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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妹妹 ...

  •   “妹妹不记得我了,”那个富态的女子笑盈盈的走过来,“三年没见,妹妹还是那样清瘦可

      人,我就不行了,和昔日姐妹们相见,都说菱兰如今越来越有官太太的气势了,咳”她调皮的一

      伸舌头,依稀恢复了当年的几分神韵,“还不是说我生了麒儿逸儿后,人发胖了呗。”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自说自话的女人,努力的想把她和那个三年前跟随母亲从京城到金陵探亲

      的蓉卿的表姐,怯生生、小可怜般的菱兰联系到一起。

      “妹妹现在和莲蓉表弟行六礼了吗?你们一对儿小冤家真爱闹别扭,那时老太君就急得天天和我

      姨娘唠叨要赶紧把你们的婚事办了,你也知道我自从嫁给鸿岩后就没出过京城,生下麒儿后更是

      得不着空儿,”这个一脸幸福的女子依然喋喋不休道:“半年前听说表舅家出了点子事,问鸿

      岩,他总说没什么大事。如今看到妹妹,我就完全放心了,妹妹这次上京游玩,莲蓉表弟没有跟

      来么?”

      我茫然的盯着她,失了魂般随着她的话不断的点头附和,微笑以对,直到最后一个问题把我震

      醒。

      看着这个一脸天真,因为丈夫疼爱保护,根本不知道史家已被抄家问斩的开朗女子的笑颜,我的

      心突然被刺的好疼好痛,如果蓉卿在世,我也应该是展露这般笑容的幸福女子吧,可是如今,有

      谁心疼我?为了生存出头报仇,我硬起心肠残杀同门姐妹和可能泄漏我秘密的人,有没有人怜我

      独自在阿鼻地狱煎熬,来分担我一点痛苦内疚?就是紫儿这样忠义年幼的女孩子,我也要忌她避

      她瞒她,有没有一副肩膀可容我小小依靠,短短歇息?有没有人记得半年前的我还是如同面前女

      子般的为鸡毛蒜皮点小事而高兴或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在半年前自尽而去,那样的我会不会更加幸福?

      突然失去了一直坚强劝自己生存的意义,我空虚的如同战后废墟,笑容僵在脸上,我的身体直直

      向后倒去,耳边依稀传来紫儿和书袭焦急的叫声,但是我再也听不进一丝一毫……

      醒来之时已是在惜春院中我现在住的瑶姬楼了,也就是琴心以前的舞剑楼,赵姐姐说我再和磬雪

      她们挤在一处不合适,花重金翻修了舞剑楼,特特在昨儿中午将钥匙递给我,取个好彩头,幸而

      不是十三日晚上给的,否则我能否撑过昨儿晚上的表演都是问题,因为我在这儿根本睡不着!

      虽然家具摆设古玩玉器字画统统都换了新,一件余物也未留,可是我总觉的此处阴气森森,琴心

      冤死的魂魄尚在徘徊。

      因为琴心是在梨花楼死的,我一个外人住在此屋确实无由可拒,难道我能对赵姐姐的一片好意

      说:我不住,因为琴心是我亲手所杀?

      所以我昨晚抱着被子瞪着眼睛几乎是一晚未睡,今日与其说是晕过去的,倒不如说是困乏至极下

      外加悲愤刺激而睡过去了,身子依然沉重,可是我却不想在此处多待,紫儿和赵姐姐新派来的小

      丫鬟念儿都不在,想是看见我昏睡,一时半会醒不来,被撺掇着去参加赵姐姐筹划的赏月夜宴

      了。

      听说这次的宴会赵姐姐办的十分热闹有趣,不仅找来皮影戏班子唱全套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还

      请来两个苏州琴娘来操琴献艺,宴后更是会燃放浏阳李泰掺铁屑所特制的花炮助兴。

      我简单的在脑后挽了个圆髻,用一只玉簪绾住,露出因为稍事休息而显的微微红润的脸颊,换上

      新置的仿唐夹银丝玉白薄缎舞衣,披上昨日的银白蝉翼纱披帛,手执一把乌木柄花鸟丝绸团扇,

      悄悄出了瑶姬楼。

      整个惜春院空空落落,大约所有的人都去邀月楼里寻热闹了。

      就着今夜明亮月色,我来到正对着海棠楼,绵延至围墙边的一大片桂花林。

      微风轻轻的拂起我的衣角,衣衫翩翩,仿若可以立时化仙而去。天幕墨蓝,远方明月如镜,邀月

      楼缈缈飘来琴箫合鸣的细细乐声。香香甜甜轻轻小小的桂花映着月色随风飘飘而下,一切象是笼

      上一层薄雾,如梦似幻。

      我遥望圆月中琼楼玉宇,一边随着乐声起舞一边唱道:“珍重嫦娥白玉姿,人天携手两无期。遗

      殊有恨终归海,睹物思人更可悲。”

      去的人去了,那剩下的人呢?我脚踏坤位手甩纱袖,继续唱道:“异乡兼日暮,空相忆,无计得

      传消息,凄凄惶惶,转转情伤,那堪永夜,明月空床。梧桐落,又还秋色,又还寂寞。渐一番

      风,一番雨,一番凉。”

      被剩下的人要如何生活下去,如何获得幸福?我仰螓首折柳腰,斜如风中蒲苇不胜吹,抿去泪

      珠,接着唱道:“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风休住,

      寂寞深闺,伤心枕上,柔肠一寸愁千缕,单影独魂无处归,半夜凉初透!”

      双目噙泪,停下凝望柔软无边的月色,不禁有些痴了,犹豫间,那戒指就在皓腕边悬着,再前进

      不得半分。

      “九天玄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一声低低的赞叹从密林里传来。

      是谁在哪里,我惊惶的无以复加,院子里的人俱在邀月楼里欢庆,不可能有人来此偏僻树林,难

      道是沿着围墙攀进来的强人?也不可能,听声音是个低沉有教养的男子,怎会如此良宵美景之下

      做剪径采花之类大煞风景之事,就算是宵小之徒,也会只求悄声,哪里会出言惊醒我?

      心头千百种念头如电光火石闪过,我反应过来的第一动作反倒是藏起自己这哭泣丑陋的容颜,猥

      琐尴尬的形态,不要叫这不明的男子传了出去,在外徒生疑忌,留下笑柄。至于安全,有毒戒指

      在手,我倒是不怕他有何不礼举动。

      我仓惶的朝林子的另一头逃去,可是眼中的泪水,繁复的衣着令我未行几步,就踉跄倒地,见他

      紧紧追来,我狼狈的靠着一棵桂花树,徒劳用手捂住自己的容颜,心中不断哀求道:求求您,请

      您离去,不要再靠近了,求求您了……

      他好似听道了我的心声,在离我不到十步的距离停了下来,虽然他紧盯着我,目光灼热到令我觉

      得裸露在外的肌肤被点燃,我却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但是心又在下一刻被提了起来,他缓慢而坚定的一步一步行来,落叶枯草被踩的沙沙之声就好像

      我的死亡之音,我凝视着那漂亮精致的方头小牛皮绣花软底靴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的竟然闭住

      了呼吸。

      那双靴子停在了我面前,我已乱了方寸,不知该请求他离去还是下手杀害这看来要伤害我的不速

      之客,正正忙乱间,一方皎白的帕子递到我眼前,我怔住了。

      心里先是打了个突,而后涌上一层层狂喜,蓉卿,蓉卿,是你来接我了吗?我紧紧拽着那方手

      帕,怕一松手,梦就醒了。

      泪水不断的夺眶而出,好像在一个黑暗危险的巷子里独自挣扎着,恐惧着,奔跑着,现在突然到

      了一处光明之地,觉得自己得救了,重生了。那狂喜令人全身发软,懒洋洋的只想发笑。

      我拽着手帕的这一端,含着未及擦去的泪水,幸福满足的微笑,向蓉卿抬起头,甜蜜道:“你来

      接……”

      然后坠入冰窖,狂喜,满足,绝望,灰烬同时凝结在脸上,透过我泪水模糊的双眼看见的虽然是

      一张英俊无双的脸,但那样侵略霸气的双眼却非蓉卿那温柔似水的江南公子所拥有!

      我呆呆的望着这躬身打量着我,粗旷高大强壮的北方男子,心里完全没了意识,只有眼睛空洞的

      回望他,泪珠象泉水一般飞掉下去。

      他粗重的呼吸包围了我,我可以感觉到那带着青草味道的气息凝在我娇嫩的肌肤上,似乎他的脸

      离我很近很近,我已经看不到了,因为下一刻我就被搂入他硬实的胸膛,鼻子磕的有点痛。

      他稍许笨拙难堪的轻拂着我的背安慰我,在我耳边不断小声重复说:“不要哭了,你这个小仙女

      哭的我心都疼了,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乖,不要哭了……”

      他身上的热力,他强壮的胳膊,他温柔低沉的声音让我这半年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下来,

      我似乎又变成了那个被人宠护的小姑娘,没有恐惧,没有算计,没有杀戮。

      不管你是谁,我心里默默念叨:这一刻,且让我沉睡,且让我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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