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颜媚》浮世清莲

12、第十二章

　　弱水被这婆媳二人的叫声醍醐灌顶，霎时有了精神。这刚提起点儿精神，将军夫人就将她和李霂风给打发回去，留了两位嫂嫂在那儿。李霂云，李霂宇都是将军夫人所出，自然是与那两位嫂嫂亲厚些。她对此无甚计较，按现代人的认知，李霂风的亲娘才是她正儿八经的婆婆。

　　这会儿碧莹与红秀已回了风吟院，帮着冬儿张罗朝食，待姑爷小姐一回来便可用了。自将军夫人院里出来，李霂风似有心事，行得极缓慢。弱水初时灌了几杯茶尚还不觉着多饿，待茶水把胃给洗了个干净，回风吟院的路上她便前胸贴后背了。不由加快脚步，将李霂风远远抛在了后面。

　　回了屋，风卷残云的把肚子给填饱，看着俩丫头也在了，弱水心情顺畅许多。床榻已收拾整齐，香炉里正熏着香，这光景最适合补个回笼觉了。

　　“少爷一会儿是去书房还是就在屋里？”苏婉边服伺李霂风漱口净手，边轻声地问。
　　过了一忽儿，李霂风才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屋里吧。”。
　　“是。”苏婉扶他去罗汉床上靠了，随即吩咐冬儿去书房取书来。

　　冬儿将书取来后，苏婉绕过屏风行到弱水跟前儿：“少奶奶，书取来了。”弱水刚把外衫脱了，正打着呵欠准备合着中衣就这么躺下。
　　“你给你们少爷念惯的，还是你念吧。”大好时光给那混蛋念什么书啊，睡觉多好。弱水想着能推就推，谁念不是念？转身就坐到床榻上，红秀蹲下身子替她把鞋脱了。

　　“奴婢拙笨，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若要问起其一其二来，却是不懂的。倒不如少奶奶念来，既能与少爷论辩治学，也是今早老爷亲口\交待下的。”苏婉手上捧着几本书恭敬立着，三言两语说得滴水不漏。

　　弱水从昨儿到今日一直没顾上细瞧苏婉，现下听她这几句话哪里像是拙笨？抬眼盯着她来回看了几遭，正是：肤如玉脂白，眉小似月弯。虽未生得风情万种，犹自流露出几分如兰温柔。
　　“念哪本？递与我吧。”弱水收回目光，心知是推不掉了。

　　苏婉将手中的几本书一齐递上，说道：“这几本都是少爷近日常学的，少奶奶捡爱看的念就可，奴婢去给您沏杯茶。”
　　弱水接过书翻了翻，唯有《四书》她知道，其余的连名字都没听过。见苏婉转身欲走，忙叫住她：“不用沏了，我在这儿念大声些便是了。”本是勉强为之，断不愿再与那厮作一块堆儿念的。

　　她捧着书一头倒在床榻上，苏婉在那儿僵了一下又绕过屏风去了。弱水透过屏风嵌的白绢，朦朦胧胧看苏婉曼妙的身影步回李霂风身边斟茶倒水。这么个玲珑的人儿，做奴婢倒是委屈了，抑或是李霂风的通房丫头也未可知。这么一想，心里便生出些硌应来。

　　随手揭开书页，打算敷衍着念念作罢，却是当即愣住了。緡蠻黃鳥，止於丘隅……莫说繁体字她不认识，这第一个字就是简体她都不一定认得。第二个字看形状大概是蛮字，到底是不是呢？
　　“黃鳥，止於丘隅……”横竖是不认识的，干脆就直接无视好了。弱水厚着脸皮念起来，但凡不认识的字便跳过，只念认识的。于是这篇《大学》叫她念得吭吭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苏婉自不用说，早瞪大了眼睛。就说碧莹红秀也是识得些个字儿的，便是不晓其中的意思，也知道自家小姐念的不对，心里奇怪但又不好相问。
　　“你识字不多？”李霂风忽然开口打断弱水，似在问她，又似在嘲笑她。若是念得原原本本一字不错，他也未必用心去听的。可她竟是念得七零八落，让人听不下去了。

　　弱水硌牙，将书重重一合：“夫君且宽心，你那三个字妾身还是认得的，日后绝不会发生拜错相公坟头的事儿！”
　　李霂风先是一阵仰天狂笑，接着轻笑几声：“听闻你在家中时，每日便是看些书，如此看来，乃是讹传。”说完又笑。她这样咒骂，他未觉动怒，倒是觉着好笑得紧，抑闷的心情豁然开朗。

　　“相公怎认定就是讹传？妾身在家时，每日看的便是只三五个字的书。”弱水望着帐幔顶上的绣花娇声道，眼底全是恶趣味的坏笑。
　　“什么书是只三五个字的？我倒是从来没听过。”李霂风当她是恼羞成怒的砌词强辩，仍是不掩嘲笑，但觉她有些无赖的脾性却是不惹人生厌的。
　　“女儿图啊，竞春图啊，春宵秘戏图啊，风流绝畅图啊……”她将书一扔，翻身朝里懒懒说道：“多着呢！”

　　光听她说的名字也知道是些什么书，屋里几个丫头全都臊红了脸，混身不自在。李霂风差点叫茶水呛到，一时语噎。
　　这一觉无人吵闹，弱水睡得香甜，直睡到下午方才起身。李霂风不在屋里，待她梳妆完毕，刚吩咐红秀去寻些吃食点心，那赵妈妈又来了。

　　“请三少奶奶安！”赵妈妈笑眯眯地朝弱水福个身。
　　弱水瞧她手中捧了个朱红色的描金木盒子，客气道：“赵妈妈不必多礼，可有事儿吗？”
　　“夫人差老奴来将这样东西交给您。”赵妈妈边说边将那木盒子呈到她手中：“夫人本想早上与您亲自说的，可有事给耽搁忘了，明儿是您归宁的日子，怕又再耽搁一日，这会儿便叫老奴送来了。”

　　弱水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装的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金凤镯，顿时心情大好：“那有劳赵妈妈回去替我谢谢娘。”没有哪个女人看了亮闪闪的金饰不两眼放光的吧？
　　“这……呵呵。”赵妈妈干笑两声：“这是林姨娘留下的，姨娘生前嘱托夫人替她转交给您。”
　　“我娘什么时候留下的？”不知何时，苏婉扶着李霂风已经立在了屋门口。

　　忽地，赵妈妈表情僵硬，人也局促不安起来，低声道：“姨娘，去的那日早上。”
　　如此说来，这镯子是李霂风的娘亲留给儿媳妇的，听口气像是过世很久了。弱水见他抿紧双唇的样子，心里不免有些发涩，亦有些同情。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好几年了，她能体会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就是过去这许多年，仍然会触景伤情。

　　赵妈妈未多加言语，告了辞匆匆走了。不多时，丫头们进来摆了晚饭。两人无话，各自用饭。弱水突然记起自已出嫁那日与柳如诗说过，回门时要备礼回赠她的。送什么好呢？
　　饭毕，她让碧莹红秀将自己的陪嫁和李府为她备下的首饰铺了一床。“这个好看吗？”弱水坐在床榻边，往髻上戴了只玉花钿，眉开眼笑的问那两个丫头。

　　“好看！”两丫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夸着，自家小姐哪有说不好看的理儿呢？
　　她每戴一样就问那两个丫头好不好看，两个丫头变着法的说好看。头上，耳朵上，脖子上都没地儿了，最后她十个手指有九个都戴满了，心里那叫一个美，举着两只手乐呵道：“还差一个，明儿上街买一个去！十个指头都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