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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2修) ...

  •   古往今来,消息收集最佳地,莫过于酒楼、茶座、青楼这等人员流通量极大之地,而齐王让青衣护卫带来的会集地点,正是位于闹市街道上的一家茶座。

      谢安雅进了茶座,一和掌柜说“花字第一号雅座”,掌柜便了然了,亲自带了她上去,一看便知道是事先早得了吩咐的。到了门口,谢安雅示意其他人留在外头大堂里喝茶等着,只带了秋月一个人进得屋去,掌柜闻弦歌而知雅意,连道是一定尽心招待好谢安雅带来的人。

      推开门,便见屋中央摆着一架花梨木架山水八幅大屏风,绕过屏风,半支着木窗,坐在窗下桌子前那个正在悠然品茶的人,不是齐王又是哪个?

      听见门口响动,齐王转过头来,望着缓缓走近的谢安雅,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和煦的笑意,眼中满满的都是欣喜:

      “小姐来了,请坐!”

      谢安雅行了个礼谢过,端坐在齐王对面的位子上。齐王嘴角噙着笑,亲手给谢安雅斟了一杯茶,说道:

      “杨某还以为上回小姐恼了我,以后再不愿见到在下的。哪知小姐却给了在下一个天大的惊喜!听闻小姐应下了杨某的邀约,杨某真是受宠若惊,便是如今小姐坐在杨某面前,在下还是有些如梦似幻如在梦中。”

      谢安雅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嘴角抽搐了下,面前这人真是那个隐忍温和的齐王吗?怎么感觉跟个市井无赖似的?

      “民女惶恐!上回民女言语无状,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齐王殿下,还请齐王殿下恕罪。至于恼不恼的问题,齐王殿下若真为着民女着想,以后还是休要再说此话的为好,民女不敢!”

      闻言齐王笑着摇摇头,说道:

      “你瞧,你用的是“不敢”,而不是“不是”,这么说来你心里肯定还是恼了我的!”

      见谢安雅欲言又止,齐王笑道:

      “怎么?上回在大佛寺,小姐不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如今倒是变得舌头被猫叼了似的?”

      谢安雅皱眉,心中暗道男人真是犯(……)贱,越是不搭理他,他越是自发地凑上前来找虐!她略带讽刺地说道:

      “齐王殿下还请慎言!上回您和慧空大师若是早些告诉民女您的真实身份,民女也不会那么胆大包天地和殿下呛声了,定然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殿下做什么都能成的!”

      齐王听出谢安雅话中深意,不过是暗自指责他仗势欺人欺软怕硬,柿子专捡软的捏,一个大男人没脸没皮地来欺负她一个小姑娘。他听了倒没觉得生气,只觉得谢安雅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比方才她对着他恭敬疏远的表现要合他心意得多!他低低笑了声,道:

      “小姐果然还是这副模样最为生动些!上回在大佛寺,说来还是文远的错,冒犯了小姐,亏得慧空法师提点,杨某才意识到自个儿的唐突。小姐品性高洁,哪是那般庸脂俗粉能相比的?今日便在此,以茶代酒,杨某自罚一杯,还请小姐见谅了!”

      齐王殿下今日出来时吃错药了?谢安雅眨了眨眼,他这等皇子王孙不是最为高傲的么?今日怎么会突然想到同她道歉来了?说实话,对齐王殿下这般放低自己的姿态,谢安雅颇为不适应。倒不是她自残,而是她在这个时空生活了这么几年,耳濡目染了这个时代的行为准则。虽然她对女性附庸低下的地位很是不满,但她也没那个能力同整个社会的道德观念抵抗!但如今齐王如此做派,不说别的,只上回因他的无理而对他产生的负面印象已消散了许多!

      谢安雅笑了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同齐王示意了下,算是把上回那档子事给揭过去了。她也不想和他继续拐弯抹角地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

      “恕民女愚钝,不知殿下所言‘锦乡伯府’之事是为何事?和民女有甚关联?”

      齐王略皱了皱眉,继而笑道:

      “我听闻慧空法师称你为‘小友’,我和慧空法师亦是交情颇深,既如今解开了误会,小姐便不要再称我为‘殿下’了罢,只唤我‘文远’便可!”

      谢安雅抖了抖,肃然拒道:

      “于理不合!还请殿□□谅,不然民女可真是万死不辞了!”

      齐王殿下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包公样,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个称呼问题,被她弄得跟垂询天下大计似的!齐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罢罢罢,便依小姐吧!”

      他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也不等谢安雅再次追问,便转口说道:

      “不知小姐近日可有和锦乡伯府之人有过来往?”

      锦乡伯府?一说这个,谢安雅便想到那回外出游玩却遭遇古代车祸的事,思来想去,也只那一次同锦乡伯府有所交集,其余时候,根本从未亲眼见过。谢安雅把这事儿详详细细地跟齐王说了。现下可不是隐瞒的时机,而且是她在求齐王办事,虽然齐王暂时对她没有危险,也不会怎么介意她的态度问题,甚至可能她直白些,他会以为这是同他亲近的表现,反而更高兴。但求人便要由个求人的样儿,求人的时候还拽了个二五八万的,那像什么话?

      齐王也是个玲珑心思的人,瞧着谢安雅这表现,便知道谢安雅处事极有分寸,心中自有一套行为准则,不是那等持宠而娇的人,心下更为满意。他现在虽喜爱她,但谁也不乐意自个儿喜爱的那人蹬鼻子上脸,爬到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

      齐王沉吟了一会儿,慢慢说道:

      “那便说得通了!听闻锦乡伯夫人这段日子以来,正忙着给她的内侄戚建熙说亲,但戚建熙不欲成婚,便溜到庄子上去了,好些日子没回伯府。但前几日戚建熙突然回了家,直言愿意成婚,但妻子得是他自个儿看中的。锦乡伯夫人见他松口,忙应了下来……”

      谢安雅越听,越提心吊胆,见齐王顿住不说话了,只拿眼睛意味深长地瞧她,她一个激灵,食指指着自己,瞪圆了眼睛,急切地说道:

      “难不成是我?”

      齐王初次见到她这么可爱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但眼角瞥见她横眉竖目、眸欲喷火,忙一手握拳虚掩了唇,低声清咳了下,掩下笑意,点了点头,道:

      “也并非小姐一人,据闻还有一位小姐,姓孙的。按着小姐方才的说法,那便是孙御史家的大姑娘无疑了!呵,孙御史一身正气,铁面无情,没成想家中竟养出了这么个千金?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混账!”

      谢安雅猛地一拍桌面,发出“啪”地一声巨响,把静立在一旁的秋月和青衣护卫都吓了一跳。齐王忙越过中间的桌子抓了她的手,展开手掌一瞧,果然已经通红了一片。谢安雅此时正沉浸在“自己竟然被一个嗜好幼女的变态看上”这个残酷的事实里,未曾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一个男子抓到了。齐王一个眼神示意,青衣护卫从随身带着的荷包内取出了个洁白的小瓷瓶递给他,顺便把一旁因为主子被男子占了便宜而怒气冲冲的秋月给压制了!

      火辣辣的掌心一片清凉,谢安雅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齐王手中,她忙想把手抽回来,却不料齐王把她的手抓的牢牢的。谢安雅觉得,虽然她才和齐王化干戈为玉帛,但齐王对她而言终究是个陌生男子,哪有陌生男子抓着人家姑娘家的手不放的?

      “登徒子!”

      谢安雅小声嘀咕了句。齐王眯了眯眼,慢悠悠地说道:

      “既然小姐都如此说了,那……”

      谢安雅直觉他又要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出来,忙把手抽了回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今日得殿下告之,无以言谢,待来日解决了这桩烦事,民女再另备盛筵谢过殿下。时候不早了,民女出门已久,家中老母忧心,恕民女先行告退!”

      “……小姐放心,此事外界暂且不知。另有前些日子宁国公府管家奶奶欲将小姐送至侯府为妾之事,业已无碍。”

      谢安雅行了礼,正欲告退,忽闻背后齐王幽幽地说道。她脚步一顿,轻声谢道:

      “谢过殿下!”

      “为什么?”

      虽然齐王这话问得没头没脑,但谢安雅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她想了想,还是转过身,对着齐王柔声说道: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殿下珍重,民女告退。”

      谢安雅福了福身。这回,直至她踏出屋门,身后也没有再次唤住她的声音。

      谢安雅上车的时候,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仰起头,透过帷帽的垂帘,却只看到那扇半撑的窗棂,她抿了抿唇,坐进了车中。

      谢安雅自来到这个时空,便一直在思虑着今后的日子她究竟是该如何是好!本来她也是想着,嫁个可心的丈夫,她自信以她的心机手段,自能把持住丈夫。但在这个三妻四妾合法、独妻专宠反而怪异的年代,她无法想象自己要和其他女人共用一个男人的场景!她有轻微的洁癖症,能接受对方有过去,毕竟谁没个年少轻狂过去的?但有了她之后,还想着齐人之福,不论是自愿、还是迫于情势,她坚决无法接受!

      像她这般的儿媳,会有公婆宗族欢喜吗?哪怕丈夫初时坚守约定,但在外界压力下,这份真挚的感情终究会被流言所消磨,到时候她又该如何呢何去何从?再说,这世道总是对女子太过苛刻,便是专宠正妻,外人只会把全部原因都归于妻子善妒不贤,而男子总是能轻易得到舆论的原谅!

      故而,她在孝期内反复思量,觉得与其嫁个丈夫把自己困于狭隘的后院,还不如出家当女冠,带发修行便是!便如红楼中的妙玉,除了结局凄惨,其余时候她过得还是很自在的!而谢安雅自信自个儿不会掺杂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中,她又能暗中建立起属于她的势力,绝不会落得妙玉一般下场!

      正好她也可以趁此机会,游历天下,虽然此乡非彼乡,但是,此心安处是吾乡,便欣赏一遭这异乡的山川河流吧!她也想看看,在她的世界里,本该占据中原大地国祚近三百年的满清,现如今在关外是个什么情景!

      若是寂寞了,便去善堂抱个养子,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谢安雅盘算得好好的。故而从一开始,她明知道尤启不可信,还是主动和他合作开了店铺,便是直奔着银子去的!事实证明,她的眼光一如既往,仅这几年,她就私底下攒下一笔不小的积蓄。然,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才出孝期,她就卷进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中。

      谢安雅摸清了齐王的性子底线,齐王现下又有所求,所以定有弱点软肋,故而她能让齐王对她格外容忍。但从资料上看,戚建熙完全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这等人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惟恐天下不乱,背后又有极为宠溺他的强硬靠山,对此,谢安雅很有些挠头。

      谢安雅也光棍,她本想着等安玄回来带着大家一起跑路的,不过瞧着眼下,她索性一狠心,采取了一个备用计划。既下定了决心,谢安雅便展现出了她雷厉风行的效率来。她招来了安冷,把计划告之于他,吩咐他一定要盯住了锦乡伯府、宁国公府和张家,尤老娘那边她自有别人去盯着事件进展。

      这计划其实并不复杂。谢安雅要出家,首先要把身上的那个婚约给解决了,锦乡伯府这事正好给了她一个契机。

      锦乡伯夫人烦心戚建熙的婚事已久,好不容易等得了他松口,只要他看上的是良家女子,锦乡伯夫人定然会尽快给他办妥了,省得他过几日又改口不娶亲了。即便这个侄媳妇不尽人意,日后让她早逝便是了。而谢安雅此时家道中落,锦乡伯夫人定不会亲自上门,她会找个妥当些的中间人,只能是嫁入宁府的尤氏了。

      尤氏在宁府过得不如意,必然需要外头的势力给她撑腰,对这桩婚事肯定万分尽心。尤老娘知道了锦乡伯夫人为其内侄求娶,和原先的张家一比较,自会为谢安雅退了张家的亲事。谢安雅要的就是尤老娘退了张家的亲、却还未应下戚建熙亲事的空当,先斩后奏,直接出家了事。

      本来她还想着这么做会不会触怒了锦乡伯府,但听闻孙兰也在其中之列,看来她不是唯一的选择,那么事情便有了转圜之地,没了她,还有孙兰么!瞧着那日孙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这戚建熙含情脉脉的样子,真嫁了他,也算了了她一桩子心事。日后是好是坏,便是她自个儿要承担的了。

      但这计划说简单也是有难度的,因为越是细致的计划中间哪一环节出现错误,便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的失败!这个计划虽没那么高的要求,但它需要的时机却是刚刚好的。

      初闻谢安雅这个全盘计划的安冷,在知道谢安雅甚至今后的路线也订了一小部分,顿时在书房中给吓傻了,秋月老神在在,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就接受不了,真弱小!”

      安冷,“……”完全是你们这群女人太彪悍了吧,安冷欲哭无泪。

      谢安雅又细细瞧了遍计划,笑道:

      “如何?只待这计划实施后,你们姑娘我便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到时候,咱们一路走,一路看,那可是现在被困于后院束手束脚比不上的惬意!”

      秋月问道,“不等安玄了?也是,若不是他,咱们早就逃离这牢笼了,何必如今还再次磋磨。”

      冬青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姑娘……姑娘你们竟然就这么走了?姑娘,太太呢?三姑娘呢?都不用考虑她们的感受的吗?”

      没等谢安雅开口,秋月就呛声了,“别说得她们好像很可怜一样。这几年,她们大鱼大肉,穿金戴银的,哪一个铜板不是我们姑娘想法子给赚进来的,更不用说,姑娘走前给她们准备了足够她们母女舒服用到下辈子的银钱,当然了,若是她们想学着王公贵族那般生活,自然不够的,我们姑娘也不是专门供她们生活的掌柜,为她们做了这些已经偿还了她们的生养之恩了。”

      谢安雅含笑听了,说道:

      “冬青,你今日可听着了,我若是不避开些,就要被锦乡伯夫人那个嗜好幼女的变态给抢了去啦!我是宁愿终身不嫁,也不乐意嫁给他的。”

      “可……可是不是还有齐王殿下……”

      “冬青!”谢安雅喝止住了她,“单一个侯爷的嫡孙、伯府的内侄便淫(……)秽至此,比他们更为高等的王府又该如何黑暗混乱,你能想象得到?”

      冬青沉默了。

      谢安雅柔声道:

      “我知道,我们这么久的交情,总是不愿意分开的!但其余女子争抢的东西未必是我想要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你跟了我这几年,还不了解我吗?我知道,日后浪迹天涯、居无定所,是你从未想过的。时下的女子,总是想着相夫教子的吧!你放心,你若不愿意,我不会逼你同我一起走的。非但如此,我走前会把你的身契还你,另送你一副嫁妆,总要全了咱们这么些年主仆一场的!”

      “姑娘!”冬青声音哽咽,“我是怎么都要跟着姑娘的!我不怕奔波,我一直都相信姑娘无论何时都是胸有成竹的。还请姑娘不要再说身契什么,姑娘不要赶奴婢走!”

      谢安雅忙去扶她,冬青铁了心跪在地上,一定要得个保证才肯起。谢安雅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

      “行了,我应了你便是!快起来吧,这么大个人了,哭得跟个花猫儿似的!”

      冬青搀着她的臂膀起了身,犹豫了下,还是问道:

      “姑娘是很早以前就开始做这个准备了吧?秋月姐姐也是一早知道的吧?”

      谢安雅坐回椅子,挑眉看她:

      “你想到什么了?”

      冬青拿帕子抹干净了脸,回道:

      “姑娘以前做的事,原本看着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似乎毫无关联,但知道了姑娘的打算,这些事情便连成了线,一切都有依可循了!姑娘出家,定要找个德高望重背景深厚的势力依附,而慧空法师同姑娘相交莫逆,他又同很多大师师太道长有旧,一般的权贵都不乐意得罪他的。姑娘找启二爷合伙开铺子,原先我只当姑娘想存些私房,但其实姑娘从启二爷那边得的红利并不少!而安玄更是为姑娘铺设了一条暗线,虽然并不强大,但手底下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人的。姑娘更是为太太和三姑娘添置了好几处庄子铺子,只要她们不乱挥霍,便按着姑娘订下的条例,足够她们无忧地过活了!姑娘方方面面都考虑好了,就瞒着我吧!”

      说着说着,冬青发觉自个儿实在后知后觉,明明如此之多的破绽提醒,她愣是全给忽视过去了,便着恼了起来。谢安雅抿嘴一笑,并不言语,看着从头到尾便静立一旁的安冷说道:

      “安冷,你可知道安玄什么时候能回来?”

      安冷震惊过头,已经彻底恢复平静了,“姑娘,如果你想这几日走的话,玄老大是肯定赶不回来的。事实上,连我也不怎么清楚他在哪里,只是偶尔有暗号联系,或是差人送几个简讯。不过你放心,我会一路护卫你们的,直到玄老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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