过度吧！”关将军怕他尴尬，急忙拉着张飞出去了。赵云想到昨晚，连连摇头。直到昨天抱住她，他才知道自己心底有多么想念她，渴望她。也不知道她现在起来了没有。昨天他折腾的她够呛。起初她还能搂住他，后来她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又哭又闹的求他放过她。她声音都喊嘶哑了，他很心疼，可他根本就忍不住欺负她。
　　从校场回来的时候，公孙兰正站在回廊里等他。赵云看着她靠着柱子眺望自己，脸上不自觉有了笑意。他搂住她，关心的问：“吃晚饭了没有？”公孙兰脸红的推开他。“吃了！走吧，带我去见江大哥吧！”赵云心底有些失望，却还是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