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香樟树

28、如果梦醒时还在一起（1）

　　难得的一次，许广寒早上起得分外早，在厨房里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去叫何孟凉起床。何孟凉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早饭，看看墙上的挂钟，7：00,。
　　难道是在做梦？
　　何总默默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啊呀，疼！
　　许广寒白了何孟凉一眼，“我难得起个大早做早饭，干嘛这么吃惊！”
　　何孟凉摸摸自己刚刚剃净了的下巴，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糯糯的八宝粥，放了薏米、莲子、花生、桂圆、红豆、红枣，吃一口，又软又黏，光浸泡花生什么的就得一个晚上，煮的时候又得注意火候，可见下了不少功夫。油条是现成买回来的，只是这汤包竟然是蟹黄的，皮薄、鲜香，汤到口中，不咸不淡，味道适中，汤水入肚，口中仍残留着一丝余香，真真让人回味无穷。
　　何孟凉一口气吃了五个，喝了两碗粥还准备再吃，许广寒拿起筷子压在了何孟凉的手背上，“当心吃多了撑着，没人和你抢，剩下的我放在冰箱里晚上回来再吃。”何孟凉悻悻地收回爪子，吞了吞口水，仍不忘问一声：“这蟹黄包哪里来的啊？”
　　许广寒喝完最后一口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答：“哦，是昨天徐贤带过来的，他怕我馋了，特地去三环的隆记买的。”
　　何孟凉听完立马脸就黑了，真恨不得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瞪着桌上剩下的包子，恨不得用眼神把送包子的人杀死。
　　许广寒自然没看到何童鞋此时的狰狞面目，在厨房喊着：“阿凉，你过来帮我把剩下的粥盛到碗里，包上保鲜膜搁冰箱里。”何孟凉听话地干活，看着许广寒利落地刷碗擦桌子，心里涌过丝丝别样的感觉。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寒，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家务，想不到你做的八宝粥这么好喝。”
　　许广寒刷碗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八宝粥是和奶奶学的，做家务什么的，在日本呆了五年，就都会了。”
　　何孟凉关冰箱的动作就停在了那里，他看着许广寒背对着他冲洗碗筷，又把碗一个个放进消毒柜。他看着她擦拭着流理台，看着她拧干抹布中的水，有那么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并不了解眼前的女子。
　　原来，他们之间终究缺失了五年。五年的时间可以让颓废了的他重新振作，可以让他成就一番事业，也可以让一个女孩在岁月的沉淀中洗尽铅华而走向成熟温婉。这样的许广寒，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对于这缺失的五年，他们俩以一种惊人的默契绝口不提。他不问，她也不说。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可是每一次亲密过后，他抱着睡熟了的许广寒又会想着，那五年的时间里，当你遇到难处时，你又会躲在谁的怀抱里哭泣？何孟凉觉得自己嫉妒得发狂，他嫉妒徐贤，因为徐贤霸占了许广寒生命里的五年，霸占了他何孟凉不在的五年。那五年的点点滴滴，一个人青春中最美好的年华，他们，并不在一起。
　　他很想问许广寒，那五年她躲到了哪里，为什么他始终得不到她的音讯，他想问，那五年，你过得好不好，以及幸不幸福。没有他，还会不会幸福。
　　“你想什么呢，快关上，我们好出发了，不然要迟到了。”许广寒的额头已经有一层薄薄的汗，何孟凉轻轻地擦去，然后在上面印上一个吻，挽着许广寒的腰走出厨房。
　　开车的路上，何孟凉的心里总像装了一个疙瘩，犹豫再三，终于决定还是问许广寒：“小寒，说一说你在日本的五年时间怎么过的？”他问出口以后，期待着许广寒给他回答，等了好一会儿，他一偏头，却发现某只瞌睡虫又在车上补眠。何孟凉摇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来日方长，至少，她已经在他身边。

　　一个上午，许广寒蹲在技术部都快疯了，日本方面发来的技术资料有太多专业的艰深词汇，她每天光翻译就翻译不过来，而唯一的技术专家山下先生和技术部的一群技术员又无法深入沟通，山下先生以为这些技术员工作态度不认真，而技术员们又埋怨山下说得不清楚，他们加班加点做出来的东西却被说成下等品。许广寒只得再三和山下先生解释，又在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充当了翻译。
　　临到中午，许广寒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正准备拉上金大嘴去食堂吃红烧肉，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小寒，有个小姐找你。”金大嘴凑过来，又轻轻地说：“是个美女哎，不过怎么觉得她这么眼熟呢。。。”
　　许广寒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她，何孟凉的未婚妻。叶氏集团的千金，叶娴。
　　这是正室来找小三拷问的节奏么？是扔给自己一张巨额□□，还是泼自己一身果汁，或者直接一个巴掌？许广寒想象了无数遍两人见面的场景，却没有想到。。。
　　许广寒把叶娴送进电梯，她看着门慢慢关上，叶娴淡淡的笑容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说：“我真羡慕你，因为你陪他一起成长，从高中到大学，你拥有他最美好的年华。”
　　许广寒低头走回办公室，看到张秘书在她的位子上等她。
　　“许姐，总监让你去他办公室。”
　　许广寒照了照镜子，勉强挤出点笑容后走进了江涛的办公室。江涛递给许广寒一打文件，“小寒，把这个翻译一下，然后下班前传真给总公司。”许广寒接过，醒目的标题写着“樱花电子和B城市政府市政电子信息系统建设初步合作意向书”。许广寒点点头，说了声“好”。
　　江涛始终看着许广寒，而许广寒从进来后就没直视过他。他透过薄薄的镜片试图揣测许广寒此时此刻的心境，却发现这个女子三言两语把自己隐藏的那么无懈可击。
　　“谢谢你的短信。”江涛诚恳地说。
　　许广寒抱着手中的文件，转身的刹那，轻轻地说了一句：“学长一定是记错了，我不记得给总监发过短信。”

　　卓越IT，三十三层的经理办公室里，何孟凉正闭着眼睛听着三大部门经理对这次投标失利的总结检讨。
　　研发部的美女主管王艳试图给自己解释：“何总，我们的研发设计绝对没有问题。。。”
　　“那难道是我们的问题吗？明显是你们的研发设计不够标新立异。。。”发展部的罗超忍不住说。
　　“要我说，还是标价的问题，我们预估不足，标价过高了。”在一边沉默了很久的孙诚说话了。
　　旁边的假药一听急了，“怎么可能啊，孙猴子，我们的标价是找了靳副书记探过口风的呀，不可能出问题！”
　　“够了！”何孟凉突然吼了一声，手中的笔被折成两截，办公室立马鸦雀无声。
　　“都给我出去！”何孟凉把手中的投标书扔到了地上，“孙诚，李劲，你们留下。”
　　孙诚捡起地上狼藉的资料，看了眼假药，示意他去摸摸发怒了的老虎的屁股。
　　“二哥，这件事你怎么看？”李劲难得收起那份吊儿郎当，一本正经地问何孟凉。
　　“孙诚，这份标书有几个人看过？”何孟凉敛去眼中的怒火，冷静地看向孙诚。
　　“总共四个人。写标书的罗超，假药，我，还有你。”孙诚肯定地回答。
　　何孟凉眯起眼睛，问：“你确定？”
　　孙诚坦荡回视：“确定。”
　　假药分析了两人的对话，刚拿起咖啡的手又放了下来，“二哥，你怀疑有内鬼？”
　　何孟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手至敲着桌面，吐出几个字“只差50万。”
　　卓越IT，1580万。
　　樱花电子，1530万。
　　这个巧合未免太巧了。
　　“二哥，要说罗超这个人，虽然平时爱贪小便宜，可是也是公司元老，泄露商业机密这种事，恐怕做不来。”孙诚一点一点地分析。
　　“二哥，也许就是一个巧合，樱花电子是日企，在数据计算方面向来严谨精确，也不足为奇。”假药看了一眼手上的标书说。
　　何孟凉点点头，“本来想拿下这个项目，那么梦游水乡2就不用担心资金了，现在看来不得不另想办法了。”
　　“二哥，叶氏集团提出过注资，顾市长也提过可以和A城的几家企业合作，其实。。。。。。”孙诚犹豫着没有说出下面的话。
　　“说下去。”
　　孙诚看了眼何孟凉，面色平静，继续说：“其实我查过那几家企业，资金链和信誉都没有问题，可以考虑。当然最方便的方法是接受叶氏的注资，这样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哎呀，孙猴子，二哥要是愿意被注资，早就注了，这不是把他自己卖了么？”假药反驳。
　　孙诚瞪了李劲一眼，敢不敢再说得更难听一点？！
　　何孟凉挥挥手，示意他俩可以走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口，从八十八层望下去，这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无论是赌的一塌糊涂的交通，还是浮华迷离的霓虹灯彩，夜晚的B城，纵使繁华多姿，然而剥去那层外皮之后，却都是丑陋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何孟凉竟然发现自己开始觉得疲累，那么多年来，创业的艰辛，研发的瓶颈，资金的不足，他每一天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他不屑于父母的帮助，硬是拉着几个兄弟打下了自己的一小片江山。可他从未觉得累过，他迫不及待地让自己变得强大，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羽翼丰满，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心爱的那个人提供一个更坚实可靠的肩膀。
　　想到此时此刻，那个小女人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何孟凉从没有像这个时候一样想念她，想念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期待着她又为自己做了什么可口的饭菜。想到这里，何孟凉的嘴角露出了今天暌违已久的第一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