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之诗》秦燃

21、终点与起点

　　杜飞阳接到薛凯的电话，几乎是立刻就从半路绕道去了萧秦叶家。可惜死按活按门铃都无人应答。

　　打手机！！手机彩铃都完整播放了四五次，萧秦叶还是没接。

　　杜飞阳是真急了！头上冒出的汗很快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狠踢了几下萧秦叶家门口的墙，连喊了几声“靠”。拎着书包就往楼下狂冲。一颗心已经悬在喉咙眼儿。

　　正准备风风火火地来个马拉松式寻人，结果在楼下遇到了刚买菜回来的萧秦叶。瞥眼一看，少见的，他手上还拎了两罐啤酒。

　　将大松口气想要吼人的冲动压了下去，杜飞阳猛喘几口，在心里喊了句【姥姥的，吓死老子了】，继而稳住呼吸挠了挠后脑勺，佯装嬉皮笑脸地开口：

　　“嘿嘿……肚子饿了就来找你了。”
　　边这么说着，边左右前后地窥探箫秦叶的表情。既怕他生气自己冒然来访，又担心他之前所受的打击。

　　萧秦叶的眼神有些涣散恍惚，刚见到杜飞阳的片刻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见少年憨傻的样子，快要断裂的心弦方才响起熟悉的旋律，一阵浓厚的安心感伴随着内心的叹息将他拉回了现实。

　　是了！不知为何……在他最伤心失落的时候，他总是会像奇迹般出现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不是巧合，他知道少年必然付出不少。

　　看上去有些轻佻浮躁，鲁莽笨拙的杜飞阳，总是会霸道又温柔地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用自己青涩的翅膀，带他飞离几近绝望的彼岸。

　　明明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在自己面前却总能感觉他撑起了一片天，只留给自己的秘密花园。

　　“好啊……我今天买了不少菜，你留下吃饭吧？”

　　“哎哎！！好嘞！”杜飞阳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顺手接过了萧秦叶手里的菜。

　　不同于以往杜飞阳在饭桌上不顾形象和饿死鬼投胎似地狂吃，今天的饭桌旁的杜飞阳给人一种沉稳的安心感。缓慢的夹菜，无声的咀嚼。以及若有似无老往自己身上飘来的担心眼神。

　　本来有些麻木的萧秦叶，见到这样反常的杜飞阳。心底的忧伤和失落反而被调了出来，可能就是因为有人在身边，所以自己不需要坚强。被失恋打击冻伤的心，急需找到温暖的宣泄口。

　　是啊！反正自己的难过和低落，那个还显青涩的小树早已被依靠惯了吧。

　　萧秦叶放任自己的情绪游走，自顾自得吃饭，自顾自得浑浑噩噩沉浸在自己的灰暗世界里。

　　吃了饭，萧秦叶憋在屋子里心里堵得紧，拉开窗帘往外瞧。想起楼下一隅，曾经是他和蒋宇浩一起驻足攀谈的地方。

　　当时的小提琴，当时的星空，还有当时的温柔细语……仿佛历历在目。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拎起两罐啤酒就往那个角落走去。浑浑噩噩地任思绪游走，看着跟在身边的杜飞阳，又好像感觉不到他的存在般擦肩而过。

　　已经将近八点多，暮色早已敛去，只留下黑暗。可能是由于这天闷热的关系，花园里没什么人。

　　萧秦叶缓步走到之前和蒋宇浩一起停留过的拐角，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打开两罐还有些冰凉的啤酒咚咚地就往肚子里灌。

　　杜飞阳在旁边无声地落座，萧秦叶也像没看见似的。自己酒量不好，两瓶啤酒下去，今晚应该能睡得踏实。

　　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萧秦叶觉得自己似乎更清醒了一些。心里抽痛的感觉仍在。

　　原本不报希望的恋情，稀里糊涂地悄悄展开。情感的暧昧互动让自己不知不觉间偏离了伦理道德，只愿陷在云雾般的恋情里。

　　这下好了，午夜梦醒，纵然有挡不住的伤心和失落，心里却踏实不少。

　　可是……为什么……明知这是对的，我的心……还是这么难过？

　　萧秦叶长叹口气，抬头仰望星空。

　　繁星点点，若远似近，就好像那一晚一样。

　　想起那晚蒋宇浩温柔地开口，请他念了一首诗。萧秦叶自言自语地出声：
　　“——我的星你在望着群星。”

　　那晚，他的眼神好温柔。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这个夜晚的星空与那晚太相似。只念了一句，蒋宇浩的身影便从弥弥星际中浮现。

　　“——我愿意变作……变作……”人人都说初恋美好，这是萧秦叶有生以来第一次算得上有对象的初恋。

　　想要很快忘记？想要轻易割舍？怎么可能！？

　　内心忍不住一阵阵钝痛，萧秦叶一时声音有些哽咽……我在为你念你想听的，可是……你又在哪里？还有谁会听？

　　清朗坚定的声音在耳旁暮然响起，承接着萧秦叶哽在喉头的憔悴和悲伤，将心海里那个蒋宇浩的身影驱赶、打散。

　　“——我愿意变作天空，好得千万只眼睛来望着你。”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萧秦叶惊讶地突然回头，发现……即使没有蒋宇浩，少年坚定的陪伴和黑夜般的深沉凝视就近在眼前。

　　少年平日里嬉皮笑脸，与文学艺术之类一窍不通。怎么会知道他最喜欢的诗？

　　“那晚……就我生日那晚，我在你家楼下……听见你念来着……就记住了。”那一晚，原来是三个人的约会，只是隐在树影下的没落角色，那两位主角不知道而已。

　　是啊……即使少年和文艺两字八竿子打不着，可是……有心，就一定会记得。萧秦叶释然地叹了口气，想想身边这毛头小子，其实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自己已是成年人了，心智和思维都比较成熟。可失恋的打击，依然像是油墨最重的笔，即使用了名为“酒精”的橡皮擦，还是无论如何都擦不干净。

　　那么……这少年呢？青涩懵懂的初恋……一次次地被我不知名的拒绝和伤害，却深爱我这样的人。想到这里，萧秦叶心里又泛起了心疼。

　　有什么……挡住了眼睛。抬眼……已被占满了视线。

　　等回过神，发现杜飞阳早已吻了上来。平时看上去有些冷硬又秀气的唇，出奇的温暖柔软，轻轻地覆上自己的，热热的呼吸喷在嘴边，是他心底深情又痴迷的呼唤，仿佛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随着少年由浅入深的吻传入心灵深处。

　　萧秦叶这次没有拒绝，他自己也还没反应过来……其实，他不讨厌少年的吻。萧秦叶默许般地微微松了牙关，自然地引入了杜飞阳带着阳光味道的深吻。

　　少年纯粹得几乎透明的爱恋，随着他渐渐收紧的怀抱和醇厚得仿佛拥抱灵魂的亲吻，悄然鼓动着萧秦叶一颗纷乱如麻而毫无察觉的心。

　　风过无痕，皎月如银。这一夜……有人失落……有人沉醉……有人……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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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的期末考过去之后，随之而来是炎热而让人期待已久的盛夏长假。

　　吹着空调吃西瓜……每天睡到自然醒……那是每个学生们都心驰神往的绝妙生活。

　　不同于学生们的潇洒，老师还要留校继续批改考卷，做好上学期的各类收尾工作。萧秦叶已经提前了几天和教务长低调地提了辞职，只等考试结束便收拾了东西打算走人。

　　离开这伤心之地，有解脱，也有不舍。

　　教务长对萧秦叶平日里的工作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趁着考试结束、萧秦叶辞职，招呼大家一起开一个欢送会。

　　蒋宇浩坐在离萧秦叶隔了几个座位的桌子旁，心情有些郁闷。就内心来说，要慢慢升腾的感情突然刹车，对于他自己也不好受。

　　看着萧秦叶端起酒杯慢慢喝酒，喉头滑动的时候，不久之前的记忆浮现脑海。

　　那晚，萧秦叶喝醉了，他碰巧送他回去。就是那晚，萧秦叶温柔的眼神，以及酒醉后良好乖顺的酒品触动了自己一颗沉睡的心。

　　看出了萧秦叶的笑容中掩藏着一丝苦涩，蒋宇浩有些坐不住了。他掐掉烟头走了过去，自然地取过他手里的酒杯放下，叹气似的开口：

　　“别喝了，酒过伤身。你酒量也不好。”

　　萧秦叶看到蒋宇浩关心自己，内心又矛盾又委屈，暗暗怪他明明两人没有可能，却还来关心他。

　　这样……叫他怎么放得下。想要脱口而出的挽留与恳求被自己的理智在内心狠狠打压着。

　　“没……没事。明天不上班，学校也没课……”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蒋宇浩担心地看了看萧秦叶，走远几步去接了电话。

　　“喂！老婆！嗯，这里快结束了。我九点半回来。好，知道了……”

　　看着不属于自己的男人温柔的和家里人通电话，回想之前两人的种种，萧秦叶酒灌地更凶。

　　意识逐渐模糊，萧秦叶搁在裤子里的手机已经连续不断的震动了两分钟。萧秦叶也感觉不到。

　　蒋宇浩看在这样下去，萧秦叶肯定要醉倒当场。连忙自告奋勇地托抱着说要送他回家。

　　可是到了饭店门口看了看手表，老婆那边又催得紧。一时半会儿犹豫不决起来。

　　萧秦叶的手机还在顽强地震动着，饭店地点有些偏，夏夜里暖风吹拂，虫鸣似乎隔得挺远。终于让清醒的蒋宇浩发现了手机地嗡嗡震动声。

　　“喂？哪位？”

　　“……萧老师？？”打电话的人口气颇急，可是一听说话人的声音，又顿了顿才开口。

　　“萧老师喝醉了，你是……杜飞阳？这么晚打电话给他什么事？”

　　“……他醉了？你们在哪？”

　　“呃……”本来想问这孩子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的，结果一听这语气，蒋宇浩隐约觉得这孩子可能会来接萧秦叶。忽略杜飞阳语气里的着急和关心，蒋宇浩直觉送萧秦叶回家的难题似乎快要解决了。所以直接将地址告诉了他。

　　杜飞阳来得很快，蹦下出租车就朝着蒋宇浩怀里软成一滩泥的萧秦叶的膝盖下一捞双腿，抱在了怀里。动作理所当然又自在流畅，仿佛怀里的人本来就是他的。嘴里还轻声嘟囔：“怎么醉成这样，不能喝就别喝啊！”而面对同样身为老师的蒋宇浩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眉头却是皱紧的。

　　蒋宇浩也是个极细心的人，短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已看出了杜飞阳的不对劲。

　　之前萧秦叶骨折，杜飞阳已是高调至极的对萧秦叶照顾有加，搞得整个学校到处是流言蜚语。虽然后来萧秦叶好了，杜飞阳收敛不少，但是依稀的闲言闲语蒋宇浩可还记得清楚。

　　和萧秦叶开始暧昧后，自然不会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学生照顾老师。

　　自己的事还操心不过来，他们的事，我还是不参与了。蒋宇浩有些颓然地想。

　　“回去后给他松开衣领，拿水擦擦。尽量陪着他吧，不然一个人烂醉也挺让人担心的。”

　　“恩！我知道……走了！”杜飞阳有些微微不乐意，敷衍两句就抱着萧秦叶上了出租车回了自己家。

　　到了家里，杜飞阳像抱着宝贝般地轻轻将人放到床上。萧秦叶酒量不好，喝了几杯就醉倒。却没有吐，只是安静得睡着，浅浅地呼吸。偶尔不自觉地扯扯有些紧的领口。

　　“热……好热……洗澡……我想洗澡……”酒精上了头，萧秦叶无知无觉得软软开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

　　杜飞阳对于萧秦叶的话，自然是百依百顺的。可难为了热血沸腾的少年，抓心挠肺得闭着眼睛给心爱的人洗澡吹干头发，这其中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虽然面对喜欢的人心痒难耐。欲望的闸，一旦开了就无法关紧。杜飞阳在心里反反复复告诫自己不能乱来，不能乱来。他真的想好好呵护他，不想伤害他一分一毫。

　　等将萧秦叶折腾上床，杜飞阳已是满身大汗。

　　看了看萧秦叶睡得安稳，他才放心去洗澡冲凉。

　　临去前，还不忘把空调调好温度，给萧秦叶盖了薄被。

　　夏夜安详，万籁俱静。杜飞阳洗完澡神清气爽，难得的，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躺在自己的床上。想到这里，少年锋利的嘴角扬起温柔笑意，满心满眼都是说不出的甜。

　　他蹲在床边，细细用眼睛一遍又一遍描绘让他心动的容颜。也许是他时常笑着给自己做饭的身影，也许是雨夜时他对自己坦然的脆弱，也许是在没有家人陪伴时他温和的鼓励与督促。不知在何时，这份纯纯的爱已刻骨铭心。

　　想要珍惜他，想要他快乐的心意，早已驻扎在自己的内心。时钟一分一秒的滴答声，仿佛少年心底的爱，轻柔而执着，守护着夜的宁静。

　　萧秦叶酒意悄悄退去了些，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少年趴在自己胳膊旁边睡得正浓，有些硬的短发扎得胳膊上微微的痒。可能是累了的原因，也可能是睡姿不好，熟睡中的少年发出了微微的呼噜声。贴心又可爱。

　　感觉到萧秦叶动了动，杜飞阳马上醒了过来。睡意朦胧的眼神中透着浓浓的关怀和牵挂。

　　“怎么了？渴了吗？”刚睡醒的少年的嗓音比平时低沉，略微的沙哑隐含了几分温柔和性感。

　　萧秦叶依然头昏的厉害，却因为酒醉，在面对少年时带来几分坦然，迷离的眼神带了几分朦胧的稚气。

　　看着萧秦叶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自己，杜飞阳又担心地问：“萧老师，你怎么了？心里难过？”

　　“你在啊……你一直……都在……”萧秦叶自言自语起来，想起喝醉的原因，无奈而深感安慰的开口。昨天的恋情已不可挽留，可杜飞阳执着的守候其实一直默默在身边。

　　虽然可惜，身边的那人不是自己惦记的，但杜飞阳的深爱与守候是另一种体贴与慰藉。萧秦叶不由得看着少年笑了笑，眼睛里波光盈盈，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放松的笑容，一种依赖与平等。

　　萧秦叶那样略带诱惑的笑容，已在杜飞阳心里点起燎原的火。他看明白了，萧秦叶的眼中是自己的影子，他清醒地知道，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不是别人！

　　对于压抑许久的少年来说，这是无声的邀请。

　　今晚，你眼中的是我，我要得到你……

　　如果……你不推开我的话……

　　擦~~~~第二部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