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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冰 ...

  •   冰结的易河在飘絮下印得苍凉无比,莫不是念起,那曾负剑而立的轻狂少年和独忆亡灵的偏执乐师。寒风吹打着薄冰,咏起千古绝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题记

      一

      易河。
      身负长剑的少年面有倦色,渐已入冬,水河冻结,迫使他赶了几天的大路方至燕国。寒风中的少年只着了素色单衣,微有些冷。他饮了口随带的酒,看着苍茫的雪景,笑意替了疲态。
      铮——
      激越的弦声荡在空旷的雪地,格外清响。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悲亢的歌声惊到了醉于“酒趣”的少年,他轻轻一笑,朗声和唱。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弹琴的少年一顿,冷冷瞥向败兴的人。
      负剑少年嘿然一笑,一口饮尽残酒随意抛杯。他看着欲离去的乐者,傲气笑道:“先生,可否奏一回《高山》?”
      乐者略有讶异,略些思考后,终是再次击筑。
      铮铮——乐声依是那般激越响亮,缺去了先前的悲凉。
      少年抽出背剑,随风而舞,一招一式,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配着《高山》的乐调,在雪地中舞出别样豪情。
      欣赏渐渐染上乐者的眉梢,他看着舞剑少年的英姿,感受他的雄心壮志。《高山》四段很快奏完,乐者又弹起了《流水》。少年回过头和乐者相视一笑,舞得愈发英气。
      志在高山,志在流水。少年这般英雄剑客,志比天高。乐者明了,更明了剑客对他的明了。怕是,再无机会于易水畔独奏《黍离》了。
      一曲又毕。乐者已是含笑注视着剑客,“你……”
      “我名荆轲,荆轲的荆,荆轲的轲。”剑客抢白,“传说中的荆轲。”
      呵。乐者不由好笑,本有些淡然的眼此刻已温温地凝视着剑客“……唤我离。”

      二

      燕国怕是荆轲停留最久的国度了。
      全为高渐离。
      荆轲喜饮酒,往往兴起后总要喝上几坛方才解意。高渐离总劝,小饮即可。岂能因了酒去了命。荆轲听后总是豪爽大笑,而后拔剑起舞。后者唯能无奈观之。
      荆轲更喜在高渐离击筑时和唱于市集之中,常常吸引了多人驻足聆听,也结识了许多豪侠义士。比如田光。
      田光后又将荆轲引荐于太子丹。尔后,荆轲忙碌起来,因他受了任务,刺杀嬴政。
      荆轲常常忙得找不到人,但入夜间定会到高渐离家和唱一曲,但又总会唱到一半便睡了。唉,无奈。渐离的指用力稍减,怕惊了眼前人的梦。又不敢停下,因了多日乐声一停,荆轲就醒的奇怪现象。他凝视眼前少年,短短数日,已有些瘦了。略有不忍地责难,“怎你虚长我几岁,竟是白活了么。田光自刎怎是为了节气,太子丹几句美赞,几番讨好,你便从了他愿么。若是为了理想,又怎可如此昏头!”
      说罢,愤怒拂袖。琴音一断,荆轲就似醒般嗫嚅。高渐离忙唱《夜静銮铃》,哄得荆轲再次入眠后,才小心翼翼抱起他,放上床榻。摸着他清瘦的脸,不禁悲从中来。何必呢,为了这样一个王,自私的王。他根本不懂你,你又何必为了他去做这等冒死之事。真是……不值啊。

      长夜漫漫,乐声和歌声不时交替而响,彻夜不断。

      三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荆轲也离黄泉更近一步了。
      送别那日,来了许多人。荆轲认识的,不认识的。却独寻不到人群中高渐离的身影。
      荆轲有些黯然,低叹道:“离……”此时不见,此生不见啊……
      铮——
      熟悉的乐声燃起了荆轲双眸中的神采。他望向声源,白衣,黑发,端坐击筑,奏的还是那首《黍离》。可是——可是和初见时不同了,表情不同,不会如初见那般冷淡,但这……这刻高渐离的表情是荆轲从未见过的,明明是笑的眼,哭意却萦绕眉间;分明是预贺成功的话语,却透漏着不舍不愿。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
      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
      行迈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
      行迈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荆轲依旧是那身素衣,在寒冬下却不再颤抖。他看着击筑的人,若是能够,定是愿听他击筑一生,与他和唱一世的……
      高渐离手未停,看着荆轲道,“每日三坛酒,侯君归饮。”
      后者却依然豪爽的笑,摇头道,“每日三击筑,伴我成事。”
      言罢,转身望着结冰的易河,感受萧萧寒风,不禁悲起,“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接着乐音变作慷慨激昂的羽声,带着乐者浓郁的哀。而荆轲,登上马车飞驰而去,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白衣乐者,他会不舍。可也好在荆轲未回头,那位乐者,是不容他的泪被他看到的……

      四

      寒冬未央,仍有小雪洋洋洒洒的飘落在冰洁的易水河面。
      河畔积起白霜的石上,也仍坐着那忧虑的白衣乐者——已经好些天了,他辰时就至亥时才去,携一樽酒,终日击筑不止。
      一曲奏毕,高渐离抚着筑轻轻低叹。七日了,前方却无一点消息传来,都不知他是否见了嬴政,是否计划妥善,是否……已经行动了。
      尝处事不惊的乐者何曾如此忧虑过,久久望着远方,好似那人就会出现一般。
      雪开始下得大了,雪花覆上了他的眉眼,盖住了挚爱的筑,他亦不有觉。
      恍若,又是初见的那个雪天。

      作为出名的乐师,高渐离是受人尊敬的,其中深谙音律的不乏有之;他也是极有魅力的,羞涩递帕的少女从不缺之。可是……他是孤独的。
      没人懂他。亦不会有人知道,他最享受的,是在无人的易水畔,独奏《黍离》。
      黍离黍离,彼黍离离,知音难觅。竟是求不得一个廖懂我心之人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不羁的歌声石破天惊,荡在寒风中,惊了低唱的乐者。这般歌声,似是笑我平白寻忧,庸人自扰么。
      高渐离有些恼了,瞥了歌者一眼,竟是个少年剑客,豪爽一笑后,不羁地自饮起酒,何等自傲!也罢……渐离收拾起筑琴,既已败了兴,就归去吧。
      “先生,可否奏一回《高山》?”
      渐离讶异回头,却跌进一双纯诚的眸里,似是春日曛风,温煦扫去阴霾。所以,他坐下了,弹起了那首名曲。
      少年拔剑起舞,英姿飒沓,尽情舒了他的抱负,也明了,他的慰藉……对乐者的慰藉。
      他……竟懂他!
      乐者的手有些颤动,他有些不敢置信,却是喜上眉梢。《高山》一毕,他就又奏起《流水》。剑客回头了然一笑,笑的清明通透,感染得乐者也以笑报之。
      而后剑客的自我介绍,更是让乐者忍俊不禁。
      感谢上天,渐离总这样想,让我的生命里有个他。
      这一日后,乐者于市集中击筑总有剑客的和唱。
      这一日后,乐者最喜看剑客豪爽喝酒,不羁舞剑。
      这一日后,乐者交际的朋友便多了,皆是剑客结交的。剑客是怕……乐者再会觉得一人孤独吧。

      高渐离合上双目,不过就前些日子的事,已是万分怀念。
      荆轲,终是归不得了吧……可心底仍念着一分一毫的奇迹。
      双手不由得再次抚上弦,奏起风萧萧兮……

      五

      一至秦国,荆轲就带上价值千金的玉帛礼物,拜见秦王的宠臣蒙嘉,表明来意。
      不下一日,便传得不知该道好还是道坏的消息——明日,秦王接见。
      荆轲坐在庭院中独望晓月,念起和高渐离月下对酒当歌,拔剑起舞的日子,是那般逍遥。不——乱世多年,嬴政暴虐,却势力雄起,隐有统一之势。为了燕国,为了那个白衣有一片安身之所,此时——断是不容后悔的!
      就怕,没了他的照顾,他又胡思乱想去。
      离……荆轲反复低叹,只是念及,他脸上就忍不住的泛起笑意,直到破晓。

      咸阳宫。
      荆轲立于秦王前,摊开地图。
      他有些紧张,若不成事,燕国会面临如何的灭顶之灾……不!那白衣乐者定还在易水畔奏乐候我归去,怎能负约!
      卷尾展露,荆轲瞬时拉住嬴政衣袖,抽起匕首向前一刺——
      若是能够想活捉嬴政,得到归还侵占土地的凭证,以不伤他性命为好。临行前太子丹的嘱咐又在耳旁响起。一犹豫,匕首已失了准头,并未刺中。
      嬴政大惊,抽身而起,挣断衣袖。
      咸阳宫乱了。
      上至秦王下至臣子,怎会料到小小来使竟敢逆鳞犯上,意图刺杀。
      烛台倒地,编钟乱响,秦王绕着柱子转,荆轲追着秦王转,大臣跟着荆轲转,咸阳宫竟是第一次充满如斯活力,乱到极致。
      荆轲有些无奈。怎的就演变成了一场闹剧。若是被那人知道,真不知该被嘲笑多久了。这一分神,竟是差点被横飞而来的药箱砸中。
      “大王,背剑而抽之!”
      而后,形势逆转——
      无边的痛席卷而来。失了一腿的荆轲颓然倒地,无力起身。
      只好,孤注一掷了——
      荆轲闭了闭眼,又忆起了白雪中的翩立白衣,咬牙一掷,将匕首狠狠向嬴政投去。秦王堪堪避过,匕首叮——地没入柱中。
      失败了么——
      荆轲觉得有些可笑。这闹了许久,却是如此结局。
      而且……竟是让自己的无能枉送了想要保护之人的命么。
      早知道……早知道就算守在他一旁,护他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荆轲靠着柱子笑起来,笑的悲凉。如斯骄傲不羁的剑客,如今却落魄倒落一旁,竟是如何有脸来日泉下再见高渐离!
      铁甲摩擦的声音愈发近了,秦王百战不殆的军队来了,死亡之音响了。
      荆轲的脸,却复挂上落拓不羁的笑,因为那是高渐离的最爱。
      渐离渐离,真的渐渐离他远去了……
      离,还记得初见的雪日,惊为天人的你和令人心碎的独唱。那一日起,我便起誓再不让你有露出那份表情的机会。
      离,是否怨我为了天下大义,义无反顾离你而去。可是我想看着你在楼中击筑,无忧而笑一辈子。
      离,你曾说过,人死前总会想到一生最重要的人事。那时候就想,等你临逝前,我定要在你身旁帮你回忆有关我的一切。可是如今,连告诉你三个字的机会都失了。
      离……
      再不容回忆跟多,无数剑戟没入身躯的疼痛让荆轲低吟出声。他再次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嬴政,嬴政,你不过是个求而不得之人!
      哧——剑戟离体,喷涌的血撒在咸阳殿上,凄美绝丽。恍然想起,曾应了渐离,陪他看春梅的……看来,是再次失约了。
      疼痛和晕眩一阵阵侵袭,渐离渐离,我不愿阖眼,不愿睡去,不愿再也见不到你的脸。
      荆轲用尽全力撑起眼,穿过重重士兵,望到一片蓝天。
      恍若,是结冰的易水河面;恍若,又是那个白衣乐者;恍若,他就在前方温柔微笑,等着他前去……
      耳畔传来幽幽筑乐,荆轲累了,就算是错觉也欺人而去吧。
      至少……至少他能觉得,离是陪在他旁的。
      离……

      一阖眼,英雄消殒。
      独留咸阳宫的残尸血气,和……
      呆立一旁的一代帝王。

      五

      烟雾缭绕蒸腾着高渐离的双眼,他觉得很痛,恍惚间就好像是易水之畔他看着他再也不回头的背影,那般决绝的走向死亡时候的痛一样。
      忍不住,就落下泪来。
      于是水光雾气之间,往事毫无预兆的翻江倒海而来。第一次的见面,燕国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那些烈酒,那些弹剑而歌的岁月,那些他给自己细碎的温暖……
      高渐离无可抑制的开始回忆,开始难过,开始……
      恨!
      恨太子丹恨嬴政恨荆轲。他恨他恨他恨他恨。
      他恨太子丹跟嬴政的爱恨纠葛偏生牵扯了他人的无辜性命。
      他恨荆轲不明真相自以为为了家国天下实际不过是被旁人利用了去,还死的那么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他更恨自己。
      荆轲,当初我便该阻了你才对,管什么天下大义,管什么万古流芳,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更何况,本就没有什么天下大义。
      想到这里,高渐离忍不住的笑起来,寒冷而绝望。

      当年荆轲刺秦失败,消息传到了燕国,他正于酒馆击筑,听见了消息,手下微微一顿,复又行云流水的演奏起来,而后,那一曲终了,再也没有人见过高渐离。
      是的,他逃了。嬴政的性子,是必会攻燕。而他,要活着。
      因为他记得荆轲曾经跟他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了,也请他一定要活下去。
      那夜风雪正盛,他记得荆轲醉眼朦胧的抚着他的脸,喝了酒的手变得分外炙热,他半是叹息的说,离,若是有朝一日,我不在了,你也要活下去。
      那夜他手上炙热的温度伴随着那句话语一起刻进了他的脑海,所以他记得,他要活下去,为了荆轲,他怎么能死去,他要活着,活着看着嬴政死去,活着看着嬴政一手缔造的大秦帝国土崩瓦解。

      可是有一天,他听见了一个消息。
      一个摧毁了他全部的信念的消息——荆轲是如何血渐咸阳宫的——是死的那么凄惨。
      那一日,他拿出他很久不击的筑,奏了一曲。却是音不成音调不成调曲不成曲。
      那一日,他下了决定,他要——
      刺秦。

      高渐离觉得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他已经不知道这到底是烟雾熏燎自己失明的前兆,还是那远离了自己很久的泪水让自己的视线变得朦朦胧胧。而当最后的黑暗降临,他知道,自己完完全全的失明了。

      六

      乐师本就超常的耳力变得越发的敏锐,他时常听见宫人的窃窃私语,无非是可惜了他这双眼睛。他第一次听见的时候微微的有些失神,曾经也有人带了落拓不羁的笑说,离,你这双眼睛有时当真是可以摄魂勾魄的。
      自己当时是恼的,又不是女子,何来的摄魂勾魄。
      而今想来,当时应问他一句,这到底是勾了谁的魂摄了谁的魄。
      日子就这么在自己一点一点的闲碎的回忆当中平静如流水的逝去,他有时也会产生错觉,自己不是在咸阳宫,而是在一个世外桃源,闲云野鹤的生活。就当他以为,嬴政已经遗忘了他的时候,一纸圣诏,嬴政传他击筑。
      他波澜不惊浅浅一笑,仰了头望着自己本看不见的天空,他不知道天气如何,他只是单纯觉得今日应是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当才不负了这曲子。

      高渐离背了他的筑随着宫人的指引到了咸阳宫外,一路走过来,已经是有些气息不稳了,他扶了扶身后的筑,嘴角勾起一个莫名的笑意,今日这筑,自是比往日沉了很多的。
      繁文缛节一切细琐的程序按部就班的落定之后,他静静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能乱不能乱,一点端倪都不能出现。手微微扬起,再轻轻一落,便是一个清越的音,而后,行云流水的演奏,一旁的宫人听了,忍不住暗赞,当真是好技艺。
      反观九重帝座上的君王,倒是不辨喜怒,一曲快接近收梢的时候,才听闻了他幽幽的一声叹息:“这曲《式微》,本不当是如此。”
      一句话就乱了高渐离的心神,堪堪的收了尾,尚是还有余音不绝,可是高渐离却已经是面无血色了。定了定心神方才能勉强答话:“陛下以为此曲当是如何?”
      嬴政的手指缓缓的叩击着扶手,每叩一下,便听得殿外有铁甲摩擦之声,整齐划一的步履不用看也当知,这就是秦国所向披靡的军队。嬴政缓缓开口:“你是乐师,本不该起了杀意的。”
      高渐离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
      杀意。
      呵,自己隐居多年今日才来刺秦,就是为了洗清自己琴音里挥之不去的杀意。他闭了眼,只为让自己感觉到心安,举起自己的筑朝着嬴政声音的来源扔了过去。
      他在赌。
      孤注一掷的赌那个渺茫到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果不其然,没有骨肉碎裂的声音,只有重物落地的钝响。高渐离却觉得自己想笑,非常非常想笑,于是他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嬴政,你也会,求而不得。”
      嬴政,对于太子丹,你根本就是怀了别样的心思。
      不然为何,对于行刺自己之人的头颅要那般精心的奉于自己的寝殿之中。
      青梅竹马的情谊,嬴政你自己亲手毁了它,你要你的王图霸业,太子丹自始至终却只求你一人的温暖,哪怕是让荆轲刺秦,也不忍真伤及你性命。
      算是他所能给你最后的警告,最后的提醒,最后给你的帮助。
      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于是你们只能错过
      嬴政,你要知道,就算你君临天下就算你真的是九五之尊,你也会求而不得
      突然之间,高渐离感觉到一阵冰凉,青铜剑穿透骨骼的声音如此清晰的传来,紧接着,他感受一把又一把的剑透体而过。鲜血如红梅一般,盛放于咸阳宫玄黑的地板之上,红黑相错,分外刺目。
      剑戟离体,高渐离都能感觉到那一丝一丝的痛楚,金属与骨骼摩擦的声音如此缓慢却又如此清晰的传入自己的耳朵,仿佛都能听见血液缓慢流动的声音,如何如何一滴一滴的滴在这里,宫殿里面浓厚的血腥味也在这一刻浓厚了起来。
      很痛很痛。莫不是荆轲在罚我的不自爱么……罚我感受他曾有的所有痛。
      高渐离笑的凄美,双唇开启翕动,依稀像是在吟唱着些什么,仔细看了,就能知道,那是《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高渐离临死之前仿佛又看见了荆轲落拓不羁的笑,带了一丝无奈的宠溺,说道:“离,我都叫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啊。”
      高渐离清浅一笑,被血污了的脸依稀还能看出清秀的容颜。
      荆轲,燕国短暂的春天来了又去,易河之水结了复化,我侯不见你……而今,我去碧落黄泉寻你,你可莫要再让我空等了。

      尾声

      易水轻叹,他已渐渐枯涸,每每念起往昔,却总无力向世人叙述那惊心动魄。
      也罢,就让千言万语化缕而散,随风去了……

      风潇潇兮,过易水寒。

      壮士去兮,已不复还。

      歌易水兮,此心难安。

      念故人兮,壮志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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