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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傀儡丝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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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在咖啡馆。
英奇抱着头窝在沙发椅里。
“你那个什么两仪离魂法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我觉得整个人都怪怪的。”
李隐低头看书不理他。
“喂!”英奇抬脚踢他桌子下的腿,“快说,什么时候把纸人贴我身上的?你也不怕我出什么纰漏,亏我以为你不见了那么担心你。”
李隐抬头笑着看他:“我请你喝酒!”
英奇看着他的笑容一愣,嘴里嘟囔一句“这还差不多!”
天色暗了下来。
咖啡吧的老板娘阿离今天是一头披散的卷发,柔柔的披散到腰间,英奇休息一阵三魂归一了才来得及眼睛一亮,这正是我的菜嘛!上次怎么没发现呢?啊啊,上次不是大波浪卷啊!
目送阿离返回吧台,英奇收了口水问李隐:“你跟老板娘很熟?她结婚了没有啊?有没有男朋友?”
李隐不理他,拿起那杯鸡尾酒缓缓的喝了一口。
“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半小时后。
英奇的嚎叫响彻整个西城大学。
所以说,扎他的手不是为了啥积聚灵识,而是将他跟王圭的魂魄锁在一起?!怪不得他被傀儡丝缠住了身体动弹不得意识却是自由的,因为锁住的是王圭的魂魄而不是他的。
所以说,一开始就是他计划好了,以自己为饵引九郎出来,他也根本没失踪发生什么危险,而是搞了结界躲起来等着丢他去海里吊海参?!
“你坑我?!”英奇把桌子拍得阵阵响,此习惯是学刘局的,在他面前表演太多次自己都学会了。
“是你找我帮忙的你别忘了?”李隐理所当然,眼都不带眨的,“小小牺牲总是难免的。”
“你太过分了!不要以为两杯酒就可以让我原谅你!”英奇咬牙切齿。
李隐从杂志里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英奇眼珠一转:“你告诉我老板娘的手机号码我就原谅你!”
李隐不甩他。
“那告诉我老板娘的email也行!”
继续不甩。
“那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吧!”英奇认怂。
李隐头都不抬,“我没有手机。”
“那座机呢?”
“没有!”
“那我怎么找你?”
“你还想找我干嘛?”李隐眼睛微微眯着。
“嘿嘿,我们也是共过患难的好朋友嘛!”英奇搓搓手。
“你的朋友肯定遍天下。”
“那是当然,我人缘可好了!”
“因为你自来熟!”
“喂!”
阿离站在吧台里静静看着两人对话,唇边不自觉的浮起笑意。
跳楼案的最终结果,是英奇提交了两份报告,一份简要写明实情,当然怪力乱神,另一份则写的王圭是跳楼自杀身亡。两份报告,刘耀武都看了,被英奇气得不行,让英奇滚回老家去看精神病,又找准了机会寻了别的理由狠狠收拾了英奇几顿,刘耀武最终无法,直接把报告和英奇一起上交了,让英奇独自向上头口头陈述,结果从分局到西城总局,高层接见了英奇,最终把两份报告都收走了,然后对外宣布王圭系精神压力过大罹患抑郁症跳楼自杀,第一份报告,被锁紧了一个特别的档案柜里。
案子就这样结了,但英奇心中仍旧充满了违和感。
作为傀儡的这十五天里,王圭被操控着做了许多决策,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旧城改造计划,最终因为王圭之死而终止,其后王圭的财产被转移去向不明,这一切,应该都是九郎口中那个叫宿的家伙一手策划,但是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他一无所知。
上头的态度也显得模棱相可,似乎鼓励他继续查,又似乎并不怎么关心王圭这件事本身,那个“特别案件侦查科”的科长笑眯眯的样子活像个大尾巴狼,让英奇浑身不舒服。
他想起李隐当时说过的话:“该来的总会来。”
所以他心里是无所畏惧的,这世界或者不像原先他以为的那么简单,但正义从来都是有理可循的,英奇摸了摸父亲的勋章,除了老摩托,这几枚勋章是他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想起自己小时候拿这几枚勋章当玩具,父亲应该是心疼的,但却从不责怪他,有一次跟他一起洗澡,父亲指着腰背手臂上的伤疤说:“这才是最有意义的‘勋章’,它们提醒我,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所以才不觉得害怕。”
即使面对的事情是自己从来不曾了解而无法想象的,英奇想,他都不应该害怕,就算睁开眼的一刹那腿脚还是会打颤,但那又有什么呢?如果李隐不怕,那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
想起李隐,英奇笑起来,其实他朋友并不多,局里相熟的只有年资相近的石川,他们都很年轻在局里还是虾米,他过分的认真和石川过分的懒散都让前辈们有点微词。而工作之外,英奇的社交生活很简单,几乎乏善可陈。所以认识李隐,算是一个特别的经验。
英奇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还锁着一张申请表,特案科的表格,那位笑眯眯的科长给他的。想起这事他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烦躁。
啊~想去喝酒,想去找李隐。
今天再去找李隐喝酒吧,还可以看看阿离!
就这么定了!
李隐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打了个大大的寒战!
邢铮从里屋出来,走到洗手台扯下塑胶手套,仔细的搓干净手,再拿了白毛巾反复擦干净,才转身对着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人。
“稀客!但是有礼貌的客人是会敲门的,而不是像你这样‘咻’”,邢铮修长苍白的手指在空中画一个圈,“不请自入!”
李隐眉一挑,“不欢迎?!”
邢铮走到沙发后面,手从他身后向前探过去,“欢迎,美人,当然欢迎之……”邢铮动作停了,俊脸一僵“至了!”
右手离李隐纤素的脖子还差半寸,而整个右臂却定住了,“我不喜欢‘千斤榨’。”
李隐轻轻摇头,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浅尝一口,“这不是‘千斤榨’。”
邢铮侧目,又试着挣扎一下,还是没有半分动弹,有些气馁,“这难道也算一种‘情趣’么?”
邢铮的长发扫到上面,李隐后脖颈微微发痒,却不动声色的笑道:“你真是人间待太久了,转轮王,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被他一笑,邢铮也不以为意,自己的确离开地下那无边无际的沃焦石太久太久了,而对这五浊世界的沉溺也太深太深。他摘了眼镜,深栗的瞳孔渐渐染出一层黑紫。
“这是……”邢铮沉吟,带回眼镜,“冰蚕丝。”
“而且跟《锁神集录》里的一模一样。”
“那是李游自己找莲华取无净水里的冰魄凝练成的冰蚕。”邢铮提起莲华这个名字,语调有些不自然。
李隐把里衣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邢铮的手里,那是一个银白色椭圆的蚕茧,微微透着光,“虽然是他私自练成的元婴,的确也算‘灵物’,它叫九郎。”
“九郎?”邢铮看着手里鸡蛋大小的茧,“李游还喜欢给‘宠物’取名字?”
李隐轻笑,“可能是因为当日九转九劫而生,寄望他不忘记凝神聚魂不易吧!”
邢铮也来了兴致,“已经成茧了!”
“不过一个蠢物而已,却带出了件事故。”
“怎么?跟上次送来那具钉魂尸体有关?难怪之前我觉得奇怪,却没看出来是被冰蚕丝锁住了,无净水跟我正好犯冲,难怪难怪!”邢铮摸着下巴感叹。
李隐眉一皱,“原来你见过王圭,居然也放任不管,你应该责罚你手下的招魂使。”
“嘘!”邢铮纵身一跳,坐到李隐旁边,“这里的事儿我管不了,见了也只当没见,这是当初封印大阵之前就定好的契约。”
李隐摇摇头,“这件事,恐怕不是你和那几个推得开的。”
邢铮神色一定,“怎么?”
李隐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通。
“符咒被吞噬?”邢铮拍着巴掌,“你也能失手,真是稀奇!”
李隐拍开他伸过来的禄山之爪,“听说,黄塘湖应该是当年封印大阵留下了的。”
“所以呢?”邢铮抓着自己及肩的长发把玩。
“所以”,李隐看着他,“这是你们几个留下来的烂摊子。”
邢铮耸肩,不置可否。
“楼顶的和井口的妖气同源,既然出现了井,”李隐摸摸鼻子,“那么封印大阵就已经出现缺口了。”
“可我看你似乎并不担心。”邢铮将脚翘到茶几上,“我真喜欢你这种自信的样子!”
“这不是自信,该来的始终会来,只不过……”李隐又看着邢铮放在茶几上的蚕茧。
邢铮的目光也重新回到冰蚕之上,一时两人都静默。
屋里有个红木白盘的挂钟,滴答滴答来回的晃着。
李隐突然起身,“送给你了!”
“给我?”
“作为答谢,”李隐拿出口袋里一把废纸片,“送这个去人间道轮回。”
纸片落在邢铮手里,还有两片飘到茶几上,李隐的人影已经消失。
邢铮一手拿着蚕茧,一手拿着纸人,又吹了声口哨。“这三魂走了七魄,也亏你敢开口使唤人!”
他双手一合,将蚕茧和纸人放在一起,蚕茧慢慢靠近纸片渐渐变暖,邢铮咦了一声:“你也是个傻子!”
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邢铮手掌上下一翻,纸片消失在手上,“有缘再见吧!”
邢铮取了茶几上的茶色的杜松子酒,就这手上的香烟喝起来,自嘲的笑笑,自己当真是做人太久,生了这么多浊病,得了这么些感性。
烟草混合着酒精,怪异的让他想起沃焦石的气味,似乎浓得纯粹,又似乎薄得飘渺,但总是呛人的。
桌上还放着李隐没喝完的那杯清茶,李隐的模样有三分像李游,个性却完全不同,一个暖若春风,一个淡若秋水,他看看手里的冰蚕,轻轻的笑起来,但,有一点还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