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在房内弥散开来。眼前的人闭着双眼，表情安详，但紧握着座椅扶手的动作却袒露了他此刻心中的不安与期待。五年的养育，果然是有预谋的。心开始酸痛。
“我反对。”我平静地说，口气似乎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让人听不出我内心真正的情感。
他肩膀微微一颤，手握得更紧了。叹了口气，他没接我的话，而是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惜茉的额娘死得早，我这个做阿玛的又没能尽到父亲的责任，惜茉从小没过过几天开心的日子，现在又要她去……以她的个性……我如何对得起她娘……”他说得很动情，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感动，反而觉得厌恶。
“叔叔，我很明白你的心情，也很同情惜茉的遭遇。”我打断他的话，说，“但是，我不会代替惜茉进宫。我……不想拿自己的幸福开玩笑。”说完我便要转身离开。
他突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用威胁的语气说：“我已经报上你的名了，如果不应的话，你我都是欺君之罪，我们谁都逃不了……”表情狰狞，但微颤的语音透露了他的害怕。心头的酸痛感猛然消失，无名火腾腾地往上窜，理智也渐渐离我而去。
“那……我们一起毁灭吧！” 我愤恨地回头怒视着他，咬着牙甩出这句话。我已经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宇书呢？你都不关心宇书吗？”他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的追问。
宇书，宇书……
心又毫无预警地抽疼起来。我转身飞跑出房门，听见身后的人无力地跌坐回椅子。
在雨中漫无目的的走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５年前，孤独，恐惧，绝望……一切的感觉又似洪水猛兽重新向我扑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宇书，我还有宇书，他还在等着我。他……一定会救我，一定！
雨中，一名少女迈着零乱而急切的步子向如宇轩飞奔而去……
＊＊＊＊＊＊＊＊＊＊＊＊＊＊＊＊＊＊＊＊＊＊＊＊＊＊＊＊＊＊
到了如宇轩门口，我停了停。现在的我可真狼狈啊，身上都湿了。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伸手稍稍拢了拢头发，便打算进门，却听见惜茉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哥，我已经十三了，及岁了……”声音中似乎带着惊恐。
一阵沉默……
“可，可我舍不得阿玛和你啊。”带着哭音，又似乎在哀求。
又沉默了许久，“惜茉，你放心，有我和阿玛在，断不会送你去那不得见人之处。”仿佛下了很大决心，宇书终于坚定地说。“阿玛已经有法子了。”
我心一惊，难道宇书他知道，知道要我代替惜茉。
“真的？”惜茉转忧为喜，但继而又消沉了下去，“真的没关系吗？”
“嗯！”宇书坚定地回答，“让谁去都不会让你去！”他顿了顿，“今天，今天一定会办妥。”
“让谁去都不会让你去！”仿佛一个惊雷在我头顶响起。谁都可以，只有惜茉不可以。原来，原来，就是这样子。
“今天一定会办妥。”宇书，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最初的相遇，到５年的收留，一切的一切，都在你们的计划中，我只是你们手中一个愚蠢的棋子，一个“谁都可以”的替代品。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的如宇轩，我只知道我只是听凭自己胡乱地在雨中走着、走着。过去的一幕幕在我脑中不断盘旋。
“乞丐？怎么会？她看上去和惜茉一样大呢！”那时，你就打定主意了吧。
“乏了不要紧，我也乏了，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吧。”你眼中看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可以代替惜茉去那“不得见人”之处的最佳人选。
“我给你起个相配的名字如何？婉函如何？”你要我彻底忘记过去，心甘情愿的做你的棋子吗？
好吧，你赢了，我只是你手中卑微的棋子，你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少爷”。
“不会让你受委屈了。”一切都是假的。
泪水溢出了眼眶，爬上脸颊，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宇书，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为而你流的眼泪，带着我青涩的感情，消散于这雨声中，回归我们的起点……
＊＊＊＊＊＊＊＊＊＊＊＊＊＊＊＊＊＊＊＊＊＊＊
眼前的人似乎很诧异我会再次站到他面前。
“婉，婉函……”叔叔小心翼翼地叫道，眼中又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我会替惜茉进宫。”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终于从我的嘴角溢出了这几个字，缥缈的连我自己都分辨不出这是梦还是真实。
“啊，好好……”他显然有些难以承受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迷迷糊糊地竟差点打翻手中的茶杯。
“你，你放心，如果你有机会蒙得……恩宠，自然是好。但若……等你出宫后，我必定帮你找门好亲，让你一生无忧……”他似乎觉得该给我些承诺，于是在那边滔滔不绝的说着。只可惜，这些承诺，在现在的我听来都是那么的可笑和刺耳。
“找个师傅教我骑射。”我打断了他的废话，冷冷的说，“我只有这一个要求。”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等着我的是弱肉强食，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生活，没有亲情，没有朋友，要走下去，只有自强起来。
“啊，好好……”他唯唯地说。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好父亲，尽管他牺牲了我。在这个世界，我终究是个局外人。
“阿玛！”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您托我办的事我办妥了，是不是……”宇书边说边走了进来，带着令我目眩的光芒，来到我身边，却又离我那么遥远。
他似乎看到了我脸上的冷漠，有些吃惊。
“那我先走了。”我转身要走出书房。
“婉函？”宇书在身后急急地叫我。
不要，不要用那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喊你给我起的名字，那样我会误会，我会以为你还是在乎我的，请留给我最后的自尊。我已经是你的棋子了，请放过我吧。
“婉函！”他追出几步。
我加快了飞奔的脚步。
我不敢回头。
我怕一回头，我所有的决心会在一瞬间崩塌。
我怕一回头我会心软，会忍不住扑入他怀中大哭一场。
我怕一回头，我会失去所有的勇气。
我会死的。
天啊，你究竟要我悲惨到什么境地才会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