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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冰雪崖下, ...

  •   出山海关东行数千里,正是北国寒冬。这一夜风雪正大,漫天的大雪夹卷着寒风狠命打来,冰冷彻骨。“呵呵,”一名颤巍巍的老者裹着薄衣,面对着茫茫雪域,不由长叹一声。这里乃是他昔年练剑的所在,冰雪严寒,孤山秃岭,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甚至于那山岩突起,还是他少时坐观日落的地方。
      可惜花开花落,花落花开,时光弹指去。转眼之间,那昔年的意气少年却已成了今日垂死老人。一世寂寞,终于还是要回到这里,那老者眼里透出些许无奈。或许,这便是他最后的归宿吧?漂泊一生,也是时候回来了。他默默地静立在风雪中,寒夜寂寥,四野空旷,惟有北方的天幕还有一点微茫,是了,那该是北极星吧!当年在冰雪崖顶弃她而去时,那星子也是如此惨淡,不想时光飞逝,今日故地重游,迎接他的却还是那一点微茫。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微弱的目光已然攀上了一处石崖,那上面有他的长剑题字:天下武勇。嘿嘿,当年的春风得意,终于还是留下了这点记忆,可即便武功天下第一又能如何?容颜已老,韶华已逝,自己这残生也快尽了。
      老者一时神伤,忍不住仰天长啸,那啸声激荡,一啸惊飞雪,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良久。却听得有人“咦”了一声,石崖背后转出一道人影,那人也不甚高,提了个纸糊灯笼,移步向这边走来。老者不愿与人谋面,白衣一裹,已然僵卧倒地,与那满地积雪浑然一体,不留痕迹。那人走到近前,却不见人影,大感古怪,喃喃道:“明明听到有人喊叫,怎地不见了踪影。”挠了挠头,转身走去。
      过了半晌,那人已然离地远了,老者心底凄凉,却不愿起来,索性这样躺卧,任大雪纷纷,将他埋葬其中。
      远处幽幽一片,风声呼啸,冰山雪岭仅留下个轮廓。

      “姑姑,还有多远才能赶到啊?”远处风雪中,突然驶来了一队人马。当先两人并排而行,一位是身穿貂裘的俊彦少年,骑着白色游龙驹,已经冻地嘴唇干裂,瑟瑟然发问。身旁的美妇呵呵笑道:“怎么?这点严寒都抵受不住,那日是谁胡吹大气,说道要统领江湖,号令天下了。”那少年“哼”了一声,道:“姑姑又来取笑我,谁想这东北寒冬不比中原。姑姑,我……我……冻死我了。”那美妇道:“你师父遣你来此,就是要你多加历练,否则他日继任掌门,试问又有谁能服你?”那少年道:“是,是。”浑身打了两个冷颤,却不再多发一言。
      那美妇看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不忍神色,说道:“玄儿,此行你师父对你寄予厚望,只要咱们能抢先一步杀了那恶人,日后传扬出去,就是你杨玄的功劳。到时你师父再举你任掌门,你那几位师叔便无话可说了。”杨玄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姑姑,那大恶人到底是谁?我们杀得了么?”那美妇面色苍白,说道:“我也无十分的把握,那人十年前号称‘剑宗’,于剑术一道,浸淫多年,天下罕有敌手。但据你周师叔传来的消息,那人好像已经身受重伤,垂死不远,我们伺机而动也就是了。反正九州三十二派,总有人抢着送死。”杨玄点了点头,还待要问。却听得那美妇惊呼一声,已然驱马疾驰,往前方的一处石崖赶去。
      杨玄等人颇感讶异,紧随其后,也跟了过去。众人在那面石崖前停步。风声萧萧,一时无语。那石崖峭立万仞,数十丈高处赫然刻着四个大字:天下武勇。杨玄张大了嘴,讶道:“天下间竟然能有人在上面刻字?这……这如何能够?”那美妇叹了口气,说道:“无怪你师父昔年来此比剑,竟遭败北。嘿嘿,这面石崖终年覆盖冰雪,滑不溜手,当年刻字那位高人居然能攀上数十丈高,且挥剑留字,笔锋所及,丝毫不见阻滞。此人武功之高、轻功之玄,却也当得起这四个字了。”话音未落,却听得有人哈哈狂笑,冷声道:“当得起这四个字?嘿嘿,果然是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那美妇面色大变,喝道:“是谁?给我出来。”她自负武功,谁想有人躲在近处,居然不得而知,这要是说了出去,她“明辨神姑”一世英明岂不就此毁了。那人“哼”了一声,说道:“‘明辨神姑’,盲而不辨,也是枉然。”美妇心中一恸,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石崖背面骨碌碌转出一个人头,紧接着一具无头尸身也跟着倒了出来,那尸身上下连重七处剑伤,鲜血横流,手中却兀自抓着一个纸糊灯笼,那烛火随风一摇,便即灭了。
      杨玄看到如此惨状,直是目瞪口呆,惊叫一声,扑入那美妇怀中。他虽自幼习武,但绝少涉足江湖,又何时见到这等死法。美妇脸上神情已经转为大怒,知道遇到生平大敌,当下凝神戒备,左手拍了拍玄儿,以示安慰。只听那声音继续道:“你们五岭派气数消长,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这样的稚弱小儿,居然也派来北方。”
      那美妇怒道:“我五岭派家务事倒不劳你挂怀,阁下只顾大言炎炎,何不现身一见。”那人哈哈大笑,却见一个黑衣人长袖飘飘,已从暗崖后走了出来。这人身形颀长,面色木然冷峻,与那美妇面对一站,那妇人只感到一阵无形压力,不自觉后退两步,心中醒觉过来,暗道惭愧。那人指着地下的无头尸,沉声道:“这人乃是宗人谷的弟子,老夫胆敢杀了他,你该知道我是为何而来吧?”那美妇“啊”了一声,喃喃道:“你……你是那人派来的。”那黑衣人也不答话,左手由背上取下一柄古铜长剑,喝地一声,只听剑响龙吟,流光异彩,一道剑影已然破鞘而出,“嗤”地一声,插在雪地上。
      天下第一剑……剑宗……剑宗!那美妇人心头一震,知道所猜不错。
      黑衣人淡淡道:“孤寂公子有命,凡入此谷者,格杀勿论。李炎秋,这事乃是我家主人与杜重远的私人恩怨,与你五岭派无关,老夫奉劝一言,还是请回吧!”那美妇人李炎秋强做镇定,朗声道:“我五岭派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受制于人。我家掌门人与杜谷主八拜之交,阁下好意,我还是心领了。”那黑衣人摇了摇头,冷笑一声,忽然左手探出,倏忽如电,转眼间已将杨玄抓到手中,李炎秋只觉眼前一晃,那黑衣人已经挟人飘飘然退却。
      李炎秋大怒,喝道:“阁下出手挟人,好生卑鄙,快把玄儿还给我。”左手一式“攀云爪”,便要去抢回,那黑衣人退而避之,一改冷峻面容,嘿嘿笑道:“老夫从未说过自己乃是正人君子。你放心,这小孩生地如此白嫩,老夫一时手软,不忍杀了,抓回去做个娈童也是好的。”右手捏着杨玄脸颊,笑道:“你说好是不好哇?”那杨玄三重魂魄已给吓散了两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说道:“姑姑,快救我,快救我。我……我不要做什么娈童,我不要做什么娈童……”
      这杨玄乃是五岭派掌门范成道的嫡传弟子,平日颇受掌门人器重,日后更是要继任掌门,李炎秋不敢有失,口气便也软了,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敢请阁下手下留情。”那人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要我手下留情,那也好办。素闻‘明辨神姑’体态婀娜,昔年不知迷倒多少俊美少年。老夫年岁已高,虽然毫无兴致,但这里诸位武林同道却都还是气血方刚啊!”说着眯起双眼,目光扫过五岭派众位门人,嘿嘿笑道:“所以今日斗胆,敢请神姑脱衣一舞,也好让诸位兄弟见识见识,不知如何啊?”五岭派诸位门人弟子没料到这人把自己也给编排进去,一时纷纷怒叱,但后来突然想到有好戏可瞧,寻思这位李师姑平日端庄素雅,内里如何却苦无机会一探究竟,今日良机岂能错过,于是那声音便渐渐弱了,终不可闻。
      李炎秋气地脸色发青,怒喝道:“无耻,你……你……你无耻!”那黑衣人嘿然道:“诸位英雄听了,非是我不肯放人,而是贵派李神姑为了一己之私,竟然枉顾门人弟子性命。嘿嘿,此事天下英雄皆可作证,日后若是范掌门追究下来,诸位可好有个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却见其中走出一个人来,说道:“李师姑,平日我敬你对待同门礼遇有佳,办事爽快。岂知大难当头,才知道你畏首畏尾,全不顾同门死活。这个,咳,不免让人失望。”众人纷纷附和,说道:“不错,不错。李师姑,为了大局着想,你还是脱吧!”“李师姑大可放心,咱们对师姑玉体垂涎久矣!一定好好疼惜,让师姑你□□。”“师姑一路寂寞,春闺独守,这个,嘿嘿,一定难耐的可以。师侄有心相帮,不知可否?”“师姑近日感染风寒,师侄有一个合欢疗法,只要师姑愿意,咱粉身碎骨,肝脑涂地。”
      众人你言我语,越说越是不堪。李炎秋面色灰败,已然说不出话来。却听那黑衣人叹了口气,双目直勾勾地望着杨玄,那杨玄大感害怕,哭声道:“姑姑,我……我不要做娈童,你……你脱给他们!脱给他们啊!”
      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李炎秋双手紧握,想到这些年对他的苦心栽培,霎时间全面崩溃,凄然一笑,说道:“玄儿,你……你很好啊!”突然掣出长剑,剑身一弯,便往颈中抹去。
      大雪纷然,北风疾劲。空旷的天地间突然传来了一声长叹,那声音好生寂寞,仿佛来至九幽黄泉,又仿佛来至苍茫崖顶,总之,不会是来至于这人世间。
      是啊!人间怎会有这样幽怨的声音?那声音仿佛……孤单了几生几世。
      众五岭门人对望一眼,脑海中齐齐闪过一个念头:“恶……恶鬼呀!”一群幺麽小丑俱都浑身发抖,从此再也不敢多发一言。黑衣人也是心头一颤,想不到此间居然还隐有高手?正自愕然,忽觉眼前闪动,一道白光已然当头袭来,他不敢大意,只好放落杨玄,控起那柄号称天下第一的古铜神剑。“嗤”地一声,那道白光当此神兵,有如枯木,已给断为两截。黑衣人凭恃宝剑神威,侥幸胜了一招,却也感应到那股巨力勇猛无铸,决非自己可以抵挡。
      是……是谁呢?黑衣人眉目紧锁,已然惊了,双目不经意间扫过那柄给自己斩断的长剑。咦,那不是李炎秋的配剑么?怎……怎么会突然反击?他面色惊恐,讶然地望向李炎秋,却见李炎秋也是一脸茫然,刚刚她明明引剑自杀,谁知突然传来一股绵绵巨力,那剑脱手飞出,顺带一击,却已让这位黑衣狂客惊恐不已。
      黑衣人知道有高手相助,今日想要羞辱五岭派只怕难上加难,冷然一笑,说道:“我家孤寂公子号称一代剑宗,李神姑既然想去谷中送死,我也不加拦阻,请便。”长袖一拂,携了古铜剑,转身离去。
      众五岭门人眼见好戏破灭,高手远遁,接下来恐怕就是自己遭殃,当下纷纷低下头去,装做不知。杨玄哭道:“姑姑,姑姑。”向着李炎秋奔去,李炎秋心灰意冷,只觉好生烦厌,身子一侧,避了开去。
      其实天已大白,风雪依旧。那石崖上的四个大字更显气魄。宗人谷,终于到了。
      李炎秋微微苦笑,却听得踢声得得,一队人马转眼间由谷内驶出。当先一人身着灰色长袍,仪表端正,气度非凡,宗人谷主杜重远亲自接驾前来。

      呵,人都走了么?
      茫茫风雪中,一名老者突然由雪地上坐了起来,伸直懒腰,抖掉了身上积雪。这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了,漫天狂舞,肆无忌惮。那老者神色默然,缓缓站了起来,低头垂目,心道:“昨夜又在这里使剑了!呵呵,上一次在这里使剑该是许多年前了吧!那时自己少年得意,曾在此间五招击溃嵩阳掌门、三招逼退华山至尊,更以一式惊雷剑,一举斩杀了为祸武林的独行小丑。这许多年过去,风起云涌,变化实多,若不是为了她,自己恐怕一生一世都不会再回来了吧?”
      那老者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忽觉大风卷涌,激起寒雪无数,扑面打了过来。那老者一个趔趄,显些站立不稳,不由微微苦笑,心想:“当真是世事无常啊!昔年自己纵横九州,天下武勇,这点飞雪严寒又算得了什么?可惜今日回来,毕竟是老了。”他不禁哑然,举目望去,前方便是宗人谷了,那面刻字的石崖便是冰雪崖了吧!这些年过去了,也不知她是不是还在崖上,苦心焦躁,等着自己回来?又或许,她早该忘了昔年种种了吧!那老者不自禁地踏前一步,但仅是一步,便又退了回来,该不该去看她一看呢?哪怕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看她一眼?
      他心中一片凄凉,就怕是……这一看,便再也离不开了。既是如此,那就不见吧!人生聚散实多,即便潇洒如他,也实有说不出的苦衷。老人如此一想,反觉超然,他双袖一拂,转身立定,脸上少有地现出少年时那阔别已久的毅然神色。
      今日午时一过,此间乱事必多,倘若有人胆敢上崖扰她,杀无赦。冰雪崖下,天下第一武勇那苍老的身影,就这样,孤单地立于冰天雪地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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