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尚轩 看着熟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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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熟睡的小岚，我不禁陷入沉思。
眼前是一张多么妖艳的脸啊！然而它却属于我的弟弟——一个可怜的孩子。
微闭的眼帘下是一双锐利且鬼魅的双眸，尤其在黑暗中，会闪动着幽碧的寒光，像是在黑夜中觅食的野兽。尽管这样小岚的笑容却是带着魅惑。我相信，那绝对不是简单的好看就可以形容的，而是散发着诱人的魔性，使得每一个初见他的人都不禁会为他迷醉。可惜不久清醒了以后,便会感觉到一阵恶寒。
这时小岚轻抿了几下薄唇，呓语了一声“哥——”
呵，看来是在做梦呢！不知道，那会是一个怎样的梦境……
“咚、咚、咚、咚……”钟摆不停地摆动着。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里，那声音显得犹为突出。
我起身下床，走到阳台上。稍稍打开窗，水蓝色的窗帘就被风掠起，擦过我的手臂。
夜，已深。
风，微凉。
转过身，轻轻关上了阳台的门，将窗开得更大些。我拄在窗口，仰望着漫天星斗。
——哥哥，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化作星星，注视着自己最牵挂的人。——
小岚的话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最牵挂我们的人吗……”
……
“外婆！外婆！”小岚用尚且稚嫩的童音嚷着。
“什么事啊？”慈祥的老人停下手里的活儿。
我们的外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主妇，年过六旬，岁月的痕迹在沧桑的脸上肆意地舒展着。外婆不仅是位亲切和蔼的老人，也是个佛教徒，终日吃斋念佛。正因如此，虽然经历了时光的蹂躏、苦难的摧残，她依旧以怜悯的眼光看待一切，默默关怀着身边每一个人。
外婆疼爱小岚，发自肺腑的疼爱。她看出了小岚的不幸，努力想要除去他心中的阴霾，可最终还是失败。尽管她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有些伤是一辈子也不能扶平的——特别是对于小岚。
在我们刚刚上小学的时候……
“今天晚上爸妈就回来了，而且还要来接我们呢！”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满怀期待地说着，丝毫没有感觉到小岚的不悦。
“……”他沉默着，静静地整理着书桌上的东西。
“都已经一年没见了，好想他们啊！”
“……”
小岚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桌面的书一本一本地放到书包里……直到装得满满的以后，又一本接一本地取出来。
这时，班里一个女生胆怯地走了过来，羞涩地低下了头，缓缓伸出了握着东西的手——一个精致小巧的瓷娃娃——齐耳的短发，双眼弯成两道弧线，嘴角略微上扬，灿烂地朝着每个注视她的人微笑。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仿佛拥有灵魂一般。女生红着脸小声说：“送……送给你！”
我正推辞着，却见小岚双眸似火，青筋暴起，原本缺少血色的脸上更是苍白如纸。他握紧拳头，怒视着女生……
不好！！！
还未等我开口阻止，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小兽一样冲了过来，将女生一把推倒在地。
“啪！”瓷娃娃掉下，摔得粉碎……
女生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糟了！”我不禁心头一颤。
……
天已经暗了下来，不甘心的夕阳还在做着最后的抵抗，尽力将自己的光洒在这片土地上。但，就算再挣扎也没有用，该去的总是要去，该来的也终究会来。不到十分钟，夕阳就完全坠落下去。黑暗笼罩了大地。
家长接待室内，我们的父母和女生的家长在激烈地争辩着，其中还不时夹杂着老师无奈的劝阻声。门外，我和小岚低着头，默默等待暴风雨的到来。
“哥，我们出去玩吧！”小岚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笑吟吟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尽力想同样挤出一个笑容给他，然而那虚伪的表情却越发显得毫无气力。
正欲往楼下走，但，接待室的门开了……
父亲铁青着脸，一把拽过小岚，抓起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爸爸，请不要这样！小岚他知道错了！”我哀求着。
“小轩！”妈妈喝道，并抱起了我。
我看了一眼小岚，他显出了一付不曾有过的平静、漠然、甚至是麻木的神情。没有任何的反抗，就如同没有生命的偶人，任由父亲怒吼着，文丝未动。忽然，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没有一丝恐惧，相反竟闪着愉悦的光。接着，他瞧向父亲，嘴角浮现出了轻蔑的笑……
父亲面目狰狞，我可以清楚地听见他的牙齿相互摩擦的声音，像一个嗜血的恶魔，要将小岚撕碎。父亲要对他做什么？！
“妈妈！妈妈！快去！快去救救小岚啊！”我带着哭腔再次哀求道。
母亲没有回答，直径往门外走去……
我吃惊地盯着母亲。为什么不去帮小岚？！他也是您的儿子啊！！！
我挣扎着，没命地挣扎着。然而母亲死死地抱着我，那么用力，竟让我感到了剧烈的疼痛。“妈妈！！！”我绝望地吼道。
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肃杀紧紧包围了我。
——哥哥，除了你没有人会爱我，除了你我一无所有。因此无论在何时，都不要离开我。——
眼前闪现出小岚对我说过的这句话。
我不再挣扎，冷冷地道了一声：“放开我。”
母亲一楞，被我极度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
我挣脱出来，来不及多想，正欲奔向父亲，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音喝住了我的脚步——是小岚被父亲从窗户扔了下去！！！
怎么可能这样！？这里可是三楼啊！！！
心脏在剧烈地抽搐，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我的力量全部抽走，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都楞了，没有人料到父亲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很快老师反应了过来，跑向窗口，惊呼一声：“尚岚……尚岚那孩子……没事！！！”
……
所有的学生都回家了，空旷的操场上只有小岚一个人——保持着猫一样的落地姿势。除了浑身上下一些细小的划伤，几乎没有什么大事。
我从楼上狂奔下来，把小岚揽入怀中，心里有万般感情，复杂的不知如何形容。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短促的呼吸，倾听他剧烈的心跳。怀中是一个暖暖的小岚——真好！既不冰冷，也不僵硬。
“哥——”刚才那一瞬间让小岚筋疲力竭，显得格外虚弱。“你也看……看见了吧……这些人……是……怎样……对我的。”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小岚……”这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能力保护你——第一次，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自己这样软弱无能。一滴泪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正好落在他的唇上。
小岚张开嘴，舔去了那一滴泪，“哥哥的泪……只能为我而流……要记住啊……”
“恩！”
他伏在我的怀里，没有了对待别人的刁钻刻薄，温柔得就像一只小绵羊，“除了哥哥……没有人会爱我……除了你……我一无所有……所以……无论怎样……都不要……离开我……”说罢，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像睡着了一样，不再发出一声。
“我会的……”
……
后来在外婆日夜不眠的细心照料下，小岚很快便康复了。是外婆给了他真正的温暖。
在这件事之后，小岚深深感受到外婆的爱。虽然他从不说出口，但我知道他对外婆感激的心。从那以后，小岚开始和外婆一起吃斋，尽量不去伤害每一个弱小的生命——但这不包括人类。
……
去年，外婆去世了。
虽然明白生老病死本是这世间最平常的事情，可是曾经那样慈祥的面孔就此泯灭，又有谁会心甘情愿？更何况，那个人是我们的外婆，我们挚亲挚爱的外婆——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强忍住了泪水，因为我答应过外婆，要学会坚强！更何况我也答应过他……
宁静的小屋少了一位慈祥老人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长发少年蜷缩在床角。屋里没有开灯，昏暗且凝重。
静静站在门外，我没有去安慰小岚。他不会希望我进去的，他不想让我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关闭的灯就是最好的证明。
或许，让他独自静一静也好。
晚上八点多左右，星雅又过来探望我们。
“你怎么看上去那么平静啊？”她在外婆的遗像前又点燃了三支香，“不难过吗？”
“你不懂……”我回答道。
是啊，她不懂……
“本来还想过来安慰你呢，看来不用了！”她开心地说，“外婆，不会愿意看你们哭丧着脸的！是吧？”
“是啊。”我朝着遗像微微一笑。
“那家伙怎样？”
“放心，我保证他明天就会振作起来的。”
“是吗？你就那么肯定？”星雅狐疑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没必要回答。
“那好啦！我回家了！晚安，MY DEAR！哈哈！”
……
星雅离开后，小岚走出了外婆的小屋。
“哥——”他朝我笑了笑，看起来精神很好。“去看星星吧！”
市郊的夜不像城市那般喧哗，寂静得使人甚至忘记了呼吸。眼前的大地就这样沉浸在一片静谧中，像个婴儿，安详地熟睡着。没有了灯红酒绿，天际的星星就变得犹为璀璨夺目。
我们站在窗口，仰望星空。
“哥哥，你知道吗？人死后会化作星星，注视着自己最牵挂的人。”小岚语重心长地说。
“外婆在看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悲伤！”我接着他的话说道。
深蓝的夜空中闪烁着无数繁星，其中有一颗最大最明亮的就是我们挚爱的外婆……
……
从那些往事中走出来，我突然感觉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不过说起来，这个星雅非常奇怪，要知道她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曾经的她羞涩、腼腆，和我说起话来会脸红，看见小岚更是不得了，紧张的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呵，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
“尚轩。”五岁的星雅趁小岚不在悄悄走过来。
“怎么了？”
“拜托，在尚岚生日那天，帮我交给他……麻烦你了……”她伸出圆滚滚的小手，一颗包装精美的糖果呈现在我眼前。“妈妈说，在生日的时候收到糖果一年都会很幸福、很快乐的……”
我接过糖果，喃喃道。“谢谢你，星雅……”
“啊？”显然，她听见了。“恩……对了，不要告诉他……是我送的。拜托！”说着深深地鞠了一躬。
看着星雅胀得通红的小脸以及因紧张而变得夸张的举动，我不觉呵呵地笑了。
……
以后小岚的每个生日，星雅都会送来糖果,让我转交给他,并叮嘱我不要告诉他是自己送的。多么羞涩、执著的女生啊！默默地爱，从未间断。就这样，小岚的十个生日都在甜蜜中度过。
就在两年前的一天，星雅突然剪断了长发，并亲手送给小岚一大盒糖果。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虽然让我很是惊讶，可这也没什么不好的。现在的星雅活泼、开朗，带着一份豪爽，伴着一丝狡黠，一下子闯进我们的生活，打开了小岚的世界。一个人所能达到的最巨大的改变也不过如此吧！
不过，星雅其实也并不想外表那样单纯。在她的心里好像隐瞒着什么，不便说出口，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引导我们。尤其下午那句“你们相信今世的一切都是前世注定的吗？”，诡异且意味深刻，特别值得细心琢磨。
星雅到底想要告诉我们什么？我和小岚的关系怎样？我苦苦思索着问题的答案——就算再疑惑，我也不至于笨到想亲自去问她。她不会说的，我敢保证！
总体来说，星雅是善良的、友好的，她对我们没有任何恶意，只会默默地帮助我们。这一点不论是我还是小岚都心知肚明。可还有一个有趣的人似乎不怎么友善，更准确地说，是对我不怎么友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尚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