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辣炒笋尖

1、鬼迷心窍

　　“为什么要骂万老师呢？”他合上备课本，背靠着椅子仰视站着的女生。女生低着头，两手插在衣兜里，脸上写满了倔强。隐隐约约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熟稔而遥远的轮廓。在不忍触及的记忆深处，这样的倔强经常出现在那清秀的轮廓上。
　　“谁让他骂你来着？”女生语速极快地说。理直气壮的语气让他微微发愣，思绪回到多年以前。
　　好像是大三那年，中文系英语系一起上大课，她拖着他的胳膊看杂志听walkman，他一个人抄两份笔记，两个人各顾各的，都没有注意到老师既然从讲台走过来了。等到回神时，她的杂志和walkman已经到了老师手里。
　　他一直都是好学生，又是班长，看见她痛心疾首的样子，就对老师说，他不是故意的，又是初犯，能不能算了。
　　结果，老师说他骄傲自满，甚至说她没有挑女朋友的眼光。
　　她勃然大怒，当场顶了回去，过了几天就被通报批评。辅导员勒令她道歉，她干脆利落地拒绝。
　　“为什么要骂老师呢？”得知这件事之后，他问。
　　即使时隔多年，他依然牢牢记得她当时的神情，如隐忍很久最终暴怒伤人的销售一样，倔强执着。她不以为意地轻笑，说：“我不希望随便一个路人甲就有资格对我指指点点啊。”语气轻描淡写，可是他听着，却明白这后面藏着多少的勇敢。
　　到了大四，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劳碌。他满怀希望地奔走，只想着和她在一起。可是终究，他们还是没能走到永远那一刻。在毕业前夕，他们还是不能免俗地分手了。
　　纵使是一年过去，他仍然记得那一天。是毕业生离校日，日光倾城的七月，他们在常去的麻辣烫吃东西，她突兀地说出这句话，语气是那样地稳，透着一种令他错愕的水到渠成，好似那是早已拟好的台词，时机一到，照本宣科地说出来，万事大吉。
　　他没有说话，只觉得那一顿麻辣烫辣椒放得分外地多，烫得他眼眶发热。沉默着并肩走到岔路口，她一如既往地笑着说，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以前都是你送我，这最后一次我送你，走。
　　嗯。这是一个表示应允的鼻音，已经把他所有的话都包含了。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走，头也不回。到了今天，距离写满□□广告的水泥墙只有几公分了，才鼓足勇气回头看另一端。那个倔强的身影，依然伫立在原地。
　　已经那么远了。

　　敲定了即将任教的高中，他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去江城。在逼仄的单人间挑来拣去，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那个差点被缴的walkman。想了一想，他把它一起带到了陌生的江城。
　　往后的十多年按部就班而乏善可陈，结婚生子，遇到一个足以让他安心的人，日子平淡如水，倒也满足安然。

　　“在找什么呢？”妻子抱着一岁多的儿子站在杂物间的门口不解的问他，“书不是全在书房里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各个箱子间翻找，终于看到外壳有些斑驳、款式老旧的walkman。不知怎的，拿起walkman的一瞬，他竟有些胆怯。不抱希望的按下播放键，耳机里登时传来李宗盛的声音。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
　　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他突然想起来，去年大学同学会时，有人告诉他，有个英语系的女生，大学一毕业，当年八月就病逝了。彼时人声鼎沸，他不甚专心，名字只听了个大概。到了现在，他已不敢确定。
　　我已经走了那么远，你还伫立在原地干什么呢？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