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故人忆吹箫》楼了了

8、情牵

　　玉箫身上的伤虽然都不是很深，但却着实让人心疼，光洁的身子上一个个红点子显得格外扎眼，俊俏的脸也肿了起来，竟是比女子还要惹人疼惜。
　　林嬷嬷见他慢慢苏醒过来，赶紧谢天谢地，“哎呦我的祖宗，你可醒过来了，你说、你说我这一没注意就让红莲那小蹄子得了手了，真是我就算死一万次都弥补不了，啧啧，瞅瞅这脸，红莲那丫头竟也下得去手！回头我一定给你做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嬷嬷一个劲儿的认罪赔不是，恨不得马上把红莲拉过来让玉箫出气。
　　玉箫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努力的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算了，人又没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后看了林嬷嬷一眼，“妈妈放心，这些伤就当玉箫自己不小心摔下楼弄得，不会让妈妈难做的。”
　　一眼就看出林嬷嬷担心的是什么，玉箫也不愿弄得鸡犬不宁，只想息事宁人。
　　“哎呦，你可真真是宝贝一样的人儿啊。”林嬷嬷没想到玉箫这么‘善解人意’，心疼似的说，“这么体贴的人还真是不少见啊，怪不得曹公子这么喜欢。玉箫，你放心，有我林妈在以后这种事绝不可能再发生，就算你不跟那丫头计较，我也不会善罢甘休，花满楼还是有规矩的！”说罢，便在管家耳边说了些什么。
　　“玉箫，你好好歇着，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开口。”
　　“我……我想回家一趟。”玉箫小声说道。
　　林嬷嬷想了一下便应允了，毕竟今天让人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回家也算情理之中，“好，不过晚上之前要回来。”
　　玉箫自然明白，便点了点头。

　　一路走回家中，玉箫在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门口迟迟徘徊着，离家才不过两天，心里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年那样漫长，似乎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
　　玉箫最后长长地舒了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常，他推开门看见敬之照顾着父亲服药躺下然后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向后院走去，等到敬之的身影消失在房间里，他才敢走进去，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玉箫在面对他的时候感到万分羞愧和不齿。
　　他轻轻捂着被打伤的脸颊，然后对着家里的门框深吸一口气就直接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让躺在床上的父亲起身看了看，然后就看到捂着脸的玉箫坐在地上，他连忙扶起他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就磕着了？让我看看伤哪儿了。”
　　玉箫这才把手拿开，露出那半边脸，“刚才一没注意就磕着了，没什么大碍。”
　　父亲一看，顿时心疼不已，“你说说你，刚出去两天就毛手毛脚的，在自己家还磕成这样。”说罢便回身拿药。
　　在后院收拾的敬之也闻声赶来，看到受伤的玉箫连忙接过药来把他带到后院清理上药。
　　其实脸早就不疼了，但为了蒙混过关，玉箫只得装着咧咧嘴角。敬之一边上药，一边嗔怪着，“你说你刚才脑袋里想什么呢，那么大的门框愣是往上撞，这以后还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人出去啊。”
　　“没事的敬之哥，不是很疼。”再次见到敬之的脸，一种久违感浮上心头。玉箫直直的盯着敬之看着，就跟分别了好久一样。
　　被玉箫的目光一直盯着，敬之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去，“干嘛一直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看你一眼也不行啊，这么小气。”
　　“没有没有，以前也没见你老盯着我看啊，冷不丁的弄得浑身不自在。”
　　“那好，你要觉得别扭我就不看了。”玉箫说着便赌气似的扭过头去。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想看就看好了。”敬之不知所措的抓了抓头，“那个，你饿了吧，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去。炒鸡蛋怎么样？哎算了，还是给你买点儿去吧，街东头的卤肉你最爱吃了，不过现在买的人多了，得等会儿。”敬之一口气说道。
　　玉箫看着他自顾自的说着，心里猛地一阵泛酸，拉住了他的衣角，“我……我想吃你做的面……”
　　敬之从未见过玉箫撒娇的样子，怔怔的点点头，“好、好，你等会儿啊，马上就好。”
　　说罢，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和面，揉面，烧水，玉箫目不转睛的在后面看着敬之忙碌的身影，曹慕言的失约和今天早上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
　　原来，只有眼前这个人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只要是我要求的，他都会去做。
　　原来，只有他才是真正在乎我的。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就做好了，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清汤寡水的，什么滋味都没有。然而玉箫吃起来却好像是人间美味一样，比昨天那一桌子丰盛的菜都吃的香。
　　放下碗筷后，玉箫满足的笑着看着敬之，“还是你做的面好吃。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敬之听到小时候，也开心的笑着，“是啊，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吃的狼吞虎咽的。”
　　“小时候只要一不听话，爹就罚我不让吃饭，看着大家吃的那么开心，我只有在一旁咽口水。”玉箫笑笑道，“然后每次你就会偷偷的跑到厨房给我做一碗清汤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觉得这是最好吃的东西。”
　　“就因为当初老被段伯伯罚，只能吃我的面，所以现在你才这么瘦。”敬之怜惜的看着玉箫，“不过我就很奇怪，明知道做什么会惹段伯伯，可你偏偏就不长记性，三天两头被罚，有一次居然还故意挑事儿，拿了别人送的礼，结果不仅几天没饭吃，还被打了一顿。害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的给你做面吃。”
　　玉箫微微低下头，嘴角轻轻上扬，露出好看的酒窝，眼睛里泛着星星一样的光亮，“都怪你面做的太好吃了，那种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吃得太久就上瘾了。”玉箫仿佛陷入了回忆里，他盯着眼前的空碗语气突然柔和并且深沉。
　　“记得那时候你为了能进厨房，每次都是打着进去帮忙的幌子，劈柴烧水洗菜给他们做完苦工，等他们都休息去了你才偷偷做面给我吃，然后跟做贼似的招呼我进去，咱俩就蹲在地上，你看我狼吞虎咽的吃着面，笑的跟傻子似的。”
　　“其实那面真的没有什么滋味，但不知怎么，我就是很着迷那个味道，总是想着。所以总是故意惹爹生气，这样，就能时常吃到你做的面了。”
　　“每次你都冒着被抓的风险毫无怨言的给我做，每次都跟乐呵呵的看着我吃，现在想想那时候你的表情，呵呵，真的像个傻子。”玉箫痴痴的笑着，满脸的温柔。
　　“知道吗，当蹲在地上被你看着吃面的时候我觉得最幸福了。因为那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做给我一个人的。”他偏过头望着敬之，“而且有你在身边我总觉得很安心，不怕被别人发现。”
　　“可那一次你确实太大胆了，明明知道段伯伯的禁忌，可你偏偏触碰。”敬之也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满满一箱子宝贝，你什么都不拿，偏偏拿了那支最显眼的红玉箫，结果被段伯伯发现，你还拒不认罪，死命的拽着不放，弄得段伯伯气急打了你。”
　　“谁让那玩意儿长得那么好看啊……”玉箫委屈似的说，“可能小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吧，明明看出爹的火气了，但就死活都不放手。”
　　“是啊，气的段伯伯使劲给了你一巴掌，然后又教育了你一番，说人就死在贪字头上。这样你才作罢。”
　　“呵，其实我当时只是见那东西好看，但你却傻傻的认为我喜欢箫，回去之后就做了一把给我。”玉箫从腰间拿出那支竹箫，喃喃说道，“当你把竹箫拿给我的时候，手上都是被竹子划的血道，我看着都疼，可你却傻乎乎的说没关系，还教我吹。”
　　他宝贝似的摸着那把做工粗糙的竹箫，“从那以后我就一直随身带着，都成习惯了。”
　　敬之默默的听他回忆着过去，其实从小开始一种无形的缘分就已经把他俩牵绊在一起。
　　早些年前，玉箫是段家公子，敬之是段府花匠儿子，两人因为年龄相仿就时常在一起玩儿，久而久之关系逐渐密切起来，自从段家破败后，玉箫变成市井小户，敬之是卖豆腐的儿子，身份虽然更改，但彼此的感情却更深了。
　　虽说不上什么相依为命，但患难与共，同甘共苦却是真实的。
　　敬之陪着玉箫经历了人生中一场不小的劫难，但始终没有放开拉着的手，反而越牵越紧。敬之曾经对玉箫说过，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他受委屈，他一定会拼命护着他的。
　　玉箫曾一度以为这只是一句安慰的话，毕竟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犯不上为了自己吃苦受累。
　　可是敬之却用行动证实了自己的话，在这些年里，敬之无时无刻都在细微照看着，玉箫从小养尊处优，起初什么活儿都不会做，于是敬之每天早上天不亮帮娘磨完豆腐后，就跑到玉箫家里帮他照顾段云璋，打理家务，做饭，然后再回去帮着家里看豆腐摊，等到晚上再到玉箫这里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如此反复，轮回了几个春秋，当初的孩子也长成了少年，敬之的照顾却始终没有间断。
　　玉箫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敬之坦然一笑说，受人恩惠日后自当竭力相报，段家以前对我们家有恩，救了我爹的命还教我读书识字，如今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
　　玉箫听后哑然，原来理由竟然这么单纯，单纯到完全不考虑自身利弊。
　　然后玉箫便对他说，敬之哥，以后你有什么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就算搭上这条命也毫无怨言。
　　你可以为我十年如一日，我为你赴汤蹈火又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