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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四拥被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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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四
拥被而起,怅然若失,蓉卿昨夜并没有入我梦中。
蓉卿,你是怨我了么,怨我这被你千娇万宠几成候门正室的女子竟自甘堕落,流落至此,仍
不肯守节自尽,随你而去?
蓉卿,蓉卿……
我哽咽难言,克制着不哭出眼泪。
“姐姐喝些茶吧,”紫儿眼含不舍,却不敢相劝,巴巴的端着一杯成窑五彩小盖钟盛的六安
瓜片候着。
漱了口,梳了头,上了妆,换好了桃红撒花百折裙,我凝视着铜镜中清纯带点甜美的脸,心
中微微叹息,只看外貌,我是个象露水一样清新娇嫩的十五岁姑娘,但是审视内心,已千疮百
孔,破败不堪了。
又近中午要去请安了,想起今儿要与春风拂面的琴心相遇,就让人满心不乐,算了,忍了算
了,我朝镜子做了个鬼脸,反正这种日子就要到头了!
傍晚,院门一开,就接到钱老板的拜帖,我特特打赏了小厮五钱银子,把人传到红香阁。
“几天没见,如云姑娘更出挑的象天仙人儿了。”钱老板打着躬,虽然口里恭维着,眼睛却在家
具摆设上骨碌骨碌转。以钱老板的身份,大约这一生也就这么一次机会能一踏惜春院上三等姑娘
的香闺了。
我回福道:“钱老板谬赞了,如云不过是寻常之姿而已。”
“如云姑娘真是谦虚,”钱老板眼显讶色,“这帐子不会是鲛绡帐吧。”
“钱老板真是好眼光。”我淡笑,“不愧是倾城名宝‘金丝玉帛’的主人。”
钱老板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得意,惊讶我这个三等姑娘竟随随便便就挂着价值五千两的鲛绡帐,得
意他的宝贝风光毕竟没有被压下去。但一开始来时施恩一样的嘴脸已经收下去了。
我垂着眼用茶盖撇着茶沫,微笑不语,偏偏不提一个‘借’字。
豪华的设施,雍容的气度,静谧的气氛压迫的钱老板主动示好:“不知今夜来得是哪一旗的旗
主,我刚才进门时看见邀月楼的灯笼装饰都换了簇新的,真真是气派,姑娘今儿能在亲王面前献
了艺,明儿大概就要升到头等姑娘的行列,以后再来惜春院,钱某大概就够不上姑娘的青眼
了。”
这番恭维话说的不伦不类,我心中鄙夷的想,还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面上仍似笑非笑的回
道:“那还要仰仗钱老板的鼎立相助。”
钱老板暗出一口气,立时又活跃起来:“不是钱某自夸,钱某的‘金丝玉帛’就是东施穿了也立
变貂禅,何况如云姑娘这么个天仙人儿穿上,今儿亲王见了,没准明儿就被八台大轿迎入府做了
娘娘。”
我听他越说越不堪,心里实在烦恶,要不是还有要事嘱他,干脆得罪算了,也不是什么砸银子的
老主顾。强压一口气,笑道:“愿此事借您吉言顺遂,不过钱老板,如云放不下心的是另一件你
我都担大干系的事啊。”
“什么事?”钱老板立时神色紧张,声音低了下去。
“未知薛二爷的事,钱老板办的何如?主意是如云出的,如云一想起来就寝食难安。”我问道。
钱老板一阵犹豫,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后又一想一是今儿来了,就等于承认事已经办了,二是对
我合盘托出,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从旁照应,瞒天过海。
索性爽爽利利的道:“你还别说,那薛二爷扮了女子真是似模似样,我已经给明儿要来量体的张
大娘一百两银子,让她把二爷当作打下手的丫鬟,阅人无数的她都没认出二爷是男子。”钱老板
面上一阵得意。
“也就是说这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了?”我紧问一句。
“那是!要是让我那老古板的丈人知道了,非拆了我的铺子不可。”钱老板一脸心悸,而后又带
些怀疑的神色看着我。
我干笑:“钱老板在担心我吗?不说钱老板借衣之恩,只说琴心姑娘如果知道这件事,我还能在
这里立足吗?”
钱老板疑色尽扫,略有尴尬:“这事天衣无缝,天衣无缝。”
“那到未必,”我面现不然。
“什么意思?”钱老板又复惊疑之色。
“你,我,张大娘对这事都担着干系,自是不敢露马脚,更不敢乱说,但是薛二爷……”我语带
犹疑。
“放心,二爷不会那么不晓事的。”钱老板底气不足。
“二爷对琴心态度如何,钱老板也看见了,万一二爷见到琴心姑娘时,情不自禁一出声,在二爷
不过是削削面子,风流场的笑话而已,你我就惨了。”
钱老板眉头果然皱了起来:“二爷不会吧。”
我见他尚未完全意动,接着说:“就算二爷当时克制住,二爷六日才动身,难保不把此事在酒桌
上炫耀给京城的好友,万一在京城传开,那个……”我打住,作为难状。
“这……如何是好?”钱老板也考虑到后果不妙。
“钱老板不如乘今夜想法儿灌二爷一记丹药,让二爷嗓子肿哑两天,等他回江南爱怎么说怎么
说,咱们就不怕了。”我献计。
“好,他现在正歇在我东厢房安等明日,”钱老板下决心道:“我现在就去买药。”
钱老板放下盛装“金丝玉帛”的锦袋,不待我相送,匆匆告辞而去。
“姐姐怎么还笑,”紫儿端膳过来见我心情不错,方敢打抱不平道:“本来赵姐姐都定了今儿由
姐姐在亲王面前跳‘魂魄之舞’,生生被那个琴心拿资格不够当借口,硬替宝滟夺去了,真是可
恶。”
我朝着舞榭楼台,靡靡之音不断传来的邀月楼一笑,转头对紫儿道:“尊宠荣辱,盛极而衰。”
紫儿听不懂,也不敢问,默默摆筷开饭。
我无意解释,一笑收住。
无言饭罢,反正今夜的盛宴已无我如云的份,不如抄抄搁了好久《金刚经》吧,唤紫儿替我磨完
墨,我正待落笔,忽又想起尚有一事,回头对紫儿叮嘱道:“把那帐子收了包好,趁现在没人给
香桃还去,记得代我谢她。”
紫儿答应着要去,我叫道:“回来,就不会一并端碟果子去当借口,这么白眉赤眼的,不是明告
诉棋烟,带累人家香桃吗?”
紫儿不敢回嘴,挑了盘樱桃,赶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