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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2修) ...

  •   尤老娘的一番话讽刺得尤氏面皮紫涨。要知道现如今可是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连高高在上的天子都得遵循孝道,最起码在天下人眼中要保持住孝子形象,不然便是德行有亏,到时定会被御史雪花般的奏折淹没。而尤氏,仅是一个三品诰命,在尤氏族人面前还能摆摆架子抖抖威风,但身处王公贵族遍地走的京城,这品级还真不够看的!若是今日真被尤老娘扣实了这顶“不孝”的大帽子,那么妇人“德、言、容、功”中最重要的“妇德”这一项就不过关!
      这对于一个“面子重于一切”的豪门大家媳妇而言,绝对是个最为严重的打击!倘若夫家因此休弃她,她也是有苦说不出的!

      偏偏尤氏又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主儿,今日能对着尤老娘说出这么长的大道理,想必也是她琢磨了些许时候的!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尤氏这一位出嫁了的姑奶奶偏想插手娘家的嗣子事务,若是她与继母关系融洽,好好说道说道没准真能成事儿,可尤氏与尤老娘的关系,在尤老爷还在世的时候还能维持个表面的和乐,尤老爷一过世,也仅剩下个面子情罢了!

      尤老娘改嫁给尤老爷的时候比尤氏大不了几岁,按说虽然这位继母的年纪有些差强人意,但母亲的名分所在,这两人也不至于闹得那么僵!但彼时尤氏正为自己的终身着落焦虑担忧,尤氏之前与之订下亲事的是一家门当户对的官家公子,正值成婚的年纪,这家老爷被朝堂上的争斗殃及池鱼,全家被下了狱,这门亲事自然黄了!

      这世道终究还是对女子太过苛刻,按说这事儿扯不到尤氏身上,但世人总喜欢把原因归结到女子身上,他们虽不敢光明正大地说道,但背地里的闲话还是不少的!官位比尤老爷高的嫌她名声有碍,官位比尤老爷低的尤氏自己不乐意,于是她的婚事便这么给耽搁下来了。这一拖,她还没定下人家,倒是尤老爷先给她找了个后妈进来!

      眼看尤老娘很快占据了尤老爷的心思,连她带来的两个小拖油瓶都备受尤老爷宠爱,尤氏一面羡慕尤老娘的好运,一面嫉妒尤老爷对尤老娘娘三儿花费的心思,一面又瞧不起尤老娘之前的平民身份,觉得她小家子气只会狐媚惑人,连带着对在她看来绝对是雀占鸠巢的二姐和三姐也百般挑剔。这样下来,尤氏和尤老娘这对继女继母便针尖对麦芒般地对上了!

      这次尤老爷过世,尤氏一门心思插手娘家内务,不光是收了族里的孝敬,也是有她自己的考量。她不想自家全落入这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娘三儿手里,觉得找个偏着她的堂兄弟来做自家的嗣子,一来给父亲留个香火,二来自己也能靠着些。毕竟她方才对尤老娘说的那番大道理也不全是没理,这年头,家中有个男人撑门面肯定比一家子孤儿寡母好过许多!

      尤氏没想到,尤老娘之前就因这些个事儿与尤家闹得很不愉快。在尤老娘看来,尤老爷一死,这家里的一切便都是她的,凭什么给那个一向是依附他们的尤家?她自己主动给她还不乐意,偏偏那些老不死的竟然狗胆包天妄想算计她?现在还拿出嫁的姑奶奶来压她?于是她彻底跟族里杠上了!

      后来还是尤启开口,给尤氏和尤老娘打了个圆场。尤氏不想彻底和尤老娘闹翻,搞得以后没有娘家可回。尤老娘也不想把尤氏得罪狠了,毕竟尤氏身后还站着个贾府,这可是传说中的温柔富贵乡!两人便顺着坡下来了,不约而同地岔开了话,回避了这个话题。

      那位说话不经脑的大伯娘最后还闹到尤氏身上去,她眼馋尤氏给二姐三姐的首饰,便直接开口问她讨要头面说是要给她家马上出嫁的女儿添妆,终究彻底失了尤氏的欢心,或许尤氏本就不怎么喜欢她,听她说话一不留神就能把自己气死,不过是拿她作伐子罢了。

      当然,最后大家没闹出什么大动静来,一来顾忌着毕竟是丧中,大家撕破脸面不好看,二来便是这位尤启启二爷的能力了!这倒是引得谢安雅多关注了他几分。

      昨儿谢安雅晚上能舒服地歇息,全是尤老娘看在她身子骨实在受不住的份上才暗自安排的,生怕去了丈夫又丢了女儿。今儿见她缓过气来了,哭灵的大头由尤启担了,虽然一天下来哭过好几场,到底没昨日那般看着就不好,便将她重新排进守灵的人中,省得落人口舌。

      用了晚饭,谢安雅与尤老娘告了声罪,尤老娘许她先去小歇会子,两个时辰后换了三姐下来,免得一个晚上熬不住,明日里出殡还得一路跟着,可不好半路出了什么差错。

      谢安雅待秋月和周妈妈退出卧房后,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空间里几个大书架了。虽然空间四周灰蒙蒙的,压抑沉寂,但她还是松了口气。这一天她精神高度集中,就为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四周情况并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生怕自己的言行举止有哪儿出了错,让别人发现二姐已经换了个人了!

      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谢安雅暗自叹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不过——

      她抬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书们,乐滋滋地想着:幸好还有自己的这些宝贝们陪着自己,不然她真的能立即自杀、干脆利索地重新投胎去!

      这时,刻印在谢安雅脑海中的《碧水心经》自发自地运作起来,谢安雅不知不觉进入了类似打坐的状态。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几刻钟,谢安雅突然被腹内的一阵剧痛惊醒。

      谢安雅急急地出了空间,翻身下床,过大的响声惊动了陪侍在外间的周妈妈。周妈妈快步进了屋,撩起纱帐,见她一手掀被,一手捂着腹部,面色痛楚,额头直冒冷汗,当即吓得魂飞天外!

      谢安雅有些无奈地见她泪汪汪地愣在一边,忍痛开口道:

      “周妈妈,我内急!”

      “哦哦!”

      周妈妈回过神来,拿衣袖抹了抹眼睛,忙上前扶她起来,手脚麻利地给她披上外衣,一面儿高声唤小丫鬟去回禀太太。

      没一会儿,尤老娘旋风一般儿地刮进屋来,叠声问道:

      “二姐二姐,哪儿不舒服?不要忍着,和娘说!”

      谢安雅如完厕,觉得身上松快多了,精气神也足了些,便笑道:

      “太太,哪就有那么娇贵了?不过是一时腹痛罢了!您知道我一向不耐痛,这会子大惊小怪,倒是把大家都闹起来了!”

      “浑说!”尤老娘见她面色苍白,冷汗淋漓,全然不信她说的,只当女儿是在宽慰她,不禁老怀大慰,将她塞回床上,还用被子将她裹得紧紧的,转头向外喊道,“梨儿,去门口看看,张大夫来了没有!”

      谢安雅方出了一身汗,这会子又被棉被一裹,只觉身上那股子难闻的异味直熏得自己头晕脑胀,不禁央道:

      “太太,我真没什么事儿,我现在只想沐浴……”

      “放屁!”尤老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你给我老实躺着!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那得大夫说了算!”

      “太太……”

      “叫祖宗也没用!”

      “妈我是想说我又内急了!”

      谢安雅好容易见缝插针把话说完整了。

      “……”

      如此反复了两次后,谢安雅觉得自己的身子轻盈了许多,只是更想沐浴了,尤老娘硬是拦着没让。就在谢安雅等得昏昏欲睡之时,去请的大夫赶来了。婆子引他进了西厢房,丫鬟们回避了,周妈妈放下床幔,还给她诊脉的那只手上盖了方丝帕。谢安雅很是佩服这儿的大夫,中医讲究“望、闻、听、切”,如今只能“切”,还是盖着帕子的“切”,他也能诊出脉案来,可见“功力深厚”!

      尤老娘等他切完脉,就急着上前询问,结果听这位张大夫摇头晃脑掉了好半天的书袋子,漫说是她,便是谢安雅也被他一通中医术语砸得头晕眼花。谢安雅细细分辨,约莫是说她身子还好,没有生病,只是这几天太过疲累,脾胃弱了些,抓几帖药吃一吃,近两天吃清淡些便没事了。

      谢安雅顿时苦了脸。

      尤老娘吩咐嬷嬷付了诊金,又命管家安排小厮打灯笼送张大夫回去,顺路把药抓回来。好一通忙乱之后,尤老娘终于能坐下来喝上一杯水,又被谢安雅缠得头疼,只得叫几个婆子去给她烧水。

      这时,谢安雅也顾不得沐浴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在一旁了,待净完身,她只觉浑身通泰神清气爽。周妈妈看她面色红润,不复方才苍白憔悴的样子,才彻底放下心来。谢安雅瞅着她的神色,便说自己原本就没病,随即试探性地问及能不能把药给免了,哪想得了一贯怯懦的周妈妈的剧烈反弹,被她念了许久。虽说被周妈妈说得讪讪的,不过因为周妈妈不求回报只一心对她一个人好,谢安雅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擦干头发后,谢安雅才重新躺了下来,被褥俱换了干净的,连同纱帐也一并换了去。尤老娘免了她今晚的守灵,只让她好生歇着,省些气力以应对明日的出殡。本来周妈妈不放心,怕她一会子又反复,直说要将铺盖搬到姑娘的榻板上守她一晚,被她推拒了,好说歹说才让她放下心来,相信自己是确实好全了。

      让她惊奇地是,素来与她说话没过五句的尤启,竟也来表示了下他的关心,不过他仅是在屋外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谢安雅推说一时睡不着,让周妈妈过来陪她说说话,不经意间问起这位启二爷究竟何方人士。

      说到尤启,周妈妈便一脸感慨。

      “这位启二爷,说到底也是个苦命人。尤家老太爷做得一手好木工,是个远近闻名的人物,老爷兄弟三个就第二个儿子学成了他全部的绝活,那做出的家具摆设,可是方圆百里都鼎鼎有名的!这启二爷就是这二老爷的小儿子,他从小便聪明,生得又好,二老爷就把他送去了学堂,连学堂里的师傅都对他赞了又赞,夸了又夸,直说这是个状元之才!啧啧!”

      周妈妈唏嘘了几下,继续说道:

      “可没成想没过几年,二老爷和他老婆便先后得了急病去世了,这下可好!启二爷当时还不满十岁,比姑娘如今还小些,便只能依附着哥哥嫂子过活。可他命不好,摊上个小气精明的嫂子,偏偏他大哥耳根子软,怕老婆,什么都听老婆的,再加上二老爷在世的时候偏爱小儿子,这大哥对小弟积了许多的怨气,便由着老婆作践他!”

      “这黑了心的嫂子硬逼着启二爷退了学,又把他的笔啊纸啊衣服啊都笼走了,全给了自家只会玩泥巴的小子。又把家里的事儿都扔给了他,连种地的活儿也担在他肩上,可怜这么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孩子,天不亮就得起床干活,天黑了还在田里摸索,每天饭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后来更是生了场大病差点没了,作孽哦!”

      周妈妈说着说着,抹了抹眼睛。

      “先头大家都不知道,直到启二爷病倒了才得知他过得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族里怕真闹出人命来,便和他大哥家商量,他嫂子愣是没同意,大家伙也没办法,只好偷偷地接济下他,还不敢让他嫂子看见。便是一向同两个兄弟不合的老爷,看到他也觉得可怜见的,便将他接了城里来,给他找了份学徒的活儿,让他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才过得好些!”

      “父亲为什么同他两个兄弟不合?”谢安雅突然问道。

      “老爷的两个兄弟是他爹先头娘子生的,老爷是填房生的,又是老来得子,这之间年纪差了些。更何况,都说老人爱幺子,老爷后来这么出息,他们眼红了!再加上老太爷去的时候,他们两兄弟硬说老太爷把私房全给了老爷,闹个不停,老爷也不愿意搭理他们!”

      又是遗产!谢安雅叹气,这些人真是利欲熏心!

      周妈妈原本还有些消沉,听到谢安雅叹气,不禁笑道:

      “是我多嘴了,好端端地和姑娘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作甚?没的污了姑娘的耳朵!”

      周妈妈站起身,给谢安雅掖了掖被角。

      “好了姑娘,快些歇息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周妈妈走后,谢安雅这才得空思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顺利地入门,进入了《碧水心经》下层,也就是说,此后她每天能在空间停留一个时辰,即两个小时,而且水潭周围的地也可以使用了,虽然是一月一期,但也不用荒废着了。

      《碧水心经》虽然仅有延长空间使用时间的功能,但它同时也兼有些许排毒养颜的效用,头一次修行时的洗筋伐髓算是福利,所以动静稍微大了些,以后就只能靠这功法潜移默化了。谢安雅也不贪心,这世间一物换一物,万事公平得很,激进速效未必就比细水长流好了,她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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