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系列短篇集》以莳

6、日光倾城

　　——【Sunshine】

　　清水信晴站在这个已经被翻修过的图书馆里，走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最后停在了倒数第三个书架旁，眼睛微眯，仿佛可以看见那个茶色头发的少年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书。

　　那个时候，阳光温暖倾城——

　　——【S】

　　清水信晴站在书架前，用手上厚厚的书遮挡着，头稍稍向左偏，便看见那个有着茶色头发的少年，翻阅着手上那本并不薄的书，表情很认真。

　　信晴看着午后三四点的阳光从书架的罅隙中漏出来，一点一点地洒在少年的头发，和干净的侧脸上，折射出的柔和的微光，她觉得可以称之为美好。

　　信晴是认识他的，她始终都记得那天他把上面有着自己表情很傻的相片的准考证递给她时说的那句“同学，你的准考证。”然后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甚至不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的“谢谢”。

　　可是那个挺拔如青松的背影就这么一直放着，放在那个左心房里不易察觉却又不可忽视的位置。

　　只是，她不知道手冢国光是否还记得那个曾在考试时丢了准考证的清水信晴。

　　——【u】

　　信晴回过神来时，发现手冢正要翻页，连忙收回眼神，手慌脚乱地把书放回书架，眼睛死死地盯着书架上整齐的一排目录，头皮发麻，像是正在行窃的小偷被抓了个正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信晴渐渐放松下来，感觉到旁边的人再次安静了下来，便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依然很厚的书，挡在面前，眼睛不自觉地再次往左边看。

　　少年低着头，英气的眉眼在阳光下变得柔和，偶尔皱眉的样子让信晴移不开眼。

　　清水信晴知道很多关于他的消息，比如他是隔壁班的委员长手冢国光；比如他的成绩从来都是全班第一，却比谁都认真学习；比如他是网球部的部长；比如他从来不接受女生的表白；比如他在最近的比赛中受了伤，过几天就要飞往德国接受治疗……

　　这些都是班上那群女生每天课间谈论的话题，信晴总是坐在靠窗的座位，看似心不在焉，实则集中精神地听着那些女生用高分贝的声音以崇拜的语调喊着手冢国光的名字。

　　手冢国光，手冢国光，为什么你的名字可以在第一时间吸引我的注意力？

　　——【n】

　　清水信晴发着呆，许久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对方已经将刚刚翻阅的书放回书架，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就这么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将目光从对方身上瘦回来。

　　手冢从来就不是一个反应迟钝的人，在收起书时他就感觉到有视线锁定在他身上，转过头，便对上了她有些惊慌的眼神，礼貌性的点点头，正要转过头，却听见对方开了口，“手冢君好久不见，谢谢你上次帮我捡到准考证。”

　　清水信晴不确定手冢是否还记得她，她只是在拿自己仅剩的一丝希望做赌注。

　　手冢轻轻颔首，声音波澜不惊，“举手之劳而已，清水桑不用在意。”手冢压根就不记得她所说的什么“准考证”，但是他是认识她的，经常在校内红榜上看到她的照片和名字，听说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读书亦十分刻苦，是他欣赏的那一类人，却也只能是欣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手冢只是习惯性地回答，信晴却因为那句“清水桑”而愣了神，本已经打算结束对话的她竟突然来了勇气，拿下遮挡着脸的书，小心翼翼的问道：“听说手冢君要去德国，是真的么？”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手冢肯定很不满她这么八卦。

　　只顾着懊恼的她却没注意到，自己从来就不是个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

　　——【s】

　　良好的教养让手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点点头，“嗯。”

　　“什么时候？”不自觉地又问出口。

　　“后天中午。”

　　“……哦。”

　　这个对话算是结束了，信晴点头，把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开，在书架上抽出了一本书，拂了拂封面上附着的细小灰尘，然后没有转头轻声说道：“请多保重。”

　　声音轻轻浅浅，在午后寂静的图书馆里却显得很清晰，没料到对方又会开口的手冢在微怔后转过头，看见少女浅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一圈光泽，轻抿嘴唇，“我会的，谢谢。”

　　信晴没有再回话，而是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抱着手上的书走到那张干净宽大的桌子前，轻轻的放下书，拉开椅子，坐下。刚刚还是一条弧度的嘴唇突然就松了下来，揉了揉自己的脸，调整已经僵硬的面部肌肉。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对他时她到底有多紧张。

　　——【h】

　　图书馆再次安静了下来，空气缓慢的流动，偶尔会听见书本翻页的声音，阳光滤过窗子投在地上干净洁白的瓷砖上，照出一片柔和的暖黄色。

　　清水信晴抬头看了看前方45°方向，那个认真专注的少年，缓缓地收回目光，用黑色中性笔在干净的本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写着手冢国光的名字，字迹却一直是整齐的不带一丝凌乱。

　　因为她觉得，【手冢国光】这个名字只能用最整齐的字写出来。

　　写了满满一页的【手冢国光】，黑色中性笔顿在了最后一笔，她轻皱眉头，拿起笔，犹犹豫豫地在那一页的页脚写下了一行字。

　　——我喜欢你。

　　——【i】

　　写完后，她突然如从梦中惊醒过来般要把那一行字涂掉，手的动作却在空中停了下来，紧皱眉头盯着那行字盯了许久，才揉了揉眼睛像没看见般把本子收了起来，翻开了在一旁的书，让自己不再去想心里那团纠结的心绪。

　　盯着书上整齐的字体，信晴无力地发现她完全看不进去！

　　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硬币，在心里暗暗地对自己说：“如果是图案就去告白，如果不是，你就死心吧。”

　　扔起硬币，接住，按在桌面上，一脸紧张地慢慢翻开手掌——是字！

　　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有一些庆幸，但更多的是失落——真的要死心么？

　　固执如她，终究不愿死心，反而下定决心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

　　尽管这只是飞蛾扑火。

　　——【n】

　　阳光渐渐收敛起有些刺眼的光芒，地上的那篇暖黄色也逐渐缩小，清水信晴从书中抬头，看见那个有着英气眉眼的少年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握成拳的掌心一片潮湿，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终于出声喊道：“手冢君！”

　　手冢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少女涨的通红的脸，表情不变，“清水桑有事？”

　　“我喜欢你。”

　　回答的速度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像是没经过大脑的允许就擅自从口中跑出来，显得轻浮。

　　“对不起。”

　　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手冢看着清水信晴微笑的摇了摇头，转身坐回椅子，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e】

　　那个时候的阳光，温暖倾城，亮晃晃的就让她落了泪。

　　——【Sunshine】

　　现在的清水信晴已不记得自己那个时候的反应，大概是失落吧，或许还有难过。她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影子，发着呆，突然有种惆怅感。

　　不知道站了多久，清水信晴感觉到手机传来的震动，连忙回过神，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听见手机的那头传来的清冷的声音眼泪就下来了。

　　——信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信晴。

　　她没有说话，听着那个声音混着周围嘈杂的声音叫着她的名字，伸手擦去眼泪，终于出声回应。

　　——国光，我在图书馆。

　　——国光，我好想你。

　　走出图书馆时，她看着已经被翻修过的墙面，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见那个男子站在车旁目光清和的看着她，她微微一笑，朝那男子走去。

　　十五岁的她已经不在，十五岁的他也已经不在，那座斑驳的图书馆也消失了。

　　但那日的阳光却依旧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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