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系列短篇集》以莳

4、微笑

　　000

　　眼前一片黑暗，我看不见前方，却仿佛不在独自前行。

　　001

　　“初见，今天感觉好点了吗？”忍足侑士抱着一束花推开病房的门。

　　听见声音，少女转过头，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光泽，木然的盯着门的方向，少女微笑地点点头，“是侑士么？”

　　忍足侑士把花放进花瓶，拉开房间的窗帘，阳光仿佛得到释放般肆意的倾泻而进，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照不亮少女漆黑的眼睛。

　　初见伸出手，在空气中挥了挥扬起一层细微的尘埃，闭上眼，轻轻说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侑士，可以带我出去散步么？”仰起的脸对的是某个不知名方向，至少，忍足侑士不在那里。

　　忍足侑士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好啊。”然后是一双温暖的手抱着初见，放在一个冰冷的位子上——轮椅。

　　初见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走进院子的瞬间，阳光洒在身上有点热，却不讨厌这种感觉。微微弯起嘴角，初见靠在轮椅上，抬起头看着天空，是一片漆黑，可以感觉到夏天的温度，却看不到夏天的颜色，那个在她认为是温暖的颜色。

　　“初见，不要盯着阳光看，对眼睛不好。”忍足侑士坐在一旁的长椅上，微笑着开口。

　　“没关系哟，刺眼的阳光我看不见，就是……感觉很刺眼……”初见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挡在眼睛上，一阵冰凉。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

　　忍足侑士站起身，挡住初见眼前的阳关，伸手轻轻地擦去那一抹晶莹，语气里有着不可察觉的心疼：“初见，你会好的。”

　　木之本初见点了点头，嘴角弯成一个轻松的弧度，“我知道。”

　　你说的一切，我都相信。

　　002

　　夏木七绪坐在初见的床边，小心翼翼地削着手上的苹果，长长的苹果皮环绕而下。

　　“七绪，我最近总是做一个梦……”眼睛瞥向夏木七绪的位置，瞳孔里却是一片漆黑，初见抬头望向天花板，继续说道：“梦见，我死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夏木七绪的声音给打断了。

　　“初见！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会好起来的！”夏木七绪喊完之后觉得自己有点失态，皱了皱眉，重新削起苹果。

　　初见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向某个方向，嘴里呢喃。

　　“侑士也这么说，我也知道……”

　　声音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夏木七绪没想太多，点了点头闷闷地应道：“你知道就好。”

　　嗯，我知道，我都知道。

　　003

　　忍足侑士依然抱着一束花，打开病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皱了皱眉，忍足把花放在桌上，然后往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不担心，他知道，她不可能做傻事，她比任何人都要爱这个世界，爱这里的一切，爱，他。

　　不出所料，初见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接受来自阳光的温暖，略显病态的脸上是满足的笑容，满足得令人幸福。

　　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走到初见身旁，故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初见，你出来也不说一声，害我到处找你。”

　　少女一惊，转向声源处，双手合十，低下头道歉：“啊，侑士对不起，呆在房间里实在太无聊了，我就让护士姐姐推我出来，真是对不起！”

　　“呵呵，”忍足伸手揉了揉初见的头发，依旧是戏谑的语气，“初见真的是很好骗呢。”

　　“啊！侑士，你又骗我！”是少女气急败坏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记忆中侑士的笑容，也很温暖，像夏天的阳光。

　　004

　　初见站在地上，伸出手向前摸索着，小心翼翼的往前走，想要关上窗户。

　　“初见？”忍足侑士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以上的画面。

　　听到声音，初见转过头，想松了一口气，微笑道：“我想关上窗户，有点冷了，侑士刚好你来了，帮我把窗户关上，真是lucky！”

　　忍足无奈一笑，把初见扶到床上，然后关上了窗户，“现在还冷么？”

　　初见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了，谢谢侑士。”

　　忍足侑士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坐在一旁，用她看不见的眼神看着她。

　　房间里，一片寂静。

　　“呐，侑士，”初见突然开口，划破房间里的安静，空气再一次流转，“夏天是不是快过去了？”

　　“嗯，接下来就不会这么热了。”

　　“嗯……接下来就再也感觉不到像你的笑容一样温暖的阳光了。”

　　“初见，”是忍足侑士突然严肃的语气，初见觉得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包围着，忍足好听的声音清楚的传过来，“你会好起来的，即使在秋天，你也会看见我的笑容，你认为的像夏天的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

　　眼眶微微发胀，初见伸手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即使在秋天，依然会有你的温暖陪伴。

　　005

　　“初见，今天感觉……”忍足侑士推开门，微微一愣，初见没有像以往一样坐在床上，而是安静地闭着眼睛，忍足侑士仿佛可以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

　　你睡着的样子，让我想到天使。

　　忍足侑士突然想起之前看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似乎很适合用在现在这个情景。

　　忍足侑士轻轻地坐在身旁，面带微笑地，手指轻抚过初见柔和的眉眼，干净的面庞，略显苍白的嘴唇，然后。

　　然后，愣在了原地，微笑僵在了脸上。

　　紫色的瞳孔蓦地缩小，双手抚上初见的肩膀，轻轻地摇晃着，嘴里喃喃。

　　“初见，初见，初见……”

　　没有回应。

　　双手陡然落下，忍足侑士无力地靠在椅子上，眼角瞥见一张白纸压在茶杯底下，伸手拿过纸张，摊开，再次愣在原地。

　　纸上，是初见的字，虽然有点扭曲，好多字也重合在一起，不好辨析，但还是可以看出是初见写的。

　　因为，第一句就是

　　——给最爱的侑士。

　　全文不长，短短的几行，却表达得很清楚。

　　清楚的让人心痛。

　　忍足侑士把纸对折好，放进口袋，站起身，在初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走出病房，叫来了护士。

　　……

　　初见的葬礼很简单，参加的人很少，都是初见最亲密的人。

　　当天，阳光灿烂。墓前，哭声一片。

　　000

　　——给最爱的侑士：

　　因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提前写了这张可以称之为【遗书】的东西，没有什么想说的，只想说谢谢。

　　要谢的东西太多，就不一一写出来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知道我的病情，很清楚的知道。可是就算如此，我也依然想微笑面对生活，面对你。

　　你说你喜欢我的笑容，我就想为你一直微笑下去。

　　眼前那么漆黑的世界，因为有你，我觉得我没有独自前行。

　　其实有点不舍，那么温暖的世界，那么温暖的你，还有，那么温暖的爱着你的我。

　　大概就只有这些了，对了还有一句。

　　侑士。我爱你。

　　——希望你一直微笑的初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