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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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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
叶一脱正在策划一场阴谋。
001
结束了手上的工作后,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街上的灯光在透过落地窗后再照进她眼里时已经成了模糊的一片,叶一脱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再拿过桌上的眼药水,抬起头,睁大双眼,透明的液体在到达瞳孔时立刻往四周蔓延开来,溢出了眼眶,顺着眼角渗入发丝中。叶一脱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酸涩,有眼泪混着眼药水滑落。
叶一脱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疲倦袭来,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
就让我眯一小会儿就好……
让叶一脱醒来的是清楚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啪”的一声,电灯被打开了,她皱了皱眉,眼睛尚未适应这刺眼的光线。
“有谁在里面么?”温和的声音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飘渺。叶一脱连忙站起身回答:“是我,”看到对方后愣了一下接着笑道,“不二前辈还没回去么?”
不二微微一笑,答道:“今天的工作量有点大,”说着揉了揉眉心,一副很疲倦的样子,看着叶一脱提着包的手问道,“准备回去了吗?”
“嗯正要准备回去呢。”
不二周助打开门,侧过身子,“刚好我也要回去了,我送你吧。”
“那就麻烦前辈了。”叶一脱毫不客气地回答。
不二周助关上门后,亲自替叶一脱打开了车门,叶一脱弯了弯眉眼,“谢谢前辈。”
“不客气,”不二周助轻扬嘴角,随即像想起什么一样问道,“这么晚了,一起去吃了饭再回去吧。”
叶一脱微怔,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接着像个孩子般笑起来,“诶诶是前辈请客吗?那当然要去啊!”
不二周助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娴熟地像是已经是习惯一般。
叶一脱没有拒绝,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嘴角轻扬。
002
回到家时,仁王雅治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叶一脱把手上的包随手扔在椅子上,像个死尸般挪到沙发上,把头靠在仁王的肩膀上,甚是疲倦。
“什么时候下班的,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仁王看了一眼靠在他肩头的叶一脱,继续看电视。
叶一脱摇了摇头,梦呓般的回答:“同一个部门里的前辈送我回来了,饭也吃过了。”
“前辈?”仁王挑了挑眉,“哟你才刚进这公司就有这么关照你的前辈了。”
叶一脱抬起头,不满的捶了他一下,“你那什么语气啊,是国中的学长,之前见到的时候一直没来得及打招呼。”
仁王眯起眼,想了想,“我记得你国中是在青学的……”
“嗯就是不二周助,你记得吧。”叶一脱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凉水下肚,叶一脱觉得自己清醒了许多。
仁王雅治听到【不二周助】的名字后,略有些茫然,他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似乎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但只是感觉。毕竟在他看来,少年时期的经历已经远离他许久,除了现在还偶尔跟他联系的当时网球部的伙伴,他已经不记得网球这项运动与他还有什么关联了。
真是讽刺,明明当时可以为了网球拼死拼活。
仁王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甩掉,努力地找到一个可以对得上【不二周助】这个名字的那些模糊的脸。
找了许久,他放弃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叶一脱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仁王,无奈地笑了笑,她并不指望他可以想起,毕竟不二于他而言不过是年少时期因为网球而产生了交集的一名路人甲,网球早已淡出了他的生活,连带着,曾经那些与他站在相同的立场上为了相同目标而热血的少年也逐渐地退出了他的记忆。
她像个局外人,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在身后亦趋亦步地跟着,做着两人之间唯一的交点。
她没有告诉仁王,即使离开了青学她依然与不二保持着书信来往。
她却告诉不二,这七年来她的所有经历,以及,秘密。
叶一脱刻意却又无意地保持着这个秘密。
因为她在筹划一个阴谋。
003
阴谋在你不知不觉时已经开始。
004
是夜,月凉如水。
睡梦中的叶一脱缓缓地睁开眼睛,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这是第几次了,总是哭着醒来,却记不清自己到底梦了些什么,只知道那种悲伤的情绪压抑在心里,让她喘不过气。
几欲窒息。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洒进来,隐约现出了房间的轮廓,叶一脱觉得有些口渴,便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卧室里的灯亮着,仁王雅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叶一脱有些讶异,“睡不着么?”
“嗯,口渴。”发干的嗓子让叶一脱觉得很不舒服,简单地表达了意思便不再说话,径直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
仁王坐在沙发上,把手撑在抱枕上,听着叶一脱的拖鞋与地板摩擦发出的声音,轻皱眉头。
他觉得最近的叶一脱有些不对劲,她总是在半夜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般地絮絮叨叨,尽管声音不大,但是由于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实在不太好,仁王也总是在半夜被这模糊不清的声音吵醒。甚至有几次他隐约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啜泣声,可待他打开房门敲响隔壁房门后,声音又消失了,他轻轻地打开门,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到叶一脱微侧的身子,他不言语,看了看叶一脱被关上了门。
叶一脱不太自然的睡姿让他有些在意。
叶一脱看着表情有些凝重的仁王疑惑道:“怎么了?还不睡?”
仁王闻言,抬头轻笑,银色的头发被灯光蒙上一层暖黄色,他打开电视,“有些睡不着,你先去睡吧。”
叶一脱想了想,端着水杯坐到他身旁,随手拿了个抱枕,“嘿嘿我也睡不着,陪你一起看好了。”
仁王挑眉,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狡黠,“我是要看深夜节目的你也要一起么?”
“喂正经一点!”叶一脱将抱枕砸在他身上。
最后仁王还是没看深夜节目,而是挑了部电影和叶一脱一起看。
叶一脱转过头看着仁王专注的侧脸,她觉得仁王的脸在此时显得有些不真切,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了好几万光年的距离。
她觉得自己的眼泪要流下来了,连忙开口问道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雅治,你从什么时候已经不说‘噗哩’这个口头禅了?”
仁王有些奇怪地看着叶一脱,然后想了想,耸肩道:“不记得了,等反应过来我已经不说这个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突然想起来就问下,不讲也好,记得你以前老是故意一口一个烦死人了。”叶一脱故意嫌弃地撇了撇嘴。
仁王轻扬嘴角,挠了挠已经被剪短的头发,“你要是想听我随时可以再说哟噗哩~”刻意地带上了当年的口癖。
叶一脱笑着把抱枕塞到他怀里,嗔道:“才不想听呢,我要睡了。”
仁王看着叶一脱走进房间,笑道:“你要是睡了我就去看深夜节目哟~”叶一脱摆了摆手便关上了房门。
仁王依然挂着笑,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想了许久,嘴里竟发出了“puri”。
他怔了片刻,轻叹一口气,关了电视,也走进房间。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叶一脱的房门轻轻地开了,叶一脱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005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006
仁王今天的心情很好,因为今天是他和叶一脱交往七周年的纪念日,他准备在今晚向叶一脱求婚。
思至此,仁王的好心情度又蹭蹭地往上升。
回到家时,叶一脱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忙碌的背影让仁王有些心疼,他走上前轻轻环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上,轻叹道:“辛苦你了。”
叶一脱身体一僵,转过身推开他,好笑地问道:“你怎么了?”
仁王的脸上又浮现出她熟悉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今晚吃什么?”
叶一脱也没有深究,把他往外推,“你先出去啦,等我做好了再叫你。”脸上的幸福满得似乎要溢出来。
仁王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幸福。
晚饭吃得很平静,直到仁王将戒指推到叶一脱的面前对她说:“脱脱下次的纪念日我想过结婚一周年的纪念好不好。”并没有太多的疑问语气。
叶一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戒指和一脸认真的男子,看着看着就哭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措手不及,这个场景像是从她的梦境中跳出来,显得那么虚幻,然而脸上冰冷的感觉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看着站在她面前正为她拭去脸上泪水的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算是梦,她也会答应。
仁王抱住叶一脱,轻拍着她的背,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是这个结果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意外,在他看来这是势在必得的事情。
叶一脱的手机铃声响得有些不合时宜,打破了此时温度刚刚好的气氛,叶一脱擦了擦眼泪,走到与仁王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才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的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让叶一脱怔了许久。良久,叶一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叶一脱挂了电话,急匆匆地提起包对仁王说:“雅治我要出去一趟,我一个同事出事了。”
“我送你去吧。”仁王拿起钥匙。
“不用了。”叶一脱丢下一句话便匆匆往外跑。
仁王站在原地想了想坐回椅子上,眼睛瞥到叶一脱扔在沙发上的大衣,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般舒畅,他拿起大衣往外走,“脱脱真是的大衣也不带上,外面那么冷。”
当仁王把车开出小区后,他在思考片刻后便往右开,他记得那里是有个地铁站的,他慢慢地开着,眼睛不住往四周扫视,生怕遗漏了叶一脱的身影。
然而,当仁王找到叶一脱时,他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扶着她的肩膀,平静地说着什么,然后叶一脱捂着嘴站在原地,似在哭泣,那个男人揽过她的肩膀,打开了车门,叶一脱没有反抗,顺从地坐了进去。那个男人此时往仁王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坐进车,随即扬尘而去。
仁王愣在座位上,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那个男人是谁了。
他不是不二周助么。
仁王的脑子很乱,他觉得他需要整理一下,他掉了个头,把车往家里开,车速放得很慢。
等到仁王终于把车开进车库时,他也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绝对合理的理由。
——她的同事出事了,不二只是来安慰她。
仁王越想越觉得合理,心情不由得转好,也不再多想什么了。
那一晚,连梦里都是叶一脱的笑。
次日。
仁王醒来时,叶一脱依然没有回家,他眉头轻皱,拨通了叶一脱的电话。
“喂。”叶一脱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很难过。
“脱脱你在哪里?”仁王听到周围一阵喧闹。
“雅治?”叶一脱很惊讶,随即支支吾吾道:“我啊……在外面……”
仁王刚想开口,便听见电话的那头传来了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脱脱你在干嘛?你最喜欢的土豆饼要排到我们了。”
“啊没没没什么,”叶一脱轻声对仁王道:“雅治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仁王听着电话里的忙音,一种不安油然而生,他连忙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他想他知道叶一脱在哪里。
007
我猜中了过程,也猜中了结局。
008
在不太拥挤的人群中,叶一脱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温和如玉的男子,他笑着说:“脱脱,让我来照顾你吧。”
“可是……”叶一脱犹豫道。
“你觉得你还有得选择么?”不二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你也做好了决定不是么?”说罢,眼睛似有若无地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站着仁王雅治。
叶一脱抬起头看着不二冰蓝色的双眸,凝视良久,直到视线变得模糊,她才轻轻点了点头。顿时一种名叫难过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地深入骨髓,刻骨铭心。
不二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这个动作让叶一脱再次愣神,她记得就在昨天仁王也是这般温柔地安抚当时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弄得泪流满面的她。然而才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她身边的人就已经换了,依然是她,依然是那样的动作,对她而言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她愣愣地看着不二,凝视着他眼中的温柔,眼神迷离,仿佛她眼前站着的依然是那个她爱了七年,有着在她看来是全世界最美好笑容的男子。
她闭上眼睛。
情到深处。情不自禁。
仁王雅治站在对面,看着与他隔了一条街的距离拥吻的两人,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些什么,是冲上去给不二周助一巴掌,骂着“你【】他【】妈【】的在做什么?!”还是冷冷地看着叶一脱,冷静地质问她“你那天的点头应允到底算什么?”
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们从拥抱到拥吻再到拥抱,然后不二搂着叶一脱的腰离开。
至始至终叶一脱都不曾看他一眼。
他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也转身离开。
仁王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可是他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悲伤,甚至连恨意都没有,仿佛刚刚的场景只是南柯一梦,梦醒了,生活依然是原来的样子。
他甚至觉得叶一脱现在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家。
他不相信叶一脱当时的眼泪是假的,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为什么那种幸福突然就消失了呢?
他无从知晓。
仁王突然想起叶一脱的异常,原来每个晚上的絮絮叨叨并不是说梦话而是真的在和谁通话,不太自然的睡姿也是因为被发现而临时装睡,每天回来时脸上的笑容也不是因为他么?
仁王觉得豁然开朗,心情突然转好,他扬着嘴角,哼着小调往家里走。
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明了。
009
我终于后悔了,可是你在哪里。
010
叶一脱在晚上回到家时,站在门口她已经做好了接受质问的准备,可是当她打开家门时却愣住了,家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像是被人洗劫了一番,而仔细看就会发现不见的只有仁王的东西而已。
他的衣服,他的杂志,他的杯子。
所有他的痕迹都像被抹去了一般,仿佛这个人从来没在这里存在过,如果不是桌上还残留着他上午没吃完的早饭,叶一脱甚至以为这个叫【仁王雅治】的男人只是自己的臆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走进家里,然后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直到干涩。
叶一脱屈起脚,把头靠在膝盖上,她觉得她现在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似乎灵魂已经抽离自己的身体,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那里有她爱的人。
死一样的沉寂持续了很久,叶一脱终于抬起头对着空气甜甜地笑:“雅治,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现在我想告诉你了,你在听吗?”
没有人回应。
她歪着头继续道:“我在几个星期前策划了一场阴谋哦,对象是你呢,原因?那就是……我不想拖累你吧……医生说我是胃癌晚期,最多只剩两年,很狗血吧,我也觉得……”她低着头嘟囔道,然后继续道,“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不二前辈,不二前辈说我这样的状态可能会拖累你……他说他愿意照顾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但是她很快又抬起头,脸上带着狡黠的笑:“你都不知道呢,我每天都不回来吃饭才不是因为加班呢,是因为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食欲不振的样子,不想让你看到我时不时呕血的样子,像个林黛玉……你应该知道林黛玉吧,就是《红楼梦》里面的那个嗯。”
说至此,她叹了口气。
“我本来已经答应了不二前辈,在那条街你也看到了……可是我还是回来了,我终究还是觉得这种肥皂剧里的女主角形象不适合我,我应该是那个霸气外露的叶一脱,所以我就想着回来跟你讲清楚了,我还是想赖着你,让你陪着我,直到我阖上这双眼睛……”她又把头靠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她说,“我真的下决定要拖累你了,可是你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后悔了……”
空气中依然无人回应。
只剩叶一脱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寂静得让人压抑。
000
三年后。
仁王收到了一封信,很长很长的信,即使隔了很久,他依然知道笔迹的主人是谁,信是怎么寄来的并没有研究的意义,想必寄信人用了些手段。
他打发了一脸好奇的现任女友——夏木七绪,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平静地从头看到尾,手却在微微颤抖。
看完后,他有些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无奈的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果然也只有你了么。
脱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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